事情發生得很快。
就在藍髮霸主飲下那杯酒的同時，一道強烈的氣勁已自左側攻到，白髮青年急退了兩步，
避開了那掌力，但那掌力是如此宏大，白髮青年胸口一窒，腳下一頓，勁風刮過他的臉頰
，削落幾絲白髮，在他頰上劃開細細的血痕。
另一道掌力就在白髮青年向後退開時，自另一個方向攻了過來，白髮青年急向後躍起，半
空翻轉，就在他險險避開的同時，細銳如利刃的一掌，無聲而至，直取咽喉，半空中白髮
青年避無可避，只能勉力運勁對抗，但他的功力已不足半成，那一掌仍重重擊中了他。
白髮青年向外摔飛了出去。
藍髮霸主感到憤怒而不敢置信。他還在這裡，竟然有人敢對白髮青年動手！著急的情緒使
他全身的真氣急速提升，在第一道掌力還未到達之前，他已雙掌凝氣，不但要阻擋攻向白
髮青年的一掌，也要回敬該死的偷襲者。
藍髮霸主腳下微微一動，強大的真氣正要發出，突然一陣劇痛自腹中升起，他還來不及反
應，那劇烈的疼痛便以迅雷之勢爆發出來，穿透他的血液，囓入他全身每一處筋脈，他措
手不及，真氣在欲發未發的剎那，潰散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所愛的人，在他眼前向後摔退，卻難動分毫。
酒杯自他手裡摔落，碎裂在他足下堅硬的石板地上。破裂的清脆聲響，既清晰又遙遠地自
地面傳來。
紫髮少年奔到他眼前來，凝重的神情緊皺著眉宇，高聲喊著：「君皇、解藥！」
一顆青色的藥丸被置放到他僵硬的掌心裡，他看著，竟不知用途為何。
「我去殺了越天思！」
紫髮少年說著，咬牙轉身而去。
他既著急又感到驚慌，更覺得憤怒。你們明明說過不會傷害天思，而且今日午時過後，便
會退回聖魔界，留給他們一個不被打擾的幸福的未來。
午時已過了嗎？
他想抬頭看看太陽。但他的頸項好像麻痺了，他感到生氣又無可奈何，只能盡力移動他的
眼珠，朝上看去。
圓圓的太陽，強烈的光芒在天際閃耀。他眨也不眨的盯著太陽看，心想著午時什麼時候才
會過？
他的惡夢是不是可以結束了？
許多人奔了過來，圍在他的身旁七嘴八舌的說話。
但他什麼也聽不見。有一個巨大的聲音，像鼓聲一樣低沉地震撼著他的耳膜，他直覺地伸
出手去按住自己的心口。手掌底下的心臟，像被放入沸油裡一般蜷縮著，一下一下，敲擊
著他的胸腔，費力地、鼓動著垂死前的掙扎。
劇烈的痛楚從他的心臟擴散到指尖，像尖銳的倒刺，一點一點地勾扯著他的血肉和靈魂。
他感到恐慌，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為什麼他的身體會這麼疼痛，而心口卻變成一個幽
寂的空洞，好像他的心早已不在那裡，好像他的心早已墜落到無邊的夢魘裡。
『神使，這是唯一能殺死聖魔界君皇的奇毒。』
『一定要在聖魔界君皇回歸之前，讓他喝下這杯酒。』
『神使，請您為我們殺死那無道暴君吧。』
一隻蒼白的手接過了那個瓷瓶，慢慢地緊握在手中。
『神使，您已忘記天戰一族的滅族之恨了嗎？』
那蒼白的身影靜靜地應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喉中有什麼東西湧了出來，他下意識吞回去了。
他想他必須趕快清醒才好，他應該要在溫暖的榻上，擁著他所愛的人，悠然的恬笑。
那裡有如火的熱情、如水的纏綿，以後的每一天，他們都可以抵足而眠，共望月色，絮語
到天明。
他應該在美麗的月光下，親吻他的愛人，溫柔地承諾著他的愛。讓皎潔的月色灑落在彼此
的身上，見證他們一生一世的愛。
只要曾經在那樣靜謐的月夜裡相擁，讓月光昇華他們的愛戀、融合他們的靈魂，那麼他們
一定就可以得到永遠的幸福。
如果他曾經這樣做過，那麼或許他的愛人就會相信他的愛，是如此真摯、如此毫無保留。
如果他曾經這樣做過，或許他的愛人就會明白，如果他要他付出生命，也只要一句話就夠
。
他們一起看過月亮嗎？
喉裡的東西再度湧了上來，漸漸填滿了他的喉頭與口腔，太多了，多到他再也無能吞得下
。腥甜的味道溢出他的唇角，猩紅地渲染在酒杯碎裂的石板地上。
紅色的眼瞳裡滲出紅色的血，蜿蜒過他的面頰，無聲地落在他的胸膛上。
一滴一滴。
殺伐聲自遙遠的地方傳來，細碎的吶喊聲在風裡迴盪。
他想起那是他的愛人，那是他的愛。
他是聖魔界的帝王、他是人間的霸主，就算他與他的愛終將毀滅，也不能斷送在別人的手
裡。
他應該親手去結束這一切。
連同這個可悲的人界。
許多人聚在他的面前，嘈雜地阻擋著他的視線。他什麼也沒有想的，揚起手來。
鮮紅的液體在他眼前噴濺開去。慌亂奔逃的人愈來愈多，然後愈來愈少。
聲音漸漸地都消失了，所有的景物都在離他遠去，只有天上那一輪明亮的太陽，還在張牙
舞爪地刺痛他的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麻痺的雙腿漸漸可以開始移動了，他試著踏出步伐，一步兩步，撐著劇
痛的身體，踩踏在血紅的道路上。
碎裂的繫繩自他頸側拂過，頭冠墜落在腳邊。緩緩飄盪的藍髮乘風，深深劃裂了空氣。
藍髮的霸主慢慢地張開合攏的五指，指尖盡處，青色的藥末滑落，隨風散去。
輕啟的唇邊緩緩綻出兩個字。
「人類。」
天地無聲。
✽✽✽✽✽✽✽✽✽✽✽✽✽✽✽✽✽✽✽✽✽✽✽✽✽✽✽✽✽✽✽✽✽✽✽✽✽✽✽
✽✽✽✽✽✽✽✽✽✽✽✽✽✽✽✽✽✽✽✽✽✽✽✽✽✽✽✽✽
全文：http://myrics.com/novels/4251?view_lang=zh-TW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1.13.210.121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4838162.A.0D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