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鳳翔陡然自深埋的意識裡清醒過來，他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好像才從什麼惡夢裡逃
出來一樣。
「好友？」
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玄鳳翔張開眼來，看見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正關心地注視著他。
玄鳳翔略略一動，才發覺自己雙拳緊握，而他的右手握著越天思的左手，越天思想必已被
他捏得生疼。
玄鳳翔連忙鬆開手來，坐起身來說道：「抱歉，弄疼你了。」
越天思沒說什麼，只問道：「好友方才是不是見到什麼了？」
玄鳳翔愣了一下，他感到自己似乎做了惡夢，腦海裡還殘留著一種憂急交迫的心緒，但仔
細回想，卻是一片空白。玄鳳翔微微搖著頭，抬眼卻見越天思唇角有一絲褐色的血跡殘留
。
夢裡那種又擔憂又著急的情緒瞬間又充斥玄鳳翔的心頭，玄鳳翔忍不住伸出手，
手指撫上了越天思的唇角，指腹微微一捺，想為他拭去那點褐色的血跡。
這動作太過唐突，越天思忍不住略略側頭，避開他的手指。
玄鳳翔也立時醒覺，連忙縮回手來。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越天思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在門邊窺探，那臉孔還有些熟悉，略一
思索，出聲喚道：「是柳姑娘嗎？」
門邊那女子微微一驚，她昨夜端著熱水進來時，看到床上那人的面容，赫然驚覺那竟是曾
經救過她一命的越天思大師。柳如心和她的丈夫顧人豪商量，都覺得不管如何，不能任由
大師被惡人所害，她一個弱女子腳程不快，便由顧人豪前往雲天寺通知性空師父，她則留
下來，看能不能給大師一些幫助；大師突然出聲喚她，反而讓她嚇了一跳，僵在當地不知
所措。
越天思露出微笑，溫聲道：「昨夜嚇著妳了。抱歉。」
柳如心見到他的笑容，心頭頓時安穩了下來，大著膽子向前踏進幾步，喚道：「大師，是
我柳如心。」
柳如心踏進屋裡來，玄鳳翔聞聲回頭，又將她嚇得倒退幾步，越天思連忙為他們彼此介紹
：「這位是我的好友，玄鳳翔。好友，這位是柳如心姑娘。」
玄鳳翔略略點頭，柳如心則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不敢抬眼看他。
越天思見她害怕玄鳳翔，便道：「打擾多時，我們也該離開了。」說著便要下床。
玄鳳翔卻伸手攔住了越天思，越天思疑惑地看著他，玄鳳翔對他搖搖頭，自己移身下榻，
站在床前說道：「妳和那男人離開此地，暫覓安身之處，這間屋子就暫時借給我們，我用
玉玦和妳交換幾天住宿，如何？」說著便自腰間扯下一塊玉玦，揚手一擲，恰落在她身旁
矮几上。
柳如心哪裡敢伸手去接，連忙說道：「不、不敢當。我們去住他處，你、你們……」
越天思知道玄鳳翔是顧慮他的傷勢，但他硬要強借人家的房子，對方又怕得厲害，就是不
願，又怎敢說個「不」字？當下微微一笑，說道：「我身上傷勢未癒，好友擔心我路上奔
波，才會有此不情之請。請姑娘見諒。」
柳如心見他臉上帶笑，神情平和，比起昨日那全身是血的慘況已好上許多，心想大師交遊
廣闊，那藍髮之人說不定真是他的朋友。心裡略略安定了，便道：「原來如此。大師請儘
量安住，我在前面，有什麼需要就喚我一聲。」
「茶水。」玄鳳翔突然出聲。
柳如心一愣，玄鳳翔又道：「妳這屋裡有茶水嗎？」
柳如心連忙點頭答道：「有、有。」
玄鳳翔說道：「拿些茶水來。」頓了一下想起這畢竟不是他將軍的宅邸，又補了個：「請
。」
越天思不覺莞爾，溫聲說道：「柳姑娘，麻煩妳了。」
柳如心應了聲，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茶水是現成的，柳如心匆匆自廳裡端了，便送了進去。
茶水一放在屋裡桌上，玄鳳翔便倒了一杯，手上接觸，眉頭便微微一皺，茶水是冷的！但
若要再煮，未免又要耽擱時間，越天思失血過多，唇上已有乾裂痕跡，他實在不想再等，
便暗自運氣，將茶水略略溫熱了，送到越天思面前，說道：「先喝杯茶吧。」
越天思伸手要接，玄鳳翔卻已將杯緣湊近他的嘴唇，越天思便就著杯緣喝下。
柳如心在一旁見到，不禁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藍髮之人是自己口渴了，才會要水，沒想到他卻先端給了大師。
那茶原是冷茶，待他端到大師面前時，卻見杯口已微微冒出熱氣。柳如心雖然不會武功，
卻也知道那必定是藍髮之人以內力將茶水溫熱的結果；而杯緣就口，杯子角度與傾水速度
稍有不當，飲茶之人便有些不便，但她見大師一杯水喝完，都是不疾不徐，直如自己喝水
一般自然，那遞茶之人的細心體貼，不言可喻。
昨夜藍髮之人兇惡蠻橫的舉動，還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裡，不想今日卻見到他如此溫柔的
一面。看來他雖面上兇惡，對大師倒真是關心備至。
還在胡思亂想，玄鳳翔已走了過來，倒了第二杯茶。見她還呆站在原地，便問道：「有碧
螺春嗎？」
「啊？」
「碧螺春。」玄鳳翔重覆道。
柳如心還沒有回答，越天思卻是笑了，說道：「茶就好，好友不必多費心。」又對柳如心
說道：「柳姑娘這裡可有吃食，能否為我們送上一些？」
柳如心答道：「粗茶淡飯的，怕是您吃不慣。」
玄鳳翔卻知道越天思早已辟穀，吃食自然是為他準備的。他這兩天來擔驚受怕，內力損耗
也是不小，也有些肚餓，便道：「能夠溫飽就好。」
玄鳳翔一說話，柳如心畢竟怕他，心裡一跳，不敢耽擱，應道：「是、是。」轉身自去準
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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