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波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奮讀書、鑽研武藝的。他盡力搜羅關於幽冥君的事蹟，得知幽
冥君與自己身世相近，同樣都是庶出，如今卻成了默王。於是幽冥君不再只是他少年時一
個美麗的邂逅，而是一生追求的夢想。
他後來被何鐘竹提拔，成了朝廷授封的大將，名震一時。
直到那時，他才去見幽冥君。他不著官袍，布衣素冠，在默王的車駕前橫劍而立。
幽冥君既沒有驚慌，也沒有大聲喝斥要侍從們將他拿下，反而命令侍從們退到一里之外。
幽冥君打開車門，對他說道：「壯士是特地來為孤解圍的嗎？」
趙波一愣後，哈哈大笑道：「王知鄙人也。」
是時從樹林裡湧出了一批蒙面死士，擎著刀劍攻向默王的車駕，趙波反手拔劍出鞘，將他
們一一斬於車轅之下。
趙波留心幽冥君的消息，聽見密報，說默王的兄弟曾經豢養的一批死士，要替主子報仇，
選在默王出巡時刻動手，趙波接到通知，不遠千里來到北境，一路保護，直到此刻才現身
。
沒想到幽冥君早已知情。方才退離的那些侍從，想必都是武功上乘之輩，幽冥君卻放心要
他們後退，將擊敗敵人的任務交到他這個初見的陌生人手上。
他心裡漲滿被賞識的滿足與興奮，將來犯的敵人一一擊殺後，便在默王車駕前單膝跪下，
說道：「趙波願為王驅使。」
幽冥君下了車駕，親自將他攙扶起來。他聞到一股幽雅的薰香，見到那修長手指上，幾處
淡幾不可見的傷疤，還有姆指上的硬繭，那是練劍的人才會有的硬繭──他突然感到心情
一陣激盪──這雙手不是該拿劍的手，這個人不該持劍出現在戰場，而只該被供奉在王座
上，受眾人的景仰與朝拜。
「壯士想要什麼？」幽冥君問他。
趙波不敢去看幽冥君那太美的臉龐，只垂著頭看著那雙有著細微傷疤的手，說道：「趙波
只願王的手，永遠不需要再提劍。」
幽冥君笑了笑，說道：「那麼，壯士要成為孤的劍嗎？」
所以趙波就成了幽冥君的一把劍。
趙波知道幽冥君有很多像他這樣的劍，他並不感到嫉妒，因為他知道默王永遠也不可能屬
於他。但他卻深愛著那個優雅的王者，願意為他排除一切艱難，達成王者的願望。
他只希望下次當他再見到幽冥君時，所立下的功勳，已足以讓他有勇氣直視他所深深仰慕
的王。
現在機會來了。
出發之前，他接到幽冥君的祕令，幽冥君要他拖延大軍行進的速度，讓君皇帶著一支孤軍
深入。
他原以為這是一個很容易達成的任務，因為北冰原本就不是一個適合行軍的地方，等到流
言傳入軍中，君皇威信受到質疑時，君皇為了自己的威權，必定會急著帶兵前去追捕逃犯
。
但結果卻遠遠不是他所預料。
首先，他不再能號令這支軍隊了。他並不是被革職，而是除了君皇本人以外，沒有人能真
正對這支被血洗禮過的軍隊發號施令。流言雖然傳到軍中，卻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君皇並不是沒有聽見流言，因為從皇城來的書簡明白寫著：「皇城中流言日興，祈請吾皇
留意軍中景況。」但趙波卻看不出君皇有一絲著急的樣子，彷彿那流言的真假虛實、別人
是否相信，對他而言俱是無關緊要。
就趙波看來，追捕逃犯與其說是這支大軍的目標，不如說是君皇征服北冰原的藉口。二十
萬大軍所經之地，不降則殺，而且必須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投降，一旦戰鬥開始，即使戰中
投降，也只能淪為鐵騎之下的亡魂。
北冰原並不是幽冥君的領地，但趙波知道，默王對北冰原握有絕對的控制力。北冰原的兵
力，對將來默王一統天下，有不可忽視的重要性，但如今卻在藍髮君皇率領的鐵騎之下，
一寸一寸的被征服了。
趙波只給幽冥君送過一次信，而且是在回給朝廷的正常戰報上。他寫著：「王師攻無不克
、戰無不勝。」他相信他的默王會明白。
果然，很快的，北冰原的戰力隱於無形，這支已經習慣噬血的軍隊，開始找不到敵人。
但是大軍並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他們仍然直直朝著銘印峰而去。
於是開始有人說：君皇的目標或許根本不是北冰原，而是人界。
區區偏於一隅的北冰原，怎能成為偉大的君皇的目標？只有人界，那數不盡的美女珍寶，
才能成為君皇征服的目標。
許多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去到人界，傳說那裡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而且唯
一能與他們匹敵的天戰一族早已覆滅，只要能到人界，便能予取予求。
趙波知道這些人是太過天真。
如果銘印鋒能夠這麼簡單到達，那麼人界早已被聖魔界的鐵騎所征服。
北冰原最可怕的不是寒冷的氣候，而是神出鬼沒的疾風與雪暴，沒有熟知地形與天候的嚮
導，二十萬大軍不可能跨越那道死亡的鴻溝。即使有了嚮導，二十萬人也不可能一次通過
，這支雄獅般的隊伍會被拉長，最終因為補給的困難與糧草的斷絕，而被扼殺於北冰原的
深處。
現在，他們已經來到風暴的邊緣。
君皇會怎麼做呢？
＊
全文：http://myrics.com/novels/4251?view_lang=zh-TW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01.11.22.90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8985780.A.0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