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君皇、臣妾拜見君皇！」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上官清荷轉身，看見站在她背後的
那個人。藍色的長髮、專屬帝王的藍彩金繡，她慌忙跪下地去。
藍髮君皇看著眼前的女子。
這是皇城最高的塔樓，四邊各有執著火把的侍衛在守衛。現在已是深夜，為何還會有人上
到這裡來？
一旁侍候的內務總管高采聲立即上前奏道：「啟稟君皇，她是皇后，已經懷有身孕。」
藍髮君皇愣了一下，自回到聖魔界，他還沒有踏進後宮一步。而眼前的女子形容陌生，他
並不記得何時曾經見過這個人。
高采聲輕聲提醒道：「君皇，是在人界的時候，長老……」
藍髮君皇明白了。她就是那天晚上的小紫。
紫少君聯合了這個女人來欺騙他，原來是為了這個目的。
一瞬間，一股怒火自藍髮君皇心底升起，然而很快地，他又感到悲涼可笑。如果他所深愛
的人都會背叛他，那麼心裡只有聖魔界正統的長老，欺騙他一兩回又算得了什麼？
在長老眼裡，他不過就是個承繼大統的工具。如果他不能回歸，那麼至少還有這女人肚子
裡的孩子可以繼承皇位。
如果他不能回歸……藍髮君皇心裡又泛起一種痛楚的感覺。如果他沒有回歸、沒有想起這
一切，那麼現在，他還是玄鳳翔，他還會和越天思在一起，一起面對聖魔界這個阻礙。
陰鬼之牢裡，越天思那微弱欲絕的氣息不知為何又漸漸凝聚了。緩慢又時斷時續，又彷彿
即將散離，他知道那個人正在生死邊緣苦苦的掙扎。他不知道越天思為何還不願放棄，他
已不是玄鳳翔，他已不會再有一絲的憐憫──
哦，是了，玄鳳翔。越天思想要喚回玄鳳翔。越天思早已忘了兩百年前對他愛逾性命的霸
主，只記得那個仍然願意為他出生入死的玄鳳翔。
但即使是玄鳳翔，也不能得到越天思的愛。越天思的眼光從來沒有在霸主或玄鳳翔身上停
留過，他們都是工具，都是越天思冀望天下和平的工具。
玄鳳翔與越天思相處得還不夠久，還不夠久到越天思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出賣玄鳳翔──
嘴裡嚐到一點鐵鏽的味道，而他竟一點也感覺不到痛。藍髮君皇抿了抿唇，說道：「妳下
去吧。以後別再來了。」
藍髮君皇說罷向前走去，而後停在最靠近塔樓外圍的某個地方。
上官清荷還跪在地上，高采聲向她走近，而後矮身輕聲對她說道：「皇后娘娘，奴才先讓
人扶您回去休息吧。」
上官清荷從驚慌的情緒裡鎮定下來。她讓高采聲扶她起身，轉身走向階梯，欲下塔樓時卻
頓住了腳步。
高采聲低聲問道：「皇后娘娘？」
上官清荷輕輕拂開高采聲撐扶著她的手，轉身又朝藍髮君皇走去，在他身後跪下道：「君
皇，長老不是有意要欺騙您。他是為了您的安危著想。」
藍髮君皇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回頭，就像沒有聽見一樣。
上官清荷說道：「臣妾有孕後，長老曾對臣妾說過，臣妾與肚子裡的孩子，是一道屏障君
皇的牆。如果君皇無法回歸，那麼臣妾和孩子，便是反對者第一個要剷除的目標。就是臣
妾死了，長老也能因此給予對方迎頭痛擊，以保護在人界的君皇。臣妾告退。」
上官清荷站起身來，高采聲連忙趕過來扶住她，一起向階梯走去。
藍髮君皇突然問道：「被人當成棋子一般利用，妳不怨嗎？」
上官清荷說道：「長老救了臣妾一家，臣妾不怨長老。」
藍髮君皇說道：「妳在深夜時刻，獨自走到這皇城最高的地方，難道不是因為心裡有舒？」
上官清荷沉默了一會，才放棄似地說道：「臣妾不是有怨，只是難以入睡。」
藍髮君皇在等她說話。
上官清荷說道：「十月懷胎，生下皇子後，臣妾便命不長久了。臣妾……也有父母兄弟，
長夜思及，難以成眠，才會獨自走到這裡來。」
藍髮君皇輕笑了聲，說道：「不是因為朕？」
上官清荷愣了一下，才說道：「臣妾也是女人，自然也希望得到夫君的關愛。但君皇並不
認識臣妾，臣妾對君皇而言就像是個陌生人，臣妾不敢多所奢求。」
藍髮君皇回過頭來，第一次正面看著眼前的女人。在她的臉上，只有溫婉的神情，並沒有
一絲勉強或怨懟。
藍髮君皇說道：「妳是個知足的人──」他又想起越天思，不論遭遇多少痛苦打擊，都是
那樣寧靜的神情。即使是現在，在被自己的好友親手打入陰鬼之牢，性命即將散離的此刻
，想必也是。
心底竄起一股難言的痛楚，藍髮君皇輕吸了口氣，轉過頭去，將視線投向遙遠的虛空。
好半晌，藍髮君皇說道：「妳下去吧。以後妳想見誰便見誰──高采聲。」
高采聲連忙應聲道：「奴才在。」
「傳朕的口喻，以後她想見誰，只要說一聲，便讓那人進宮來。」
＊
越天思慢慢張開眼睛來，即使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也使他用盡了力氣。
這個地方很冷，而且一片黑暗，沒有一絲光線，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試著移動一根手指。但他的身體已經麻木，他甚至感覺不到手指的存在。他體內的真氣
好像也已經消失，他沒有辦法運用真氣的流動來感知身體與周遭的情況。
有很長一段時間，越天思只是睜著眼睛，盡力使自己維持不要昏睡。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如細微針刺般的輕微疼痛開始自身體各處傳來。那針刺般的感覺漸漸變得激烈，最後宛
如烈火在周身焚燒。
他傷得很重，玄鳳翔那一掌重創了他的內腑。身體自麻木中復甦後，來自身體各處的疼痛
便接踵而來。
他想運用真氣療傷，但他全身的真氣似乎都被封鎖了。體內的真氣無法運轉，他只能待在
這個陰暗的地方，等待疲憊與虛弱再度將他攫獲。
越天思有一種走到絕路的感覺。他靜靜地躺在那裡，想著是不是該放棄。過了許久，他才
慢慢地對自己笑了笑──他還沒有死──就算一刻鐘後就死了，那也是一刻鐘以後的事。
他並不是個怕死的人，但他的心裡還有一個意念──即使只能再見一面，他也要到玄鳳翔
的面前去，盡他的所能，告訴他的好友，關於他們之間的一切。
他想起玄鳳翔那雙紅色的眼睛，他的好友似乎不喜歡自己眼睛的顏色，他想下次見到玄鳳
翔時，他要記得告訴他的好友，它們就像紅色寶石一樣的美麗。
一股小小的火苗在他的心底燃起，他的意識逐漸清明，身體各處傳來的訊息也逐漸清晰。
他的身體受創過深，已到了散功的境地，然而他的功體並沒有如預期般開始四分五裂。像
被什麼封鎖住了，雖然在體內凝滯不動，卻沒有消散。
有人點了他的穴道嗎？
如今他雖無法運氣療傷，但傷勢卻也沒有繼續擴大。而且因為體內真氣凝滯不動的緣故，
這個與他格格不入的空間，才沒有在他昏迷的時候就撲上來吸乾他的每一寸精力。
是誰救了自己？越天思思索著昏去之前的每一個影像，除了玄鳳翔曾經接觸過他之外，還
有誰……
越天思想起曾經放在他懷中、被他捏碎，救了他一命的小瓷瓶。當時他嗅到一股奇異的辛
辣味道，也就在那一瞬間，玄鳳翔的掌力偏了偏，使他逃過一劫。
會是楚雲深嗎？
可是楚雲深也是聖魔界的人，恍惚裡似乎還聽到「護法」這樣的稱謂。楚雲深為什麼要幫
助他？
難道楚雲深，與那個小紫，其實並不真的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當然楚雲深不會無條件來幫助他，因為就是在人界，他們也算不上是朋友。那麼楚雲深的
用意何在？有什麼事是非得借助他才能達成的嗎？
想到此處，越天思漸漸定下心來。雖然他不清楚楚雲深的用意何在，但可以肯定的是，對
楚雲深而言，他必定有某些難以取代的用處，否則楚雲深不會背著玄鳳翔來救他……就這
一點，楚雲深絕不會讓他輕易喪命。
而玄鳳翔──原來玄鳳翔竟是聖魔界的君皇。難怪聖魔界無論如何也要讓他恢復記憶，好
讓他回歸接掌皇位。
腦海裡玄鳳翔那雙紅色的眼瞳仍溫柔地注視著他，那包含在眼底的深情，強烈地令他心悸
。
越天思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他終將死在聖魔界，死在聖魔界君皇的手裡，那麼他希望他的好友永遠都沒有清醒的
一天，永遠都不要清醒過來面對這一切。
但是在這之前，他要實現他的承諾，他要去見玄鳳翔，即使只有一次的機會，即使那機會
是如此的渺茫，他也要試著去將他的好友喚回來。
越天思慢慢掙扎著坐起身來。
衝破穴道或許會使他傷勢爆發、功體盡散，在痛苦折磨裡死去，但他不能不試一試。
只有衝破穴道，他才能替自己療傷，才有機會脫離這個牢籠，去到他的好友面前，親口告
訴他的好友，關於他們的一切。
---
全文：http://myrics.com/novels/4251?view_lang=zh-TW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75.96.82.48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75268644.A.AF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