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igheadshen: 心如死灰的平靜...嗚嗚嗚... 04/17 22:48
→ yingping: 跟著哭……在這裡確實有一段很傷心的^^bbb 04/20 09:13
藍髮君皇走在一片不知名的樹林裡。
雨已經停了。
樹林裡卻不時還有稀稀落落的雨滴打在頭上和身上。那是殘留在葉間枝上的一些雨水，因
為腳步的擾動而滑落。
來的時候他曾經經過這裡，當時雨下得很大，而他的心裡很急。
既著急又憤怒又不敢置信，一心只想著要趕快到達默王府，去探個究竟。
但等他到了默王府，看著那兩扇紅色的大門時，他遲疑了。
因為他不知道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他的著急、憤怒和不敢置信，在那時全都化成了恐懼。他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都是
楚雲深曾經說過的一段話：
楚雲深說道：「天戰一族的氣與聖魔界相斥。越天思若是死在聖魔界，其元神便無法脫離
軀體，而與軀體同滅。因此要真正殺死越天思，只有將他帶入聖魔界。」
他不知道那時他是怎麼了，聽了這些話竟然還不知道收手。
他後悔、他恐懼，他不能想像也不敢想像，當他走入那道門，出現在他眼前的，將會是什
麼？
「越天思太過虛弱了，孤不得不先將他送離北境。以他目前的情況，只有在北冰原，銘印
峰附近，聖魔界地氣最弱的地方，才有可能活下去。」
他知道幽冥君並不想要越天思死。
他知道幽冥君絕對會盡一切的努力去保護越天思性命無虞。
「孤不能讓君皇見他，但孤可以給君皇一個保證。君皇應知同命咒的作用？」
淡淡的天戰氣息縈繞在幽冥君的身上，他感覺得到。
所以，他還有可能再見到越天思嗎？
＊
這裡離默王府並不算太遠，以他的腳程一個時辰就能來回。有幾次他停下腳步，幾乎忍不
住想再折回去。
但他知道衝動無濟於事，除非他敢冒著失去越天思的風險，否則無論他到默王府幾次，都
只有無功而返。
藍髮君皇數著自己的呼吸，在林間一步一步地走著，他希望藉由這種方式讓自己的心神寧
靜下來，而能仔細思考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險境。
幽冥君將地點轉移到北冰原。仔細想來，也不是毫無道理。城下交換人質，在他體內植入
天戰之氣，只能確保短時間內他無法回到聖魔界，卻無法將他殺死。時日一長，將來的變
化誰也無法預料。
而北冰原是幽冥君的地盤。幽冥君可以在北冰原佈下天羅地網等著將他殺死。約定的時間
太短，他沒有辦法調動大軍前行。他只有單槍匹馬，孤獨地去闖。
他不一定能活著帶走越天思，甚至，也不一定能活著見到越天思。
但只要越天思還在，他就一定會去。
幽冥君的目標原本就是他，而越天思就是最重要的誘餌，因此幽冥君只有盡力去保護越天
思，才能確保他會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一往無前。
想到這裡，他感到略略安心了。
北冰原雖然兇險，卻沒有真的埋葬了他的希望。
滿天飛舞的雪塵裡，他曾經滿懷憤恨的，穿越暴風的間隙，去尋找他的目標。
那時他想殺死越天思，他毀天滅地的一掌摧毀了冰雪築成的地下碉堡。
他在想他當初是怎麼有辦法一點一點的挖開冰雪，去找出越天思，而沒有因為過度的絕望
而瘋狂？
他試著要去回憶那時的心境，試著想要給自己多一點的信心，卻發現能夠回想起來的，只
有最後見到越天思時，自己狂驟的心跳與滿眼的淚，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如果當初在那雪地裡，他見到的越天思已是一具冰冷的軀體，他會怎麼樣？
＊
幽冥君為何要放棄原本萬無一失的人質交換計畫，而將越天思帶到北冰原？
除了想要殺死他之外，是不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更重要的，讓幽冥君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
雨已經停了，樹梢林縫間透著淡微的月光。藍髮君皇漫步其中。
他慢慢地走著，慢慢地看著，偶爾他會感到心痛，那種痛是從心底湧起的，會突然而來，
讓他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按著胸口抵禦那種雖然無形、卻像是利刃透胸而過的痛楚，然
後又突然而去，讓他的思緒陷入一片空白。
他常常搞不清楚那是怎麼回事，只知道大概是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發生了。那時他便
會停下腳步，試著集中思緒，但通常，他只是借著透過林縫的月光，無意識地看著地面的
一片泥濘和狼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又要走到哪裡去？
有時他會覺得很煩躁，還會無緣無故生起氣來，他伸手推倒了幾棵擋路的樹，那些樹轟然
倒落的時候，被其他的樹木支撐住了，沒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倚靠在其他的樹木身上。
根已斷、腰已折，但還不肯輕易就死，還在苟延殘喘。
他盯著那樹看了一會，對自己搖了搖頭。
不對。那樹已經死了，那支撐不過是個假象，讓人以為那樹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其實所有的希望都已經滅絕。
胸口湧起了一股噁心的感覺，他低頭，嘔出了一大口滲黑的鮮血。
他想起他究竟失去了什麼。
他跪了下來，跪在一片泥濘和狼藉裡，用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
他知道幽冥君並不想要越天思死。
他知道幽冥君絕對會盡一切的努力去保護越天思性命無虞。
但是，如果幽冥君真的保護得了越天思，那麼天戰氣息為什麼突然斷絕了？
殘留在默王府花園，盛開的牡丹枝葉上的，那股極淡的殺氣，又是什麼？
＊
微風吹在他的臉上，耳邊有細小的枯葉翻動聲，一隻夜行的蟲子正從不遠處經過。
蛙叫、蟲鳴，夜晚的生命譜出天地間最原始而和諧的樂曲。
藍髮君皇躺在地上，靜靜地聽著。
他暈過去了好幾次，但並不是因為背傷的緣故。
他會暈過去，是因為他無法面對他所面對的一切。
他希望他可以從此不再清醒。
可惜天不從人願。他醒了，清醒得比過去的任何一刻都還要清醒。
幽冥君在騙他，他知道。
但是他的心底不願意去承認，那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因為他還沒有見到越天思，還沒有親眼去確認。
所以他心裡還留存著一點點希望。
就是這一點點，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虛幻的希望，羈絆著他，讓他還能夠清醒過來，讓
他還沒有走向最後的極端。
「來生再做好友吧。」越天思望著他，溫和的說道：「如果我們還能再相遇，希望不要再
重蹈這一世的結局。」
他感到驚訝：「你還願意和朕做朋友？」
越天思微笑：「嗯。不過雖然你的身份尊貴，我也只願意和你平輩論交。」
「這是當然。」他也笑了。
他想，或許那也是他此生，最後一次真正的快樂和滿足。
月光隱去了。
天地間變得更加靜寂。
藍髮君皇坐在那裡，靜靜的想著，從他們相識的開始到最後，越天思刻劃在他生命裡的重
量。
越天思從來沒有放棄他。即使經歷了許多無情的對待，越天思依然在等他。只要他願意回
頭，越天思就在那裡。
他曾經有過很多次的機會。
但最終他還是錯過了。
他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晨曦慢慢的穿透林蔭間的空隙，為這黑暗的世間帶來溫暖與光明
。
越天思就是他的溫暖與光明。因為有越天思的存在，所以他也能去愛、去擁抱、去微笑。
但他不懂得珍惜。所以現在，上天決定將祂的恩賜收回去了。
背上的毒血緩緩流出。聖魔界的地氣溫柔地洗滌著他的軀體，他可以感覺自己的性命和軀
體都屬於這裡，但他的心卻早已遠離。
他背離了生養他的土地，或許這也是上天給予他的懲罰。
＊
慕容雪吃了一驚。
因為藍髮君皇就站在靈池邊。
慕容雪不知道藍髮君皇是何時來的。只是因為地氣變得如此強大，靈氣充溢了整個靈祈殿
，他覺得奇怪，所以才到靈池來看看。
閱兵台發生的事他們都已經知道，三護法夏勒雁也帶回了楚雲深的訊息。所以越天思應該
已經不在人世了。
慕容雪原本以為藍髮君皇會瘋狂報復，至少會殺死幽冥君為越天思報仇。但北境沒有傳來
任何煙硝，藍髮君皇的神情和肢體動作也很平靜，甚至感覺不出一絲波動。
藍髮君皇靜靜的站在靈池邊，雙手自然下垂，彷彿什麼也沒有做，但慕容雪卻好像看見無
形的地氣透入他的軀體，而後泉湧而出。那力量是如此強大，如此洶湧澎湃，但在進入靈
池時，卻像一條溫馴的龍，無聲地流轉，溫柔地迴繞在眾長老身邊。
其他護法也來了，一起看著這具明明擁有無窮的力量，卻像早已經失去靈魂的軀體。
──生命之火被點燃了──
靈氣還在持續流轉，但已變得緩和。
藍髮君皇回過身來，所有的護法都看著他，臉上流露著一點不知所措，與更多的感激。
藍髮君皇淡淡地說道：「朕不知道需要多久的時間，他們才能夠醒來。但在這之前，靈池
絕不可受到任何打擾。」
所有護法都用力點著頭，難掩心情的激盪。
藍髮君皇又道：「幽冥君雖然不曉得長老們即將復甦，但卻一定會派人來圍住靈祈殿。他
的目的是不要你們出手，因為他的目標是九長老。」
慕容雪說道：「我們會護送九長老到靈祈殿，不會讓他遭遇危險。」
藍髮君皇搖了搖頭，說道：「恐怕他不會來。對九長老，朕會另做安排。」
藍髮君皇說罷，舉步便走。
「君皇，」慕容雪忍不住喚道：「您──要去哪裡？」
「朕要去北冰原。幽冥君將越天思帶到那裡去了，朕要去接他，帶他回人界。」
越天思？慕容雪愣了一下。
藍髮君皇沒有停下腳步。他的神情裡有一抹對自己的嘲笑，和心如死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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