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鐘竹確實是這樣想。
紫少君又道：「可是你有想過嗎？那不過是一個人類、難道聖魔界必須為了一個人類，還
是出身於累世仇敵的天戰一族，而毀滅一個君皇？」
可是……何鐘竹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
紫少君說道：「我想殺死那個人類，挽回我們的君皇。我不想中了那個人類的詭計，因為
他一個人而將整個聖魔界搞得天翻地覆。」
紫少君的話音很淡、卻很堅定。「鐘竹，你能認同我嗎？」
長老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何鐘竹感到自己有些被說服了。殺死一個人類所造成的動盪當
然遠小於廢除一個君皇，想達成聖魔界的安定，這是一條捷徑，困難的是，要如何才能在
君皇的阻礙下，殺死這個人類？
而且，真的殺死了這個人類，依君皇的性情，又豈能善罷甘休？
何鐘竹正思考著，紫少君卻突然轉了話題，說道：「聖魔界還有另外一個隱憂。」
何鐘竹知道長老指的是幽冥君。兩百年前，幽冥君就已開始將觸角伸向各地，一有可乘之
機，便會借勢而起。
紫少君說道：「如果方法得當，或許可以將這兩個隱憂一併剷除。」
陡然間，何鐘竹明白長老的意思了。既能殺死那個人類，又不得罪君皇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借刀殺人。
借誰的刀？還能有誰？自然是幽冥君了！
幽冥君本就有野心，藉這個機會，讓君皇徹底剿滅幽冥君的勢力，也未嘗不可。
只是如此一來，聖魔界仍然避免不了一場內戰。
何鐘竹感到有些猶豫。他並不想見到戰爭，這也是他今日前來逸水居的主因。這件事最理
想的解決方式，是長老能夠說動君皇，到北冰原去殺死那個人類，平息朝廷上下的疑慮。
甚至，何鐘竹心想，如果不能說動君皇，那麼廢除君皇，回到二百年來由長老主政的方式
也是可行的。
畢竟君皇根基未穩，長老一句話便能主掌生殺大權。
至於幽冥君……何鐘竹雖然不欣賞幽冥君那種面面俱到、過度圓滑的理政方式，但至少在
表面上，幽冥君還不算是個亂臣賊子，再加上他根基厚植，要拔除幽冥君的影響力，恐怕
比對付一個君皇還要困難。
但是……何鐘竹忍不住抬眼看向座上的紫少君。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他們都可以隱約推測出，兩百年前，炎霽君作亂，有很大一個原
因是來自於幽冥君的唆使。
為了平息戰亂，長老被逼著摧毀了自己親人的魂魄。這種錐心刻骨之痛，使得長老根本不
可能真心扶助幽冥君。
因此，即使沒有君皇，長老與幽冥君之間，早晚還是必須一戰的。
何鐘竹說道：「長老，此事還有何某能盡力的地方嗎？」他畢竟已經丟官罷職。
紫少君溫和的笑了笑。君皇的行為已使他無法再說服何鐘竹。如果何鐘竹決定反對到底，
那麼整個朝野仕紳都將傾向幽冥君，君皇的處境會更加艱難，而他想做的事也將變得窒礙
難行。
還好，何鐘竹終究沒有背離他。
待越天思的事一了──紫少君輕輕吸了口氣──他想，等君皇冷靜下來，應該也能看見這
個人的好處。
「鐘竹，你知道皇家有一支祕軍。」紫少君說道。
何鐘竹答道：「是。而且即使是馭兵司的主司官，也不能干涉這支祕軍的運作。」
紫少君說道：「雖然如此，但組建一支軍隊，畢竟需要糧餉。」
「這支祕軍的糧餉有固定的編制，而且只有當代君皇才能更動。」何鐘竹說著疑惑的看向
紫少君。想要扼殺一支軍隊，扣下糧餉是最快也最兵不血刃的辦法。但是祕軍的編制由來
已久，早已是聖魔界歷史與傳統的一部分，除非想要拉下當代的君皇，否則長老應該不會
想要去破壞這支祕軍才對。
紫少君微微一笑，說道：「我並不是想要去摧毀這支祕軍，只是需要你假裝這樣做。」
何鐘竹看著他。
紫少君說道：「鐘竹，我需要你假裝向幽冥君靠攏。並且告訴他，可以在適當的時機，扼
阻這支軍隊的力量。」
何鐘竹聽著。
紫少君又道：「君皇將他的祕軍，派駐在北冰原，來保護那個人類。如果幽冥君想要抓住
那個人來威脅君皇，無疑必須與祕軍對上。」
何鐘竹想了想問道：「長老想讓那個人死在兩軍交戰中嗎？」
紫少君搖了搖頭，說道：「祕軍的目的在保護那個人，而幽冥君則想活捉他。既然沒有人
想殺死他，那麼，那個人若是死在亂軍之中，很容易就可以猜測出有第三方勢力的介入。
」
「那？」
紫少君說道：「只要阻一阻祕軍的腳步，讓幽冥君可以順利活捉那個人就好。」
何鐘竹凝起眉頭。他知道長老必定是想要讓那個人死在幽冥君眼皮底下。但幽冥君既然要
將那個人當做威脅君皇的人質，又豈能不著意保護？
何鐘竹看向紫少君，紫少君只是微笑。何鐘竹知道這是代表長老有他自己的安排。
「還有一個問題。」何鐘竹說道，「幽冥君恐怕不會相信我的投誠。」
紫少君說道：「他確實不會相信。不過，幽冥君在馭兵司也有自己的眼線，你只需要提醒
他，可以藉由控制糧餉，來削弱祕軍的力量就可以了。」
何鐘竹點了點頭，他已知道長老需要他去做的事，談話也告一段落了，於是站起身來準備
告退。
「鐘竹。」紫少君喚他，「等事情過去，我會想辦法讓你官復原職。」他的語氣柔和下來
，本來已經清脆的聲音，變得更加悅耳。
何鐘竹向他看去。長老平常時候言談間會帶上一股上位者的強勢與威嚴，這種上與下地位
的差距，會讓下位者自然而然地保持一段尊崇而疏離的距離。
只有在長老也感到不安、沒有把握的時候，才會像現在這樣，在語氣裡帶上一絲柔軟。
何鐘竹不曉得長老自己知不知道，一旦放下了強勢與威嚴的武裝，修行千年的長老，看去
也只是個無依的少年。
當然何鐘竹並沒有任何不敬的想法，他只是心疼這樣的長老。
何鐘竹恭敬的說道：「何某的身家性命都是長老所賜，長老要何某做什麼，只要吩咐一聲
便是。」
「我知道你不是看重權位的人，只是……」說到此處紫少君也頓住了。不是每個人都像楚
雲深一樣，會對他陽奉陰違，做一些自以為對他好的蠢事。
紫少君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笑，說道：「我只是一時心有所感，不是不相信你。」
何鐘竹知道他想到了楚雲深。這又是另一個難解的問題。
「何某告辭了，長老保重。」
「嗯。你也保重。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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