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探明長老意向，三人便告退辭出。何鐘竹已自回馭兵司，為將來君皇與幽冥君一戰作
準備，薛懷容與晏歆一時倒沒有急事，對望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疑慮，便相約下了轎
，也不帶從人，兩人就在山野間閒步而行。
直走到僻靜處，晏歆才說道：「姐夫，你看如何？」
薛懷容與晏歆不只是同窗，彼此還是姻親。晏歆的姐姐便嫁與薛懷容為妻。兩人私交甚篤
，但在朝中為了不落下結黨營私之嫌，除了公事上非必要不相走訪外，私底下也謹守分寸
，不過從甚密，只有遇上朝中大事時，兩人才會像這樣屏退左右，剖心交析。
薛懷容顯然也早已在思考這件事，聽晏歆一問，便知晏歆也和他一樣感到疑惑，便說道：
「事實如何還不能斷定。」
晏歆說道：「兩百年前的舊事，除了長老與護法外，並沒有人親眼看到。長老明顯仍是傾
向君皇的，那這流言的出處……」
兩人對望一眼，都心知對方和自己想到了一處，卻又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些，晏歆遲疑了一
會，才說道：「當初我便是以為，這流言是由護法傳出來的。再加上高公公的態度也傾向
幽冥君，所以才會推它一把。」
薛懷容說道：「或許就像長老說的，這是在引幽冥君入彀？」
晏歆搖了搖頭，說道：「長老與幽冥君明裡暗裡較勁百來年了，彼此都深知對方的性情。
長老或許會想要幫助君皇拉下幽冥君，但君皇又不是昏庸無能之輩，只要循序漸進，幽冥
君本沒有犯上作亂的可能，又何必弄出什麼流言？」
晏歆接著又道：「況且，這流言，殺傷力也太大了些。」說著便拿眼去看薛懷容。
薛懷容苦笑道：「賢弟又何必一定要愚兄說出來。」
晏歆無奈道：「現下只有你我二人，難道姐夫還信不過我？再說，不將這些事情梳理清楚
，將來又要如何行事？」
薛懷容嘆了口氣，說道：「流言和長老所言，何者為真，還說不凖。不過，長老和護法之
間，倒可能出現了、」薛懷容一頓，說道：「誤會。」
晏歆卻沒有這麼含蓄，直道：「我覺得他們是對著幹了。」
薛懷容只能苦笑。因為這也是他的看法。不論二百年前真相為何，知道的人只有長老和護
法，卻傳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除了兩人已經翻臉外，實在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晏歆又道：「以前見長老時，陪在長老身邊的都是九護法。但這次，換成七護法了。」
薛懷容自然也注意到了。但長老和護法雖然不能說是形影不離，卻絕對算得上是親密無間
，究竟什麼樣的變故，會讓兩人背道而馳，實在很難想像。
兩人各自想著心事，又默默走了一段路。
晏歆問道：「姐夫，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流言是真，那我們該怎麼做？」
薛懷容頓下腳步，看著無垠的天空，輕嘆了口氣，許久才說道：「長老說什麼，便是什麼
了。」
「姐夫？」
薛懷容已將眉頭舒展了開來，說道：「畢竟，聖魔界可以失去任何人，卻不能失去長老啊
。」
＊
皇宮內務總管的院子裡，一個身影在涼亭裡獨坐品茗。
高采聲快步走近，躬身說道：「爺，薛懷容他們三個，已經去過逸水居了。」
楚雲深「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高采聲又道：「何鐘竹回來後，直接去了馭兵司，看來是在準備戰事。薛懷容和晏歆倒是
沒有特別的動作。小伍子那邊傳來的消息，」高采聲將紫少君對三卿所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說道：「長老說您是他故意派去幽冥府的細作。這話恐怕也會傳到幽冥君那裡去。」
楚雲深聽了，只是閒適地舒展了一下手腳，笑笑道：「這招不錯。」
「這樣故意洩露，幽冥君會信嗎？」高采聲懷疑道。
楚雲深說道：「幽冥君生性多疑，長老就是知道他這一點，才會用這麼故意的方式將『細
作』洩露出來。一般人不會信，幽冥君卻會想：或許長老就是要他不信。結果反而信了。
」
「那？」
楚雲深說道：「不過幽冥君雖然多疑，卻也不是無智之輩。他只會在心裡存疑，合作上適
度保留而已。」
高采聲說道：「長老對三卿所說的，也不無道理。爺，八位長老真是君皇所殺嗎？」
楚雲深說道：「你不信？」
「這、」高采聲猶豫了一下才說道：「畢竟這很難想像。一個人類，真能重要到讓君皇痛
下殺手，害死八位長老？」
楚雲深只是一笑，將茶湊近唇邊。
高采聲說道：「爺，現在君皇已經帶兵到北冰原去了。等君皇殺死那個人類，回到皇城來
，就會大力闢謠，再加上長老又站在君皇那邊，恐怕我們沒有勝算。兩百年前在人界發生
的事，畢竟沒有其他人親眼看見啊！」
楚雲深說道：「不會的。」
高采聲說道：「爺是想邀集其他護法作證嗎？這樣一來，長老恐怕很難諒解……」
楚雲深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說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需要邀集其他的護法。況
且，等君皇從北冰原回來，長老就沒有心思和我生氣了。」
高采聲問道：「為什麼？」
楚雲深說道：「因為君皇不會殺死越天思。」
高采聲愣了一下，說道：「怎麼可能？謠言已經傳遍天下，君皇只有殺死那個人類，才有
可能自清。難道他不怕皇位不保、甚至性命不保？」
楚雲深說道：「他不會的。他可以殺死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但只有越天思，君皇絕
對不會再殺他一次。」
高采聲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楚雲深。
楚雲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嘆息、幾分愁悵：「因為他再也承擔不起那樣的痛了；
如果長老也可以理解這一點，許多事就不會發生了。」
高采聲沒見過這樣的楚雲深，擔心地喚了聲：「爺？」
楚雲深的笑容已變得莫測高深，說道：「采聲，你等著看吧。如果君皇真帶回了越天思的
首級，那我就從這裡，三步一叩，五步一拜，一路跪回逸水居，祈求長老的原諒，如果不
是，」
「如果不是？」
楚雲深哈哈兩聲，說道：「到時你就知道了。好了，你去忙吧，我也得再去見見幽冥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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