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集
在北境與皇城之間，有一座北屏山。
北屏山最高峰大約只二千多尺，在整個聖魔界並不算是十分高聳的大山，且自古以來，坐
鎮北境的默王一族便致力於開發便利可行的通道，以便將他處的物資運入寒冷而貧瘠的北
境。
長久下來，已闢出的通道便有三處，但都是蜿蜒繞行低矮的山丘。北屏山又佔地甚廣，因
此要通過仍要花費不少時間。好在自古以來即著力修築棧道，因此道路雖窄並不難行。幽
冥君接掌默王府後，又致力於擴展原有道路，因此如今這三處通道都已十分便捷，沿途提
供食宿茶水的店家也不在少數，一般商旅大約花上三天時間便可通行，而訓練有素的軍隊
，一天時間便能通過。
何鐘竹率領的朝廷大軍，此刻便駐守在北屏山前。
他們預定要穿越三條通道靠西的西關道，過西關道後，便是康莊坦途，若是急行軍，不到
一天就能直抵默王府所在的北春城。
但軍隊在此之前，已冒雨在路上走了一整天，在穿越山道前，無論如何都必須讓軍隊修整
一下。
此刻何鐘竹坐在帥帳裡，盯著放在眼前的一封密報。這封密報帶有逸水居特殊的印記，在
火漆封口處，烙印著一朵小花的紋路。
何鐘竹只見過這種花紋兩次。一次是在不久前，他被急召調回皇城，得知長老傷重時，趕
到逸水居，高采聲特地拿給他看的。
「往後若是見到這種花紋，希望你能照信中的指示進行。」高采聲這樣對他說。
當時長老傷重，還昏迷不醒。高采聲會特地拿給他看，想必是楚雲深的意思。
因此此時在他眼前的這封密報，應該也是出自楚雲深的手筆。
「暫勿進軍北境。阻截一切由北境往皇城的通道，不讓任何人通行。」
如果是長老的意思，何鐘竹自然二話不說遵照辦理，但如果是楚雲深──
傳言很多，而且其中不乏兩人已分道揚鑣的說法。但既然一直守在長老身邊的高采聲特地
拿給他看了，想來在當時或更早之前，楚雲深便已預料到這次的軍事行動。
更何況，何鐘竹暗嘆了口氣，不管兩人鬧得再怎麼僵，護法總不可能真的對自己的長老不
利吧？
＊
樹林裡剛剛發生一場激烈的戰鬥。
在昨天整日大雨的澆灌下，這片樹林裡到處都還是濕滑的泥濘。
楚雲深喘了口氣靠在一株枯竭的老樹下。那樹的枝幹不知何年何月被雷劈中，早已斷折。
樹中心的部分也被蟲蟻蛀食而空，然而自外面看去，卻看不見裡頭被蛀空的部分。
片刻之前，當楚雲深剛剛打敗來自默王府的殺手，靠在這株老樹的樹幹上稍事歇息時，一
柄利刃就自樹心裡透出，朝他的後心攢刺而來。
當時有風吹過，風勢在樹林裡盤旋發出了很大的聲音，所以他並沒有聽見來自背後的動靜
。剛剛結束的激烈戰鬥使他略微放鬆了警戒，更何況背後靠著這麼大的一棵樹，任誰都會
覺得不可能遭受來自身後的攻擊──但他能躲過一劫，並不是因為他運氣好，而是因為他
早在進入默王府之前，身上就已穿了一件金縷衣。
那是一件用劍蠶吐出的絲所編織而成的背心。劍蠶是十分珍貴的物種，所食用的錦桑也僅
在某些對人而言十分險峻的環境裡才能培植得出來。
那是二百年前，聖魔界從君皇沒有回歸的動亂裡，初初平定時，某個貴族拿來進獻給協助
平亂的默王幽冥君，以換取全族不受清洗的寶物。
幽冥君將那件金縷衣轉贈給他的長老，而他的長老收下了。
楚雲深那時就站在他的長老身側，臉上雖然鎮靜，心裡卻著實訝異。
因為他知道他的長老對幽冥君是什麼感覺。
待幽冥君離去後，他的長老將那件金縷衣披在一張椅子上，然後拿了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
去刺它。
那件金縷衣毫髮無傷。而且在匕首灌注內力的情況下，連裡面的椅子也沒有任何損傷。
他的長老點點頭，將那件金縷衣拿起來，拿到他的面前。
「雲深，這給你。」
他看著他的長老，心下已經了然，但他仍然說道：「護法的職責是守護長老，現在有這種
寶物，當然是你穿上。」
他的長老搖了搖頭，說道：「我成天守在逸水居，最多到宮裡走一走。再說，除非想毀滅
整個聖魔界，不然誰敢動我？倒是你，你得代替我四處奔波，還要來回人界，你會遭遇的
危險比我多上許多。」
他接了過來，聽見他的長老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更何況現在這樣的局勢……我不能失去
你。」
那是他的長老很難得展現的脆弱的一面。
於是他將那個表情和身影牢牢地鎖在心底。
金縷衣替他擋下了來自背後的那一刀。刀刃刺中金鏤衣的同時，他反手抽出藏在弓裡的軟
劍，一劍向後刺去，結束了殺手的性命。
楚雲深背倚著樹幹慢慢地喘氣。
自離開默王府以來，他已不知遭遇了多少殺手。這些殺手都有相當的實力，雖然單獨來看
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接連而來，就算是他也難免吃力。
而且不論他如何隱藏行蹤，來自默王府的殺手總是很快就能找到他。
楚雲深知道這是咒術的作用。
幽冥君在他身上下了某種咒術。這種咒術不會影響他的行動能力，也不會對他產生任何損
害，但卻能讓對手很快找到他。
這使得他開始擔心。他在北境佈有眾多眼線，在逃離默王府的過程中，他與幾個必要的連
絡人有過接觸。如果默王府的殺手能夠這麼快找到他，那麼也有可能循跡追捕這些人。所
幸最重要的三封信──給高采聲和何鐘竹，以及遠在北冰原的石燦的密信，是在更早之前
就已發出，此時應該都已到了他們手上。
楚雲深對咒術曾經下過一番苦心。
因為遠從二百年前，與越天思交好的泰族，及默王一脈的幽冥君，都是使用咒術的行家。
泰族的咒術主要是利用藥物和蠱蟲來施行，默王一脈雖也是同樣的道理，但使用的藥物和
蠱蟲，與泰族就不是同一個層次的。除此之外，據說高明的施咒者，只要知道對方的名字
、生辰八字等，不需憑藉任何外物，也能對人下咒。
因此在聖魔界，君皇的真名才會是禁忌。而皇族以下，所有的貴族，在出生起名之後，就
必須將真名送到皇城造冊封存，這也是皇族箝制貴族的一種手段。
但默王一脈，並不是聖魔界唯一會使用咒術的族裔。
聖魔界最會使用咒術的族裔，叫做「鳳凰火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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