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TESong: 毛毛的 08/20 02:14
推 molly3222001: 推！一開始就想說該不會是野蠻遊戲吧……R.I.P 08/20 03:16
推 arkar: 溫柔的故事QQ 08/20 07:59
推 xyz90145: 雞皮疙瘩都起來>口< 08/20 16:37
推 blissyi18: 毛..毛毛的 08/20 20:26
推 reasonal: 至少他們最後在一起了QwQ 08/20 23:00
阿倫打開門，門外的人向他靦腆地笑。
那是大約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也是這樣蟬鳴不斷的夏天，升上大學的第一個暑假追隨夏末腳步進入尾聲，
開學日即將來臨之際，阿倫才開始悠悠哉哉地找學校附近的租屋，然而起步太晚，剩
餘的空房間不是太遠就是太貴。他在學校自有的小小 bbs 站中努力爬文，希望還能
找到漏網的好魚，但每回興沖沖打電話過去詢問，總是得到只是忘記更新文章的答案。
整個暑假恍恍惚惚過日子的阿倫在一次次碰壁中逐漸清醒了。
他主動發文，列出自己的預算及可接受的環境條件，並在其他說明中加上一長串
附註：愛乾淨的人，不菸小酒，作息正常，沒有會吵到室友的嗜好，還能負責倒垃圾，
希望能找到好相處的室友。
阿倫忘了當時究竟等了多久才收到消息，只記得來信中僅僅寫著一句話。
「嗨，你好，我在 Rent 板看見你在找租屋，請問你喜歡玩大富翁嗎？」
顧不得那一句話有多脫離常軌，找房子找得心灰意冷的阿倫立刻回信了。
阿皮後來和阿倫說，他是因為喜歡阿倫的回答才給了聯絡方式。
也是後來阿倫才知道，阿皮一直都是這樣，思考方式與一般人不太相同，若請他
畫一面海，他會先描繪海風；他的花盆沒有土壤，只有一株一元硬幣黏成的假樹；他
的魚缸雖然盛滿了清水，但裡頭只有一座黑灰相間的小石頭山，那座山每隔一段時間
就會變換風貌。
但阿皮最特別的地方，還是「喜歡玩大富翁」。
不是普通的喜歡，是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喜歡。
那天阿倫循著阿皮給的住址找到一棟老舊公寓，有些忐忑地按下電鈴。
「誰？」對講機傳來聲音。
「我是來看房子的。」
喀的一聲，大門鎖解開了。
阿倫緩緩爬著長長的樓梯，到達目的地時，門邊已經站著一個人，直對著他笑。
「哈囉。」
「你好。」阿倫靦腆地笑。
阿皮住的地方是和式套房，有對外窗、小小的陽台、乾濕分離的浴室，除了不能
開伙和每天晚上都要重鋪床舖以外似乎沒有能挑剔的地方，起先阿倫覺得跟陌生人同
住一間套房有些彆扭，但太晚找房子的他也實在別無選擇，於是在當天就付了訂金。
三年前的夏天，阿倫和阿皮正式成為室友。
成為室友後，阿倫就像當初在附註中說明的一樣，對生活習慣沒有特殊要求，也
會幫忙倒垃圾。阿皮雖然擁有一些奇特的習慣，但其餘大致上也符合阿倫當初希望室
友好相處的條件，還會幫忙拆換燈管和粉刷牆壁。
兩人共處一室，在日夜推移間以自己的步調漸漸熟悉彼此。
某個烏雲密布的週末，阿皮神秘兮兮地自書桌抽屜拿出一張紙、兩個骰子和兩顆
石頭。
「我們來玩大富翁吧！」
「蛤？」
看著電視的阿倫還沒反應過來，阿皮已經快手快腳地將電視給關了。
「欸！我還在看！」
「這個，可不是普通的大富翁哦。」阿皮不理會阿倫的抗議，硬將那張紙遞給阿
倫。
阿倫不情願地看了看那張紙，上面畫著一圈以數十個小方格組成的螺旋，螺旋終
點通往紙中央的空心圓，上頭寫著 Goal。他看向阿皮，臉上的不悅表情明顯寫著「
我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很靈驗哦。」
「不就是大富翁嗎？」阿倫閃過阿皮的阻擋，伸手就要拿遙控器。
「不是普通的大富翁，是神奇的大富翁！」
阿皮拿起兩疊像是撲克牌的東西，笑嘻嘻地。阿倫狐疑地盯著他。
儘管跟阿皮僅僅相處了一段不算長的時日，但阿倫已徹底了解到阿皮對大富翁的
狂熱程度。他們都是安靜的人，在房間裡極少對談，阿倫大多是看電視或聽音樂發呆
，阿皮就是擺弄他那魚缸裡的石頭山，或是坐在地板上獨自玩大富翁。
獨自一人的大富翁究竟有什麼樂趣呢？
阿倫有幾次想提出問句，但又因為覺得失禮而作罷。
不過，以阿皮對大富翁的執念，要是現在他不答應一起玩的話，大概一整天都會
感受到角落傳來的怨懟吧。畢竟是室友，要是鬧得不愉快，以後在家也無法放鬆了。
阿倫嘆口氣，「……好吧。這怎麼玩？」
阿皮露出開心的笑臉，阿倫緊繃的神情不禁放軟了大半。
「很簡單的，」阿皮將紙攤平在地上，而後將兩疊卡片擺放在一旁，「我們輪流
擲骰子，然後依照骰子的數字決定前進幾步，再來從這兩疊卡片裡面選一疊，看自己
走到哪一格，再根據那格的數字抽出對應的卡片。」
「目的呢？」
「比誰先走到終點。」
「沒有錢或房子什麼的嗎？」
「沒有哦。」阿皮說，「剛剛說了，這不是普通的大富翁哦。」
的確不是普通的大富翁。阿倫微微皺眉，他真的很難明白一個只是一直前進前進
再前進的遊戲到底哪裡好玩……可是都答應阿皮了。
「好吧。」
「啊，忘記說了，」阿皮比出一的手勢，「這個，每個人一天只能各骰一次哦。」
「……蛤？」
「這是規則。不是普通的大富翁嘛。」
「……好吧。」
阿倫又嘆了口氣。
為了示範給阿倫看，阿皮先當了第一位玩家，骰子分別擲出兩個四，阿倫看著阿
皮拿著其中一顆石頭前進了八步，停在數字十二的格子。
「然後，我挑……這疊！」
阿皮抽出背面數字標示十二的卡片，上面寫著：「萬事皆如電光石火」。
阿倫的臉充滿困惑。「這是什麼有禪意的難懂說明啊？」
「嘿嘿，」阿皮將卡片放回去，「大富翁自有安排。好，換你囉。」
「咦，就這樣？你不用做什麼嗎？」
「嗯，就這樣。」
阿倫放棄繼續提問，無奈地拿起骰子，擲出了一個一和一個六，他拿起石頭向前
七步，而後選了另外一疊，抽出對應數字十一的卡片：「乍暖還寒時候」。
「……這是？」
阿倫才剛說完，啪的一聲，家裡的燈全暗了。
「啊，」黑暗中他聽見阿皮說，「電光石火來了！」
窗外忽地一聲響雷，旋即嘩啦嘩啦下起傾盆大雨，阿倫呆在原地，過大的雨聲中
混著阿皮衝進陽台收衣服的腳步聲。待得眼睛漸漸適應黑暗，阿倫才有如大夢初醒，
在桌上點了蠟燭。
將衣服一股腦隨意放在床舖上的阿皮對阿倫展現古怪的笑容。
「很靈驗哦。」
「根本只是巧合吧……在玩之前就感覺要下雨了。」
阿倫站起身來嘗試開關電燈，然而毫無動靜，回頭一看，阿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
將地板上的大富翁收好，在一旁依著燭光重新堆放魚缸裡的石頭山。
無事可做的阿倫百般聊賴地看著燭火左右搖曳，看著看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清醒之時，阿倫被光亮刺得瞇起眼睛。
電似乎在他睡著時恢復了，但阿倫在電風扇停擺的狀態下睡著，全身是汗，他搖
搖晃晃地爬起來，本來堆著石頭山的阿皮不曉得哪裡去了，整個房間只剩他一個人。
他搔搔脖子，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進浴室，想要沖掉一身黏膩的汗。
沖到一半時，原先適宜的水溫突然變得冰涼，阿倫忍不住在浴室中大叫。他將蓮
蓬頭拿開，把熱水的水龍頭轉大，然而水只是越來越冷。
阿倫懊惱地想，大概是熱水器沒電了吧，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只得勉強用冷水又叫又跳地將身上殘餘的泡沫沖完。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阿皮不知何時已回到家，正坐在桌邊堆著錢幣，阿倫一邊撥
弄濕答答的頭髮一邊大吐苦水：「你早一點回來就好了，熱水器好像沒電了，害我洗
了超──冷的冷水澡。」
沒想到阿皮絲毫不同情他，僅是再次對他展現了古怪的笑容。
「很靈驗哦。」
「蛤？」
「乍暖還寒。」阿皮說，「大富翁提醒過你了。」
「就說是巧合了啦……」
阿倫打開吹風機，雖然嘴上不置可否，心裡卻漸漸開始動搖起來。
◆
跟阿皮相處一久，阿倫感覺自己也變得奇怪了。
他和阿皮每天都玩一次那個「神奇的大富翁」，那些卡片提及的關鍵字，幾乎百
分之百在當天會發生，有時候他甚至無法弄清，究竟是遊戲預言了事件，還是遊戲產
生了那些事件。除此之外，阿倫也常和阿皮玩其他「普通的大富翁」，還跟著種了一
盆一元硬幣樹。
阿倫本來就喜歡比較靜態的活動，但跟著阿皮一起在這間套房裡生活之後，日子
更是安靜得像是光也停滯在半空中似的。
可是這異常的安靜彷彿是所有聲音都掉落到某個深深的洞裡而形成的。
這是某天阿倫發現的事。
那天阿倫買了一本新書，正十分投入地看著，阿皮一如往常帶著珍藏的大富翁和
期待的笑容來到他面前。
「今天不想玩欸。」阿倫指了指手上的書，「我想把書看完。」
「玩完再看嘛。」
「不行，我不想玩，」不太喜歡看書被打斷的阿倫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你想玩
也可以找別人玩啊，我今天只想看書。」
本來扯上大富翁就會十分纏人的阿皮，那天不知怎地沒再跟阿倫爭下去，僅是沉
默了一下便逕自離開了。
阿皮不尋常的靜默令重新低下頭看書的阿倫感到有些心神不寧，他假裝繼續看著
書，而後以眼角餘光偷瞄阿皮，那個「神奇的大富翁」被放在一旁，阿皮正蹲在地板
上為新撿來的石頭分類。
阿倫就是在那時突然察覺了那個「洞」。
看著阿皮的背影，阿倫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但他仍忍不住覺得，此時
的阿皮似乎躲進某個看不見的洞裡似的，在那裡他獨自堆著通往天空的小山。
他心念一轉，把書放下，坐到阿皮身邊。
「欸，我突然想玩了。」
阿皮側頭看向阿倫。
「好啊，等我一下，我把石頭收好。」
阿皮的笑容和以往並無不同，阿倫卻覺得自己在那瞬間好似也掉進什麼洞裡。他
幫阿皮把那些分類好的石頭先暫時堆放在魚缸的一小角，說也奇怪，他想，即使有這
麼多的新石頭，魚缸裡的石頭山還是小小一座。
有了那次經驗，阿倫再也不拒絕阿皮的邀約了。
並且偶爾在路邊發現適合的石頭也會帶回家給阿皮。
跟阿皮相處久了他真的真的變得有點奇怪了。阿倫一邊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把
玩手中的石頭，想到阿皮看見石頭的開心笑臉，還有近來似乎總算長高一些的石頭山
，他的臉上不自覺也掛上微笑。
回到家的時候，地板上已經擺好了大富翁。
「阿皮，我帶了新的石頭回來喔！」
阿倫脫下鞋子，喊了阿皮幾聲都沒得到回應。他看了下地板上的大富翁，發現阿
皮已經先擲過一次骰子往前進了，翻開的卡片寫著：「出口」。
……依然是張看不懂的卡片啊。
從來不懂如何解讀卡片的阿倫打開電視，打算等阿皮回來再繼續接著玩。
然而阿皮一直沒有回來。
阿皮沒回來的第二天，阿倫才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聯絡阿皮的方式，他內心盈滿不
安，正想著該如何是好時，腦海閃過當初阿皮在 bbs 留給他的聯絡方式裡似乎有留
下不只一支電話。
他立刻去 bbs 信箱找到那封信，撥了那一支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阿皮。
那個人說，他是這間套房的房東，但這間套房由於私人因素並沒有在租人。
「什麼？你現在住在那裡？」
「請問……方便請問一下私人因素是什麼嗎？」
阿倫的聲音拼命顫抖，他的恐懼及哀傷像海邊的大浪，攫住了他的呼吸。房間安
靜得像是光也停滯在半空似的，聲音被巨大的洞給吞沒，那裡只有一座小小的山，什
麼人也沒有。
房東說，這間套房本來是買給他兒子住的，他兒子就跟阿倫讀同一所大學，買一
間套房是想著兒子住起來比較舒服，畢業後再租別人回收成本。
「但我那兒子，跟同學相處不好。」
阿倫懸著一顆心聽著。
「問他怎麼了也都說沒事，整個人安靜得不像話，常常一個人在紙上畫東畫西，
我曾經偷偷去看過，就是一些格子和數字，也看不出來什麼意思。」房東沉默很久，
才緩緩接著說：「結果某一天就忽然失蹤了。找不到人了。」
「大家都跟我說他已經走了。」房東在電話那頭乾乾笑了兩聲，「我大概……大
概還不相信吧，所以那間套房才為他留著。你說你住在那裡是嗎？」
「嗯。」
「是嗎？見到我兒子了是嗎？」
「嗯。」
「這樣啊，真好。再見到他的話，叫他回家吃個飯吧。」
「……嗯。」
掛斷電話，阿倫坐在地上呆了很久，而後他拿起骰子，擲出了一個六和一個二，
他走了八步，抽出對應八的卡片。
卡片上寫著：「古難全」。
他看著漸漸模糊的卡片，久久無法言語。
◆
那都是大約三年前的事了。
此時阿倫打開門，門外的人向他靦腆地笑。
「哈囉。」
「你好。」
阿倫帶著那個人進門看房間，那人好奇地在一元硬幣樹和魚缸中的石頭山前停留
許久，而後指著桌上的大富翁問：「這是什麼？大富翁嗎？看起來好像很有趣耶。」
「那是……」阿倫頓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大富翁。」
「真的嗎？我最喜歡玩大富翁了，可以讓我玩一次嗎？」
阿倫流露出猶豫的神情。
「一次就好，拜託。」
「……好吧。」
阿倫從魚缸裡拿出一顆石頭，讓那個人擲出骰子，兩個二，對應的數字是十一。
「然後呢然後呢？」
「你從這兩疊卡片裡面挑一疊，然後抽出背面號碼是十一的卡片。」
那個人聽從阿倫的指示，低下頭努力在挑出的卡片堆中尋找號碼十一的卡片。
「我找到了！」在眾多卡片中找到目標，那個人興奮地大喊，「這張卡片上畫的
是一張笑臉！是什麼意思？」
說完，那個人才發現阿倫不見了，他在房內四處走動，還是沒找到人。
不僅如此，那棵一元硬幣樹以及魚缸裡的石頭山都不見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像是光也停滯在半空似的。
那個人又驚又怕地一邊大叫一邊奪門而出。
而桌面的大富翁，有兩顆舊石頭緩緩移動到了中心的圓圈。
那裡，是一張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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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Robin Williams, 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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