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unmoon1000: 推！ 06/15 19:23
<楔子>
闃黑的子夜暗得沒有一絲光明，遠方傳來陣陣雷鳴，暴雨滂沱傾瀉而下，瀑布般的水幕遮
蔽了擋風玻璃，可見度幾近於零。
維多‧薩利斯駕駛著搶奪來的瑪莎拉蒂贓車，無懼於天候、路況、高速以及陌生車輛加乘
的危險因子，憑藉著一股野獸般的毅力和直覺，駛向矗立在亞平寧山脈中段岩盤上、彷彿
童話城堡般的白金色建築──亞歷山大別墅。
烏雲籠罩在半山腰，閃電不時在別墅的上方劈裂而過，把白金色的外牆映照得像鏡子一般
明亮。
如果傳說屬實，那麼別墅主人將是他和車上少年唯一的希望。
在後座昏迷中的少年，和這台瑪莎拉蒂一樣，都是被維多搶奪而來的。
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相貌端正而柔美，本來該是無憂無慮、受盡寵愛的年齡；如今卻傷
痕累累、被子彈射中左大腿，失血過多而休克。
害少年失血過多的那一槍，是維多開的。
今晚之前，他與少年素不相識，卻在見到少年的第一面，就下定決心搶走少年。為了達到
目的，他把隨身攜帶的子彈全部打完，戰績是輝煌的六死一重傷──重傷的是少年，六名
死者當中有五名幫派份子，以及一名高階警察。
兇槍登記維多的名字，他逃不了。
貝瑞塔九二，義大利警察制式配槍。
他裝備這把做案用的警槍，已經有三年的時間。
是的，殺了五名歹徒、一位警察，帶著重傷少年在蜿蜒山道上冒雨疾駛的維多，是一名警
察。
他擁有警察該有的一切人格特質，盡職、剛正、沉默、廉潔，因此受到上級重用，最危險
的案件，最兇殘的犯罪，在他手上就像用灼熱的餐刀劃過奶油似的，無不迎刃而解。
他很驕傲。這樣的成績，確實也值得驕傲。
然而，東方有句流傳已久的諺語：驕矜易敗。
維多從一份籤詩餅乾裡學到這句話，但是他始終把它當成某種不可解讀的東方迷信，像那
些陰陽交錯，互生互衍的易經符號，是藝術化的結繩記事，卻絕非預言或命運。
他從沒想到過會一語成懺。
他太年輕，太志得意滿，低估了自己的情緒化和使命感。
今晚他奉命和一位由其他警察局臨時借調來的高級督察臥底合作，假扮成尋芳客，潛入一
個經營雛妓皮肉生意的非法妓院。
原本的任務只安排兩人搜證，但是維多在見到妓院裡的五個保鏢同時壓在少年身上，而尾
隨他進入男娼院的同伴又從櫃台後方的保險箱裡拿出巨額現鈔，打算收買他，他扭絞得像
琴弦一樣緊繃的神經，在一瞬間噌的一聲斷裂了。
少年絕望的哭號聲，顯示他的身心折磨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今晚再接完這五名壯漢，他必
定會傷重而死。
維多攢緊雙手，掌心冒汗，旁觀著這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少年等不到明天的太陽升
起了。
如果他選擇當一個稱職的臥底；如果他選擇對發生在眼前的暴行沉默以對，那麼，今晚，
少年便會變為一具屍體。
驀地，錐心刺骨的哭聲又鑽進了維多的大腦裡，刀割寸磔著每一片用來思考或感受的腦葉
，劇痛中止了他所有的理性運作。
於是，屠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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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是個神槍手，在靶場上幾乎彈無虛發。然而高張的壓力使他失去準頭。
即使他能控制暴風般吹嘯的呼吸，要讓子彈穿越層層疊疊的肉塊而不傷害到被肉塊包夾住
的人體，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他必須開槍，子彈也必定會在貫穿那些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人類的肉塊後，繼續穿透少年瘦
骨嶙峋的肢體，這是他的判斷，也是少年的命運。
維多不相信命運，他可以精準地預測彈道，卻無法肯定挨了槍後的少年還有多少存活機率
，這取決於彈道的軌跡。
但是如果他決定不開槍，不干預在他眼前發生的凌虐男童案件，那麼他的人生會走向另外
一個美好的方向。
沉默會帶來豐厚的報酬。他有大好前程等待著他，有大筆現金馬上入袋，鈔票多到從內袋
到鞋底都裝不下、需要用大型公事包才裝得完，而這只是黑手黨第一次收編他的努力。
他的回答是一連串的槍響。
如同死神一般，瞬間收割了六條人命。還有一條，命在旦夕。
少年的大腿受了槍傷。
維多的腦海一片空白。他殺了六個人，他親手毀了自己的人生，而少年卻並不一定能得救
？
不，不會有這樣的事。從他擊發第一槍的那一個起，少年就是比他自身還重要的存在了，
少年必須活著，必須痊癒，必須得到幸福，否則他屠殺了六個人是為了什麼？
原來，生命如此沉重。
※
碰地一聲，瑪莎拉蒂撞飛了亞歷山大別墅的鐵門，警鈴響徹山徑。
維多一路駛到主宅大門前，將少年從後座抱下來。
「拜託，救救這個孩子，」他聲嘶力竭地呼喊，雨水混合少年的鮮血，將白色大理石地磚
渲染出怵目驚心的鮮紅。
主宅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後退，幾位穿著正式西裝的保鏢一湧而上，舉槍對準他的頭；其他
幾位侍者則用幾條大毛巾，把氣若游絲的少年抱走。
維多感到一陣虛脫，牙關和雙膝不停地打顫，幾乎要當場跪下。
一個威嚴的聲音喝退了那些保鏢。
「傻愣在這裡幹什麼？搜身、繳械、把他稍微打理乾淨，帶他去見大公！」
※
保鏢們粗魯地將他推進浴室，剝光了衣著，用熱水沖洗去一身血汙，末了只給他罩上一件
毛絨絨的白色浴袍，推攘著他走向主起居室。
維多深吸一口氣，主起居室內明亮典雅，奢華的傢俱與穿插在其間的藝術品相互輝映，室
內放著安撫心境的愛爾蘭靈魂音樂，靜謐的氣氛讓維多極度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了下來。
主起居室的正中央，安放著一座厚重的黑檀木古董椅，一位絕美的黑髮青年身穿白金色獵
裝，端坐其中。
從圍繞在維多身後的保鏢們恭敬的態度來判斷，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公」。
他的上身被柔軟堅韌的小牛皮獵裝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每一塊皮革，都經過精細的韖化和
染色，呈現出均勻貼身的質感，緊實的大腿長而有力，小腿上套著鑲著金邊的白色高跟獵
靴，靴面、靴體和獵裝上，都用金線繡上微微隆起的捲草紋線條，白皙的俊臉和明亮如鏡
的黑髮互相輝映，就連維多也望得一時失神。
主起居室的正中央都鋪滿了白色的長毛地毯，空調源源不絕地放送暖氣：即使維多只穿浴
袍，也絲毫不覺得冷。
然而大公全身上下包覆得纖毫不漏，那些保鏢也穿著厚重西裝，室內並不需要暖氣。
他很迅速地觀察到，暖氣並非為了接待他這位客人而準備的。
大公的古董座椅旁，有位全身赤裸的美少年，倚著黑檀椅的左側扶手，席地而坐。 少年
的膚色毫無生氣，是一種長期貧血而導致的蒼白，加上染成銀色的頭髮，少年的身形毫不
困難地隱匿在以地毯為主色的雪白背景裡。
少年身形瘦弱削瘦，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臀部卻帶著一點豐滿的感覺，標準的男童妓體
型──他們營養不良，瘦骨嶙峋，但是身體的保護本能卻把寶貴的脂肪全集中在最常遭受
到侵犯、虐打，也就是被頻繁使用的部位，用來減輕衝擊和傷害。
裸體加上貧血、虛弱，暖氣是用來招呼誰的，自然不言而諭。
銀髮男孩除了削瘦過頭，相貌倒不怎麼輸給他從男娼館搶來的少年。他的眼睛是柔和的琥
珀色，眼神空洞，表情虛無縹緲，對於自己在這麼多陌生男人面前裸體毫無所覺，甚至沒
有以手腳去遮擋自己的肉體。
他的頸上鎖著一副閃耀的銀色項圈，鍊子既細且長，尾端牢牢地纏繞在大公座椅的把手上
。
大公手上提著一支常見的調教式情趣用品：散尾馬鞭，全皮革製，前端是幾縷長條皮革，
打在肉多的地方很響亮，卻不怎麼疼痛，鞭痕也僅止於表面。
少年的大腿和手臂上，縱橫交錯著粉紅色的鞭痕，雖然顏色已然淡去，徒留幾綹浮腫的痕
跡，維多也大致推斷得出來，是兩三個小時前挨的打。
大公此時卸下一隻長手套，露出美如白玉的手，掌心輕輕托起了白髮少年的下顎，讓他在
自己柔軟溫暖的掌心上來回磨擦，少年將兩側頸子、下巴、臉頰輪流蹭了個遍之後，露出
心滿意足、類似微笑的表情。
好一幅主人愛撫年幼寵物的溫馨畫面。
維多卻感到生理性的反胃，幾乎要吐了出來。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腦袋又炸開了，難道他繞了那麼大一圈，最後仍是親手把少年送進另
一個性虐男童妓的淫窟？
維多發出一陣絕望的咆哮，他不信，不信命運對他當真如此殘忍，在剝奪了他的人生後，
又把他捨命救出的少年推入火坑，而且是由他親手推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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