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奉山一走,李晨臨就示意先行,駱天生也道:「漢卿,你送鍾凌上船,
我先回去跟義父說明情況!」
不知為什麼,鍾凌秀總覺得他這兩好兄弟走得也太即時,才想說話,莫
漢卿已點點頭,道:「嗯,你們先回去,鍾凌交給我。」
目送兩人走後,莫漢卿回頭望向鍾凌秀,見他刻意瞥開了眼神,用著從
未有的淡漠口吻道:「其實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就跟天生先回去吧。」
「你臉色不太好,怕是酒氣沒退,還是我先揹你回去?」
「不用,不需要你費心!」鍾凌秀毫不遲疑的拒絕,輕推開他,歪歪倒
倒的走了起來。
鍾凌秀是四人當中,劍術最凌厲,但是性格卻最溫文爾雅的,因此莫漢
卿從沒見他這般不近情理,不禁有些錯愕,直想到他可能是擔憂隨之而
來的戰況,才安下心神,趕到他身邊,柔聲道:「鍾凌,你放心,我一定
會叫義父一起出船幫你們的!」
鍾凌秀頓時停住了搖晃的步伐,目視前方道:「那……先向你道謝了。」
「你不用謝我,你也知道,只要是你的事,我一定會……」莫漢卿還沒
說完,鍾凌秀就抬手截住他的話,泛紅了臉,急迫道:「你不用說了,我
明白的,只要劉世叔願出船,我們鍾家往日必以性命相報。」
莫漢卿愣了愣,失笑道:「咱們師兄弟多年,早就性命相繫了,何必把話
說到這份上!」
鍾凌秀含糊應了聲,忙提步走了起來,莫漢卿只得趕緊跟上去。
兩人走到海灣附近,沿途,海風更加凜冽,鍾凌秀滿肚的酒氣終也漸漸
消散,不多時,便長長嘆了一口氣。
莫漢卿幾乎是將全身精力專注在他身上,因此這輕嘆對他來說,宛如雷
鳴,當下就溫聲:「怎麼了,不舒服嗎?」
鍾凌秀垂眼淺笑,緩緩搖了搖頭,好半天才輕聲:「師兄……你還記不記
得,當年我們在冰火門的日子?」
「當然記得!」這應該算是莫漢卿最喜愛的話題吧,因此,他露出了自
昨日以來的第一抹開懷笑意:「這幾十年,災荒連年,我的親人全熬不過,
若不是師父收留,我恐怕早就餓死荒野,所以,這冰火門等於是我的故
鄉啊!」
「那......當初你決心與我破門到閩南來,可曾後悔?」鍾凌秀若有所思
的說著。
莫漢卿倏忽止步,神情堅定的望著他:「你已問了我好幾次,我也說了好
幾次,我不會後悔的,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鍾凌秀這時轉開了目光,淡淡道:「哪怕……你終究得不到你要的,也不
後悔?」
這話讓莫漢卿心一涼,直過好半晌,才擠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我從沒想
要……」可話說一半,不由自主卻又吞了下去。
我從沒想要你給我什麼回報──本來想這麼說的,一直以來,莫漢卿也是
這麼告訴自己的,可是,當現在,站在這張數年來自己日思夜想的面容
前,他實在無法繼續說服自己!
「昨天,在綠堤閣裡,晨臨提到……你……你對花院先生似乎都提不起
興緻,還說你……」
他想做什麼呢?和我攤牌嗎?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嗎?
莫漢卿凝視著他,心裡瞬間昇起一陣淒涼及那抹被自己強迫壓抑的恨意。
因為,他已嗅出,鍾凌秀想一口氣,將自己心頭那原就渺茫的希望連根
拔除的氣息!
既然如此──莫漢卿突然橫了心,直視著他:「鍾凌,你明知道,我並不
是單純的不喜歡那些庸脂俗粉,不是嗎?」
鍾凌秀愣了愣,似乎沒料到他突然會毫不避忌的冒出這句話,在怔怔望
著他良久,便艱難的轉開臉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莫漢卿深深望著他,續道:「好幾年了,我喜歡你好幾年
了,從你爹將你送到冰火門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到現在都沒變
過。」
鍾凌秀沒有承接他熱切的目光,只緩緩望向無垠的水平線,許久許久,
才輕嘆一聲:「我想也是……我想……也是,看來,我也真是太糊塗了,
竟然現在才了解……」
莫漢卿似乎存心豁出去,毫不畏怯道:「應該說……你是故意不想了解
吧?」
鍾凌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強顏一笑:「也許吧!」
時間在兩人間緩緩流動,那強大的壓力讓鍾凌秀覺得整個人幾乎快要攤
了,可莫漢卿卻反而神色自然的盯著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鍾凌秀終於用著乾啞的聲音道:「你知道嗎……有時,
我還會常常夢到……那一天……我獨自到後山的竹林禁地……」
又是這件事!
.莫漢卿心一抽,感到腦海一陣昏眩。
「為什麼……你要一直記得……」
鍾凌秀深吸口氣,一張臉突然變得異常蒼白鐵青,整個人更是搖搖晃晃,
嚇得莫漢卿一顆心差點跳出腔來,「鍾凌──」
卻見鍾凌秀一手摀住嘴,一手毫無意識的揮動著,急急地衝到不遠的草
叢,雙手扶膝,猛力吐了起來。
莫漢卿直覺他是一時酒氣衝上腦門,以致反胃嘔吐,忙走到他身畔,輕
拍著他的後背,想幫他順氣,不料,手才一觸及,鍾凌秀卻像受到電擊
似,整個人跳了起來,同時反手狠狠推開了他:「別靠近我!別靠近我,
不要碰我!」
沒等莫漢卿反應,鍾凌秀已狼狽的擦拭著嘴角,用著莫漢卿從未見過的
兇狠目光,狠狠地瞪視著他,尖銳道:「不可能的,你不要妄想了,這輩
子,我永遠也不可能喜歡男人的!」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229.80.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