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凌秀緩步走在這竹林裡,覺得心有著慌。
一來,霧太濃,他都不知道自己走的對不對路,二來,他實在不敢確信,那
二師伯葉輕塵會願意帶自己入禁地。
「你來了!」葉輕塵的身影終於在茫茫白霧中漸漸出現。
但見他一身淡青?布衫,手上持著一把瀟灑的白玉摺扇,顴骨高聳,雙眸細
長,配上那鷹勾也似的鼻樑,讓人覺得異常嚴肅,可或許是他難得露出了笑容吧,
不知為什麼,鍾凌秀覺得,今天他看起來卻格外溫煦和善。
「二師伯!」鍾凌秀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恭敬執禮。
「你遲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我有點迷了路……」鍾凌秀發覺,視線所及只到一臂遠,登時有些緊
張,「沒想到這清晨時分,竹林裡霧這麼大,幾乎都快瞧不清師伯了!」
「瞧不清啊,」葉輕塵緩緩走到與鍾凌秀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那我走近
些讓你瞧瞧……」
這樣的距離,讓鍾凌秀心裡昇起些異樣感覺,但一時半刻也不知如何分辨這
奇怪的感受,只能不自在的退一步道:「二師伯,你說……」
葉輕塵一看他往後踏一步,忽地出手摟住他的腰身,朝自己一扯,讓他和自
己完全相貼起來。
鍾凌秀一陣錯愕,待回過神,只覺他下身不斷的對自己磨擦著,手則是在身
後上下游走,最後,連耳際都能感受到他鼻息,不禁背脊一涼,全身都僵了起來。
「二、二師伯……你、你做什麼!」鍾凌秀雖未經人事,可葉輕塵的動作卻
讓他有種受到侵犯的感覺,然而礙於師尊,使他無法即刻相信自己承受的事,不
得不顫聲問著。
「你不是想到禁地?我現在就帶你去啊!」葉輕塵別於尋常的穩重神態,輕
佻的在他耳畔說著。
鍾凌秀在聽到這句話後,覺得耳際一癢,發覺,葉輕塵竟然含住了自己耳垂,
而他持著玉扇的手己不知何時摸進自己衣裡,直往胸口揉捏!
「放、放、放開我!」鍾凌秀頭皮一麻,感到莫名的噁心,才想將他推開,
葉輕塵卻突地使了蠻力,將他推倒在地,同時一手拑住他雙手,更加肆無忌憚的
扯開他衣衫,胡亂摸索親吻起來。
鍾凌秀登時覺得自己彷彿被悶雷打中,腦中花白一片,耳朵嗡嗡直響,無法
思考,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自雙腿間傳來──
「啊──嗯──」在叫了一聲後,就被壓住了嘴,他驚恐的瞪大眼,全身精
神只能感受到身後可怕的劇痛,根本已看不清眼前的身影。
就像過了好幾世,直到臉上一陣濁熱,一股血腥直灌鼻腔,他才回過神……
鍾凌秀猛地睜開眼,看到船頂燈正輕輕搖晃著,耳朵傳來潺潺水聲,粗喘幾
下後,感到自己的腸胃翻攪,五臟六腑宛如瞬間移位,忙奔出艙房,攀住船舷,
往海裡狠狠的嘔吐一翻。
兩個身形穿著灰白背心,露出黝黑的臂膀的粗獷漢子,原本在整理船纜,看
他這樣,忙放下手邊的事,靠了過來。
「副、副舵……你沒事吧?」
鍾凌秀沒有理會,直吐到喉頭牙際溢出陣陣酸楚,才滑下身軀,坐倒甲板。
「副……」
已好久不再想起這件事了,何以今天又想起?
鍾凌秀抹抹蒼白的面容,深吸了幾口氣,才吃力站起身道:「我沒事……可
能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肚子不舒服!」
「要不要叫船醫拿個藥散給你?」
「不用了,吐完就沒事了……」鍾凌秀揮揮手,踉蹌的想走回艙房,忽地想
起什麼,返身道:「紀、紀家莊……」
「紀家莊?」
鍾凌秀粗喘幾口氣,極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再疲乏,「帶人去把紀家棧的人……
解決了!」
「你是說供貨給李旦的紀家棧?」
「是!」鍾凌秀毫不遲疑的確認。
「可是……」兩漢子一臉驚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漢子終於語帶猶豫:「之
前總舵主才說……現在咱們要全心對付那劉香與紅毛番,先不要得罪李旦……」
「叫你去就去,有什麼事,我自會和總舵主說明!」
兩漢子還想說什麼,遠遠又走來一個顴骨凸出,身形精健的小個子,他一見
鍾凌秀,馬上粗著嗓道:「副舵,那個被我們關到底艙的傢伙,一醒來就不斷叫
罵……」
「他罵什麼?」
小個子瞅著他,為難的抓抓頭,鍾凌秀望向那兩漢子,揮揮手道:「你們去
辦我交待的事,不要多問!」
「是……」兩漢子點點頭,走開來,鍾凌秀馬上輕聲問:「他罵什麼?」
「他、他罵……罵你……是內奸,又說你根本不姓楊,是姓鍾那混蛋養出來
的蛋……又說你專等時機來害總舵主的……」
鍾凌秀沒等他說完就青著臉道:「艙底除了你還有誰在?」
「沒有了,副舵您只准我一個人顧著他,所以我連班也沒換!」
「好,那你去把他殺了。」眼見小個子當場瞪大眼,鍾凌秀馬上堆起一抹溫
馨可人的笑意道:「小狗子,記住,殺了他後扔到海裡,以後對誰也不許提,明
白嗎?」
小狗子眨眨眼,好半天終於點點頭,正要走出去,鍾凌秀己淡淡又道:「小
狗子,如果我從別人嘴裡聽到這件事,小心你的腦袋。」
看他走遠,鍾凌秀才走回艙房,緩緩坐回床上,怔楞半晌後,自枕下拿出了
一面巴掌大的銅鏡,照映著。
銅鏡磨得異常光滑明亮,把他一張絕色五官反映得毫不失色,當然,也誠實
的照出那兩條可怕的疤痕。
他將臉輕轉一邊,伸手摸了摸這疤,腦中想起剛剛激戰時,莫漢卿護著唐月
笙的種種作為──心裡又恨又氣,卻也混著一絲絲從未有的不知名情緒,狠狠的
燒灼胸口,幾乎令他窒息。
□
莫漢卿拿著食水,走進髒污至極的地牢。
這裡,陽光照不進,風也透不出,光行經這蜿蜒的石徑就熱汗淋漓。
與守門人寒暄幾句,趁其不備,伸手一劈,兩個守門人皆攤軟倒地,莫漢卿
趕緊從其身上掏摸出鑰匙,往粗鐵門中的一個小匙孔伸去。
「喀!」莫漢卿感到門鎖已開,閃身進去,迅速將門關起來。
進門撲鼻就傳來一陣令人作噁、窒悶的潮濕氣味,同時混著人體汗水的臭味
與酸味,讓人難受至極,然而莫漢卿一點也不以為意,輕移步伐。
「鍾凌……」漆黑的室內,伸手不見五指,莫漢卿不得不溫聲叫喚。
忽地,他感到眼前黑影一動,忙朝前走了過去,伸出手,在快觸及時,那黑
影又急速的逃到另一邊,直到莫漢卿發起狠來,猛然抓住了他,拉進懷裡。
「鍾、鍾凌,是你嗎?是你嗎?」莫漢卿被懷裡這渾身發顫的人嚇呆了,禁
不住激動的叫著。
「師……兄……」
聽到鍾凌秀的聲音顫的這麼厲害,莫漢卿忍不住焦急道:「是我,來,坐著,
我帶一些東西給你吃了!」
莫漢卿想引他坐下,鍾凌秀卻返身衝到鐵門口,語帶驚恐:「不要,我不要
坐,我要出去,你帶我出去!」
「鍾凌,先把東西吃了再說吧!」
「吃?吃什麼吃,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鍾凌秀將他一手的東西全推到地
上。
鍾凌秀的性格一向溫和,因此,莫漢卿實在難掩錯愕道:「鍾凌,你私入禁
地,二師伯他才把你關……」
「呸!什麼二師伯!什麼私闖禁地!」鍾凌秀不可置信的尖吼著,聲音更是
顫慄不止:「他憑什麼把我關到這裡?憑什麼!」
話還未說完,莫漢卿忙抱住他,緊掩他的嘴,朝門口張望了一下,確認無人
發覺,才在他耳邊輕聲道:「鍾凌,別這麼大聲!」
鍾凌秀將他的手拉開,迅及回身的望著他,難掩激動道:「師兄,你去找太
師父來,快,快去找太師父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鍾凌!」
鍾凌秀扯著莫漢卿雙臂,幾乎要哭出來,「師兄,我求你,你去找太師父……」
莫漢卿再度掩上他的嘴,急道:「鍾凌,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你冷靜一點!」
鍾凌秀看不到他的表情,因此,無法自他的神情中分辨這句話的真意,然而,
聽他一直不讓自己說話,終不禁更感委屈,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跟他們都一樣,你們都一樣!」鍾凌秀雖看不到他,可卻還是瞪著大眼,
惡狠狠的盯向漆黑道:「那淫賊一定把所有的事都推給我了,是不是?他怎麼說
的,他是怎麼說的?你是不是也相信了那淫賊的話!」
莫漢卿長長吐口氣,好半天,才用力捏住他雙臂,儼然道:「鍾凌,你聽好,
葉輕塵已經死了。」
「死、死了?」鍾凌秀楞了楞,急急的搖搖頭道:「怎麼會?他怎麼死的?
那時……他、他、他那時就……就被打死了嗎?」
「難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他突然吐了血……我就沒有意識了……怎麼回事……是
誰?是誰殺的?」
鍾凌秀永遠也忘不了那血腥撲鼻的氣味,儘管他實在不知是誰殺的。
莫漢卿彷彿下了好大決心道:「鍾凌,我只問你一句,你不是一直想回閩海
找你父親?」
「師兄……你也支持我下山啊?」
「嗯,不過……以你目前的能力,恐怕會吃虧!」
說來也奇怪,不知為什麼,冰火門自八道禪師創教以後,就立了一條嚴規,
即,練冰劍的俗家子弟不能進入後山禁地學習完整的十二式劍法,只能練到第九
式,而這似乎是個重要門檻,因此鍾凌秀知道他所言不假,便道:「師兄,我不
想瞞你,其實那天我會被那淫賊騙到後山,是因為……他答應帶我到禁地看完整
的冰劍十二式劍譜……」
原本以為莫漢卿會震驚的,沒想到卻聽他用著毫不意外的口吻道:「我知道。」
「呃!」
「此月是由我負責守後山竹林……」
莫漢卿還沒說完,鍾凌秀已知他的意思,不禁感到一陣熱血沸騰,忙不迭衝
到他身前,興奮道:「師兄,你願意讓我進禁地?」
「嗯!」莫漢卿似乎早有準備,明快的應了一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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