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ngn (YN)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轉彎
時間Thu Nov 6 20:47:09 2008
我是陳敬,沉靜地一如往昔。
當世界太過安靜,安靜地彷彿只剩我一人活著……雖然知道這只是自己幻想的知覺,
但我不在乎。我會開始彈琴。
與其說是奏琴,不如說只是以手指輕巧敲擊滑過腿上、桌面,急躁不安或空虛思考時
,會加上左手的伴奏,彈得揮汗淋漓、渾然忘我。
沒有買鋼琴,除了是因為手頭拮据,另一方面,是我不想讓鋼琴和我一樣委屈地擠身
在破舊狹小的房間,讓原本優雅的樂器,變成充塞房間的壓迫感,一切就不美了。
其實還有一個因素,是我希望讓幼時家中豪奢的宴會廳裡擺設的純白平台式鋼琴,成
為我心中永遠想妄的唯一。這是我高傲卻又在成長後幾經被踐踏到卑微的自尊,兀自守住
的微渺任性。
我住的公寓位於一個狹窄的衢弄中,在住家附近不起眼的街角轉個彎,就可以到達我
心裡目前認為最佳的演奏廳──一個尚稱寬闊的死巷。
撫著殘敗有些污穢的牆壁,以指尖輕奏出無聲樂曲時,我內心的滿足無可言喻。一格
格鋪排工整的磚塊是巨大、橫向扭曲的琴鍵,雖沒有分明的黑白鍵,但我心中已有把尺可
以權衡黑白。
然而當我在被偽善晴空籠罩的死巷內,撿到一隻壯碩的黑狗時,我還真不知該如何處
置牠。
說天氣偽善其實是很幼稚的,不過在每個時刻裡陽光本就只會照耀溫暖某些人,其餘
灰濛晦澀的地方卻管不著,全知的太陽總會選擇他欲照料的子民。
話題扯遠了。這隻黑狗,實際上並非真正的畜牲,而是個肌膚黑黝的男人。不過剛彎
進死巷,瞥見他蹲踞在牆角抽菸時,我的眼瞳一時之間被陽光所遮蔽,就刻意誤認牠是隻
需細心關照的大狗。然而他是狗是人並不重要,因他受了傷,刺目的鮮紅汨汨泊泊地流淌
著,所以我必須啟動我的惻隱之心、見義勇為地把他帶回家。
我對人群總是保持冷漠,但有些時候我還是會該死的同情別人,如我常同情自己一般
。自憐是最好的百憂解,當他人同樣盡責地冷眼對你時。
男人在我為他的手臂上藥、繫緊繃帶時,還是大剌剌、自顧自地抽著菸。我一手搶過
菸頭,把它捻熄在那租來的骯髒沙發上。
「我討厭菸味,我對臭死人的菸過敏。所以如果你要繼續待在這裡,麻煩遵守此屋禁
菸的規定。」我深吸口氣篤定地說著,就似我很久沒與人說話般不換氣地說。
「好。」近乎是一口氣就答應了,我瞟了他一眼,瞧著他剛毅的臉露出些許柔和的線
條,總覺有些違和,卻也不壞。
「你到底要讓他在你家住多久啊。」唯一肯與我這沉默寡言的人,發表滔滔不絕言論
的,就只有這位我在便利商店工作認識的同事王翰了。
在我聽聞這句話後,便覺自己以後還是少開口,以免多說多錯、一語成讖。畢竟,早
在三個月前撿到男人的那天,我就隱約猜想他會留下來,而他果真謹守場所禁菸規定,安
安份份地住了下來。
我們極少談論彼此的話題,我也盡量不去碰觸為何那天他身上滿是累累傷痕,不多加
追問為何他不需工作,每個月還是可以照樣付我房租只為了睡那張破爛沙發;他若有錢可
以去住更好的旅館或乾脆買棟房子,也不用窩在這見不得光的幽暗之處。許多疑問,不善
言詞的我還是沒勇氣能問出口。
不過他倒總是不厭其煩地問我「今天工作如何?」「你有幾個兄弟姐妹?」「你喜歡
吃什麼?」等等無意義的問題,他明知無語是我給他的答案,卻還是絮絮叨叨地自顧問著
。
不過一切反倒是男人自己先開口的。
「我是黑道。」
在我下班回家後全身疲憊準備進浴室梳洗一番時,聽到這個或許早已存在心中、不甚
訝異的答案。
「你會怕嗎?」他似乎有些饒富深意地說。
「有啥好怕的,黑道受傷還不是跟個廢人似地攤在那要我服侍。」
我這話所言不假,因他那時身體行動不便,有好幾個星期,手臂舉不太起來、拿東西
也不穩,都是由我來為他打理一切生活所需。
聽到我說的話,男人意味不明地覷了一眼,眼眸在我身上踅了一圈。真是莫名其妙的
人。我被他看的周身不自在,就拿盥洗衣物匆匆進了浴室。
其實跟這個男人當室友也還算愜意,除了他不會在我的舊傷上灑鹽,其餘的空閒時光
能有這麼個人讓我聊上一兩句不投機的話,也是不錯的事,總可以緩解我素來煩悶的心緒
。
認識了兩年之後,王翰侵犯我了。說不上是真正的進犯,不過突如其來的強吻,與伸
進牛仔褲口袋的手,著實讓我感到噁心反胃。
我狂奔回家身體不住地顫抖著,洗完無數次澡後的身軀還是空虛不安,有些許不舒服
的感覺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一出浴室,男人就坐在外頭等我,我不發一言地擦乾頭髮,試圖坐在餐桌邊強自鎮靜
,整理紊亂不堪的煩憂。
「不要再彈了。」
「你只要不開心,就會開始敲擊桌子,對吧?」男人像是識破了我的小秘密般,輕鬆
卻正經不嘲諷地低喃說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發現在盛怒驚恐地彈奏中,我的指頭均磨破了皮,因為
彈琴不能留指甲而剪得短齊的指尖,輕易地滲出滴滴血絲。
「你管不著。」我繼續左手右手合奏著我認為最美的蕭邦離別曲,本該是哀哀淒切的
曲調,我卻奏得恣意憤怒。忿怒今晚被騷擾的可怖,也埋怨男人摸透了我的思考模式。
下一秒,我就在他的溫熱的懷抱中了。
「當作是為了我,不要再彈了。以後我會買台很精緻的白色平台鋼琴,讓你在眾人面
前盡情演奏。」他說的認真,我聽的仔細,感到荒繆,卻相信了。
我的手不再奮力敲打桌面,而是緊緊環住了他。
那晚我們相互用手幫對方解決了慾望,我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著,他輕柔低聲訴說著
他本是幫裡的繼承人,但下屬窩裡反謀刺了還是幫主的父親,導致他負傷倉皇逃出。
我也同他不經意地描繪著我小時候是個淘氣且驕傲的小少爺,而後我的父母雙雙車禍
身亡,我又是如何被當成棄童般在強取豪奪財產的親戚間推拒來去著,那些本該屬於我的
幸福,全被不公平的上蒼收回了。我像是被抽空了靈魂深處的角落,只能以不成調的音樂
來自我安撫慰藉。
男人僅是靜靜地聽,默默地吻去我的眼淚,吻平我心底一直隱隱遺漏的缺憾。
後來王翰自動請辭了,他彎腰向我道歉,說自己只是喝了酒一時不理智,我沒原諒他
,僅是點點頭,旋即轉身背對他逕自離去。
男人從未真正的強要我,進入我,或許他知道我對男性性愛還是有所恐懼,尚無法接
受自己會像個女人般任人抽插,所以每每總是溫柔地用他粗厚的雙掌與濕潤的唇舌來滿足
我,我也會這麼待他。我在他身上彈琴,彈奏的不是咚咚的木質音樂,而是能令我倆高潮
的歡愉。
一次,他邊吮吻著邊讚我的手指白皙細長,肯定能彈奏出最為動人的曲調時,我緊盯
他為我的手指著迷的模樣,不禁怔忡著。而後,堅定地拉著他的手一同緩緩探入我的體內
。這回換他怔愣了。
「敬……你……」他吞吞吐吐地自語道。
「沒見過像你這樣婆婆媽媽的人哪。」自從知曉彼此的所有後,我的語彙也不自覺變
多了些。
「謝謝你……敬……」
正要抱怨他為何說出如此煞風景的話時,我的身體就被確實地填滿了,比方才自己主
動時的疼痛感還要更加強烈。我緊咬著他的肩頭,他悶哼了一聲,持續挺進動作。我們都
是彼此的需要。
我緊捏著發皺的字條,不知該如何是好。
下班後回家瞧見的景象,是異常乾淨整齊的,如同男人未曾進住過一般,清潔卻少了
些什麼。
『我會實現對你的承諾,終有一日,你轉個彎就會再度看到我。』
我知道男人回去了他的世界,也不知他是否能活著回來,或是現下已然變成魂魄飄盪
在我身旁。我卻還期待。即便知道他留下如此冠冕堂皇的話語就代表機會渺茫,但我就死
腦筋、執著地想等待。
我答應過他不會再戕害自己,所以手指會留待相見的那日,恣意彈奏最繾綣的樂章。
或許是兩個月,也或者其實只有兩週但我卻像渡過月餘般如廝漫長,當我能以稍微平
復的心情,回到那個我已許久不曾彎進的死巷裡,我看見地上有包菸靜悄躺在那。
我情願深信那是他留予我的,而非某個陌生人隨意扔棄在此。
於是我把菸帶回家,點燃,在煙霧裊裊下用手自慰,用他喜歡的手自瀆著,同時想像
是他粗糙的手掌在我身上游移,催眠自己身處於他的氣息中。我從未這樣撫慰自己,菸味
嗆的難受,惹的我眼鼻發酸濡溼。
這樣每日撫觸自己,我驚慌地發現自己竟快忘卻他手指的觸感,與摸我抱我的方式。
更令我惶恐的,是菸快燃盡了,燃盡後,他與我的點滴,也將隨煙消散無影。
於是我留了最後一根菸給自己寄盼,同時也遷徙於各個城市鄉鎮間,周旋在每個不經
意的巷弄轉角。希冀卻逐漸隨著轉彎的一瞥,變輕變淡。
與你相識,我仿若轉了個彎,步入一個和美的國度。你走了,我卻禁錮在此,逃離不
能。
無法轉彎。
我不轉彎。
--
腐拾皆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27.114
※ 編輯: yangn 來自: 118.170.127.114 (11/06 20:54)
推 Fully:那是一個困住自己心靈的渴望 也許下一個轉角他就會出現 也許 11/06 20:58
→ Fully:要等上一生..... 11/06 20:59
推 watercolor:情願不轉彎,即使憂傷仍舊選擇執著, 11/06 21:08
→ watercolor:也許是愛情裡最美麗的一瞬間。 11/06 21:08
推 j90206: 11/07 00:54
推 Katastrophe:所謂愛情哪...即使自知多是自欺 還是寧願閉眼直行... 11/07 12:35
推 miiya:轉彎如果是個希望,不轉彎也許就等於不會失望… 11/07 21:19
推 saraclaire:最需要的希望已經有了,只需要繼續希望就好..... 11/09 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