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這件事情老夫已經聽說了。」說話的是個年紀大約五十左右的
人。兩頰微微凹陷,椒豆一樣的小眼鑲在稀疏的三角眉下,看上去倒十分精神
。「真是造化弄人,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說著連連嗟嘆,「您知道的,
小犬已經和太師的掌上明珠定了親,這會子大受打擊,信誓旦旦說要替未過門
的媳婦兒報仇,老夫怎麼樣也攔不住,這會子早就不在府裡了!」
老匹夫!王翼在心中暗啐了一聲。誰都知道這老傢伙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要說才能或許是真的有那麼一點,升官之道卻是人人望塵莫及。一個兒子上山
學藝,回家之後二話不說就帶著去給太師府相親,說是要明娶太師的女兒,其
實是打算讓自己的兒子去入贅。都城裡誰不知道太師的女兒天生是個有缺陷的
,屎尿都要別人照顧了,談什麼賢慧淑良?
王翼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宰輔大人的意思,要調查所有和太師府有交
往的王公大臣。二公子既然曾和太師府訂親,道義上自然要關照一下的。這樣
吧,既然二公子不在府上,那麼下官先回去覆命,隔幾天二公子回府了再來。」
「王大人來回奔波,老夫再怎麼不知情理,也要讓大人好好的休息一番再
上路嘛~前廳酒席都備齊了,就不知王大人是否肯賞臉?」
王翼看著那一張盡是腴笑的臉,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厭惡之情。但他來得不
巧,的確已是中午用飯時間,宰輔府和這裡隔著一百來里,要找個休息的地方
也只有外邊的客棧,硬要推辭似乎也沒道理,更何況幾個轎夫抬了一早上的轎,
也不好再叫他們上路。「…嗯。」王翼勉強應了一聲。
王翼很快就覺得留下來是正確的。
「爹,王大人。」
清朗的嗓音平貼入耳,令人不覺精神一振。王翼定睛一看,見到出聲的人
微打著揖,擺出延客的姿態。一把文人扇安握在左掌,張開的右掌顯得五指修
長而皙白美觀。
他自然就是濮陽家的長子,濮陽柔羽。
濮陽柔羽是盛名遠播的美男子。聽說連死去的太師靳嚮都對他有意思。都
城裡的傳言聽多了,王翼還以為濮陽柔羽真是個陰柔似女的人,沒想到卻是宛
如芝蘭玉樹臨風而立般的俊男兒,五官雖然清妍秀麗,卻絲毫不帶媚氣。距離
還有十來步,王翼已覺得一股清新之氣迎面而來。
分賓主落座,王翼不自禁又看了看這互稱父子的兩人。實在很難想像竟是
有血緣的一家人?
「王大人請留步。」
一席宴飲,濮陽柔羽只是陪宴,沒說什麼話;和糟老頭闊論朝事,沒什麼
正經的,歌功頌德的話倒是聽了一車。酒沒喝幾杯,王翼就藉故有事辭了出來,
尋了自己的轎夫,八人抬的大轎剛準備起程,卻聽得一聲呼喚,是濮陽柔羽。
王翼忙蹬轎止步,掀簾而出。
「濮陽公子有事?」
濮陽柔羽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能耽誤大人一點時間?」
「你已經耽誤了。」王翼笑道。濮陽柔羽和他父親一點也不像,整個人給
人的感覺十分舒暢,王翼並不介意為了他多留在濮陽府一會。
「是關於舍弟的事。」濮陽柔羽做了個揖,將他重新讓進門洞裡。
「請說。」
「舍弟不久前才學成下山,下山後就與太師的掌上明珠定了親,這是王大
人知道的。」濮陽柔羽一頓,眉心微微蹙了起來,卻笑,「京城裡有些不乾淨
的傳言,我想王大人不致於理會。但舍弟與我畢竟是手足至情,在此事上不免
多叨擾大人一聲。祈不見怪。」
「原來如此-」王翼倒是一愣。要說濮陽少仲殺未婚妻,實是毫無根據之
事。但聽說濮陽二公子英姿颯爽,心高氣傲,若說完全摒除嫌疑,也是不可能
的。宰輔要他查案,他按部就班的查起,心中本無成見,但此時聽濮陽柔羽一
聲關照,心裡倒突然醒覺了起來。
會特別提起,自然很有可能真的是兄弟情深,但何嘗不可能是欲蓋彌張!
王翼望定了濮陽柔羽一會,自那雙瞋黑的眸子裡卻只看見一番誠懇。王翼在心
裡嘆了口氣。想想又覺得自己未免多心:濮陽柔羽那樣一個聰慧絕頂的人,肯
做這種自打嘴巴的事?
王翼一拱手,「下官明白,一切稟公處理就是。」
「多謝大人。」濮陽柔羽微微一笑,一揖恭送他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