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的上等客房裡,一柄綻著青寒光芒的劍微微抖動著。右手握著劍
柄的少年,左手一塊上好的綢布,輕輕拭過劍身。劍是乾淨的,平滑的可以清
楚映出少年俊俏帶著英氣的臉孔,以及眉宇間那股彷彿沈思卻又微微糾結的神
情。
靳府的慘案,最初被發現的時間應該是在當天半夜,三更剛過的時候。發
現的人就是濮陽少仲。
他到靳府的時間其實應該還要更早。如果不是那場突來的大雷雨,恰好將
他阻了一阻的話。夜探靳府的原因也很簡單,他要自由自在,而且不要連累家
人、特別是他的哥哥,濮陽柔羽。他父親既然可以為了權勢出賣自己的兒子,
他當然也能為了自己斷絕這個荒謬的婚姻。拍拍衣袖離家出走是最簡單的方式,
但他父親說:「你不娶,難道叫你哥哥去陪太師?」
那個老匹夫?他想起兄弟兩人硬被他父親拖到太師府相親的時候,靳嚮看
著濮陽柔羽的眼神。他當時就決定,他要毀掉太師府。
所以當他看見滿院死屍時,他只是驚訝。是誰幫了他這個忙?
腳下溼透的軟泥印出他的靴印。他眉頭一挑,運起輕功飛躍在靳府各處,
不意外的發現兇手不只聰明,還能謹慎行事。雨勢洗去了所有的痕跡,他查不
出兇手遺留下的任何線索。
他回到剛進來的地方,正要除去自己留下的靴印時,突然聽見很高的地方
有著一絲輕微的氣息。他連頭也沒抬,劍氣陡發,劃過樹梢,一根細枝帶著幾
片殘葉唰的落下地來,空氣裡飄盪著冷冷的氣息。他知道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拭劍緩慢而規律的動作可以寧靜他的思緒。
他正在想他。那個在雷雨夜散發出冷冷氣息的男人。
如果那男人是兇手,那麼他是唯一的目賭者,為了滅口,男人會自動找上
他;如果那男人不是兇手,那麼當晚他在靳府出現的事就很有可能洩露出去。
他是不是真正的殺人者,並不重要。權利的爭鬥太兇狠,只要稍有不慎就是毀
家滅門之禍。高牆深院他並不在乎,但是他還有哥哥在。溫文儒雅一介書生,
萬一洩密,別說經不起嚴刑拷打,光是地牢骯髒的環境就受不得了。
於是不論是誰主動找上誰,他們之間已經訂下了一場生死戰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