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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翼本來是打算直接到宰輔府覆命的,半路上卻突然想起濮陽柔羽的話, 心裡總覺得有什麼梗在胸口不踏實,於是又吩咐轎夫轉往審理司,親自會見清 查證物的一干官役。   「在屋外的屍身上的傷痕有泡水腫脹的跡象。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在大雷雨 之前或同時。」   幾個仵作的報告大同小異,但有的說是一刀斃命、有的說是一劍斃命。他 自己細看死者傷痕時,才發現兇手使用的兵器有點兒不尋常。每具屍體上的傷 痕都在咽喉下一寸三分處,約半寸長,傷口看起來不似劍傷的創口狹小,卻又 不如刀傷的創口寬廣,恰似兇手使用的兵刃是刀與劍的綜合體一般。   「太師府裡是否有任何可疑的發現?」王翼負手踱了一會兒步,回頭問道。   一個差役躬身回道:「回大人,兇手沒有留下什麼證物,只在太師府左進 的院子裡,地面有一處擦痕,好像是用鞋底抹去什麼的痕跡。」   王翼皺了一下眉頭。太師府院裡會有鞋底抹去土的痕跡,必是在雨後踏足 其上。這兇手恁地奇怪,若是在大雷雨之前作案,又何必等到雨後又回到太師 府?難道是在確定是否尚留有活口?   思來想去沒有個準頭,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望在屍身奇特的傷痕上。但這些 傷痕顯然是絕頂的武功高手留下,普通仵作沒有見識過,自然也不會知道這些。 自己又是一介文官,該找誰呢?   誰?──驀地,濮陽柔羽的形影躍上心頭。王翼不禁呆了一呆,才想起濮 陽家二公子上山學藝拜的師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頂鶴真人。透過濮陽家向頂 鶴真人問上一問,應該也是個好方法才對!   主意既定,王翼回身出了審理司,驅轎又往濮陽府來。   「唉啊!這可不是王大人嘛?」濮陽然介二隻眼睛笑成了一條縫,「王大 人離開還不到半天又轉回來,莫不是,」濮陽然介突然壓低了聲音,問道,「 宰輔大人有什麼吩咐?」   「不是,」王翼略帶煩躁的說道,「下官只是突然想起有事想請教濮陽長 公子罷了。」   「原來王大人是來找羽兒的?」濮陽然介微微怔了一下,立時又是滿臉堆 上笑來,「可是方才羽兒有什麼得罪大人的地方?唉,羽兒關心弟弟是好的, 但是冒犯了大人可就不曉事了,老夫先在這兒給王大人陪個不是…」   王翼只好跟他客套了幾句。誰知道這老頭話匣子一開竟是停不了般,又說 了好一會,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濮陽老頭,跟著濮陽家的下人到了後院,早見濮 陽柔羽笑盈盈的就要向他揖禮。   「王大人-」   「別、別再客套了!」王翼喘了口氣笑道,「方才在前廳和濮陽大人說的 夠多了。」 「那麼,王大人有什麼事?」   還真是快人快語!王翼心滿意足笑了下,突然整肅了臉容,莊嚴說道,「 下官是為了尋找破案的線索而來。」接著便將來意說了一遍。   「不知能否請濮陽公子代下官向頂鶴真人一問?」   濮陽柔羽聽罷,卻是眼睫微微一掀,蹙額不語。   「濮陽公子?」   「王大人,」濮陽柔羽回眸對上,歉然一笑,「這事得要舍弟才能幫得上 忙。」   「只是一問…」   濮陽柔羽輕輕噓了口氣,「王大人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江湖規矩也是理所 當然的。頂鶴真人立規極嚴,門人一旦入山,不到固定時日不論任何理由均不 得擅自離開。舍弟往年上山,即使是我思念舍弟,欲上山一探也不能得。」   「這─」   「何況現下舍弟已經拜別師父下山,濮陽家與頂鶴真人已無關係,我就是 去了,別說見不到真人,恐怕連山門也不得進了。」   「原來還有這種規矩,」王翼聽罷怔了一會,心中還在思索是不是所有江 湖中人都有這種奇怪的規矩時,濮陽柔羽已是笑了。   「王大人不必心急,這只是某些江湖高人自立的規矩罷了,並不見得人人 如此,王大人可以另尋高明。」   「那,」王翼微皺起眉頭。他一個江湖人物不識,卻到那裡尋去?   「何不到忘懷岭一問?」   忘懷岭?九長老居處?「唉啊!下官怎麼就沒有想到呢!」王翼一拍自己 額頭,才突然發覺今天許多問題都沒有問出口,濮陽柔羽卻是看穿了他心思般 的早已一一回答。王翼抬頭看了濮陽柔羽一會,濮陽柔羽微笑回望,仍然謙和 溫雅,一絲得意驕矜之色也沒有。王翼不禁自失地一笑,「和濮陽公子談話真 是人生一大快意事-只可惜下官差事在身,不便久留,有機會定當再來請教公 子-」說罷一揖到地,辭了出去。   濮陽柔羽送王翼出了二門,眼見他遙遙去了,方才回過身,慢慢踱步回來。   一進書房便怔了一怔。端坐在西側椅上的,可不是他的弟弟,濮陽少仲?   「那個人是誰?」   「王翼-負責調查太師府滅門案的官員。」   濮陽少仲一抬腳,按劍在手,就要推門出去,濮陽柔羽一笑,「少仲,他 查不出什麼的。」   「就是這樣才麻煩。」濮陽少仲一揮手,轉身又坐了下來。   「嗯?」   「人不是我殺的。」   「我知道。」   「有個人看見我在太師府,事情傳出去會牽連到家裡。」   「什麼樣的人?」   「我沒有看見他的臉。」濮陽少仲二道長眉一挑,「但我相信只要在百步 範圍內,我可以將他找出來。」   「高手?」濮陽柔羽問道。   「嗯。」濮陽少仲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在我之下。」   濮陽柔羽微微蹙起眉頭,思索了好一會。「你離開一陣子,直到這件事不 再重要時再回來。」   「哥!」   「我不是趕你走,」濮陽柔羽溫和的笑著,「一來,你留在這裡心裡也會 想著那個人;二來,王翼可能還會再來,或許還有其他調查的人會來,在自己 家裡躲避這些人也不是你能忍受的事。」   濮陽少仲無聲透了口氣,他這個哥哥真是將他了解到了十二萬分。   「哥-」   「嗯?」   「…那老頭沒被我氣死吧?」濮陽少仲冷著臉問道。   「差一點。」濮陽柔羽噗的笑出聲來,「我會告訴他人不是你殺的,他今 晚就能睡個好覺。」   「噢。」濮陽少仲抿了抿嘴,望了濮陽柔羽一會。幾句話在喉間吞了吞終 於沒有問出口:既然要幫爹,哥哥你為什麼不去做官呢?   「我去幫你準備行李。」濮陽柔羽像似沒有發覺他的疑問一般,一轉身, 逕自瀟洒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