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即使同樣是人,也會有許多不同的分別。依髮色、眼色,依才能,依壽命 …各有不同。當相類似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而又與其他人隔絕時,這個社會 特有的規範也會慢慢的發展形成。   遠古的祖先因為相異於常人的長壽與髮色眼色,而被佔絕大多數的普通人 排斥,為了生存而另闢空間;人類統稱他們為『魔』,他們則稱自己居住的這 個空間為『聖魔界』。   也許是因為他們的祖先來自人界,也許是因為他們之中,有部分偶爾也到 人界去踏勘;他們雖與人界隔絕,卻同樣有政治、經濟、世情種種,與人界相 同的困擾;但還有一部分,是被他們稱為人界的人所不明白、也難以想像的。 比如說,『長老』的存在。                 *      王翼跟隨忘懷岭的接待人走在上岭的路上。臨著深崖的小路一邊是高聳通 天的絕壁,一邊是望去雲飄霧渺的深谷,山風一陣一陣透心涼而來,即使是像 王翼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文人走了大半天也渾身無汗,只感到清風徐徐,身心 都被這風滌得乾淨舒暢。   在聖魔界,長老有著與君皇同尊的地位,就算是君皇親臨,長老一聲不願 見也就擋回去了,因此王翼此番前來,也沒有把握長老是不是會為了這點子芝 麻豆大的事見他,沒想到童子進去通報之後不過片刻便出來請他進去。   時間這麼短,王翼本來以為進門不過幾尺路,沒料到竟是七彎八拐走了這 許多時候,看來就是眼前這總角小童也是深懷絕藝,只顧著自己不懂武功,才 刻意放慢腳步了……   正胡思亂想間,眼前已出現一排屋舍,飛簷紅磚翠綠瓦,甚是雅緻好看。 在前頭導路的童子突然停下步來,清脆的嗓音喊道:「長老,王翼到了。」   「請進。」   清平的嗓音傳喚,王翼趕忙略整了衣冠,看看童子只在一旁垂手侍立,他 也就自行舉步跨了進去。   廳內軒敞,外來天光明亮,王翼一進門便看清屋裡只有二個人:一個看來 不過十八九歲年紀的少年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平靜帶笑的望著他,一旁看來二 十來歲的青年則靜立其側,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王翼一時呆了:這?長老是那位?   「嗯?」端坐主位的少年輕吭了聲。   王翼這才聽出聲音是方才叫他進來的那位,趕忙一撩袍角跪了,頭碰下地 去,「臣,慎刑司王翼拜見長老!」   「起來回話。」少年淡淡道。   王翼連忙又叩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來,目光一抬又與少年正照了眼,一時 間只覺少年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彷如大湖之水,深邃、開闊,直如一股吸力要將 他引入一般,心頭一震,連忙別開視線,心頭卻早已蜂鳴般劇跳起舞,臉頰也 感到微微發熱,這才信實了眼前這看來比自家子侄還年輕的少年是修行超過一 千年的九長老。   「你是負責太師府滅門一案的官員,」少年見他拘謹,反而笑了笑,「不 查案卻來到忘懷岭,莫不是懷疑忘懷岭窩藏著兇手?」   「下官不敢!」王翼一驚,回了話,才想到長老是在同他玩笑,想起自己 到忘懷岭來請教兇手一事,卻從剛剛一直呆到現在,想想也不覺好氣又好笑, 唇角輕輕一揚,忙又斂住了,正容說道,「下官是來請教關於兇手之事,」接 著詳細的描述了屍體傷痕的情狀。   少年聽了微微蹙起眉來,抬頭與身側站著的青年對望了一眼。   少年不答反問,「是誰派你來調查此案?」   慎刑司並不是普通的理事衙門,刑案不論大小,一向都是審理司轄下的衙 門問案拿人,再交由慎刑司定罪。王翼知道長老是問他為何官不司其職,卻越 權查案,連忙回道,「臣職在慎刑司,一般刑案本不上慎刑司,但因此案關聯 到朝中大臣滅門大案,故宰輔大人下令,特別囑意調查。」   「宰輔…?」少年眼眉一動,又是沈定如常。微微一笑只道,「你所說的 傷痕,吾只知五百年前,蕪山的齊刃一派曾傳出類似的兵器劍法。但事隔多年 ,齊刃一派早已凋零沒落,吾本以為齊刃早已失傳,沒想到如今再現,竟成了 滅門兇手。」   「這…」王翼一聽不覺失望。五百年前的舊事,如今卻又從何查起?眼見 長老定定注視著他,只得吶吶言道,「下官明白了,多謝長老,下官告退。」   「你去吧。」   「是。」王翼一磕頭,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慢。」   王翼回過身來,只見少年口唇微掀,卻只是一笑,「兇手沒有留下什麼線 索,查也難查,只是今後必須避免類似事情再度發生,幾處京官大員方面,也 許可以加人著意保護,比如,」少年頓了一下,「宰輔府。」   王翼心裡咯登一聲,突然覺得長老話中有話,細思卻是合情合理,再尋不 出破綻來,只得一揖拜別,逕自出廳去了。   下山的路只有一條,天色又還早,小童說聲有事待辦也不再送他回程。一 個人沿路觀山賞雲本是施然舒暢的事,無奈王翼心裡有事掛懷,眼前好山好水 倒全成了無物。   猛然眼前有個影子一閃,山路卻窄的只容二人勉強並肩通行,一邊是絕崖 一邊是山壁,側又不能側,王翼一驚,心裡叫聲不妙,卻早已止步不住,一頭 撞了上去,心念電轉間,他雙臂齊出,心想等下撞上來人,也可以將人抱住, 不致於就害人家滾下山去……不料來人輕挪巧移,飄然退了幾步,王翼雙臂用 力過猛,頓時將自己抱了個滿懷。   風吹來,頭上紗帽飄飄墜下崖去……王翼尷尬得滿臉通紅,心想這下就算 笑掉人家大牙也無話可說了,猛一抬頭,卻見來人只是沈靜的退在一旁,細緻 的瓜子臉兒上帶著恬和的微笑──   「…可否請先生稍微讓路?吾有事要見長老。」   「?嗯!啊!…是、是…」   王翼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直到清和的聲調宛如深井平鏡的水輕漾波紋 般透冽沁心而來,方才醒覺。王翼又呆了呆,才從極度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來人雙目淺閤,一頭銀髮微束,柔順的貼在背後。長而彎的細眉是那樣好 看的弧度,蓋住眼簾的兩排睫扇在眼窩下形成淺淺的暗影,微顯蒼白的光柔面 頰絲毫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那鼻、那唇、那頸、那肩……   王翼再次發覺自己又呆住的時候,眼光早已將對方自上而下不知看了幾回 。猛然醒覺,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然發現自己正堵著唯一上山的路,但 他就是沒有辦法移動分毫。   「…先生?」   「呃、對、對不住!」王翼又一震,趕忙側了側身,這一側沒留神,腳下 竟踩了個空,「啊!」的一聲,突覺一股清風貼著自己的背後拂過,待回過神 來,自己已是好端端的站在山路上,眼前卻失去了那人的蹤影。   「啊!」王翼心神俱震,一聲驚呼,趕忙轉身向下望去,這一瞥眼才發現 對方已在自己身後,方才瞬間拂過自己身後的清風,竟是救了自己又讓雙方調 換了位置!   來人向他微微一笑,頭略點轉身離去。王翼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 起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一急連禮貌都顧不上,一開口便喊,「喂,你-」   「我是玥。」來人回頭,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一般,回答了他的問題。一 笑,微施禮轉身飄然而去。   「玥…」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那兒聽過…「啊!是他!」王翼又是一驚 。很早以前就聽說玥大人美如芙渠,如今看來,只覺得芙渠哪及得他千分之一 ?   王翼不禁一嘆,嘆出聲來卻連自己也呆了一呆。玥,嗯,玥大人-唉啊, 忘了問玥大人,君皇對太師一門被滅案有何指示了!   蹉足連嘆,卻也不好再上山去,王翼怔怔望了山門一會,吐了口大氣,方 自回到山腳,尋了自己的轎夫登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