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的夜晚,月還黯淡不明。朦朧的雲薄紗一般掩住一整片稀落的星光,
蟲鳴將歇,融在夜色裡的濮陽府看去一片安詳靜謐。
隱在樹影裡一雙平靜的眼緩緩巡視著周遭景象,絕不遺漏的看遍所有駐紮
在此的明刀暗槍。忽然迎風而起,颯颯的風拂樹葉聲,巧妙的掩去本已幾不可
聞的落地聲響。
暗夜的人影靜靜接近濮陽柔羽居住的院落,停在那扇薄門前。
濮陽柔羽安靜的坐在榻上,扣著扇柄的右手有一瞬間微微滲著冷涼的汗。
如預期般的,『他』果然毫無困難的穿過密佈的哨兵,來到自己的眼前。巡夜
的人才剛過門前,一小杯熱茶冷卻的時間之後,另一批巡視者會再經過。
映著月光,濮陽柔羽看見門外的人舉起右掌,慢慢貼住門栓扣合的地方。
他捏緊手中的扇柄,慢慢將自己全身的力量貫注在扇柄上。機會只有一次,他
必須把握。
瞬間房門微動,一隙月光透灑,濮陽柔羽猛地立起,掌中摺扇向房門平旋
而出;同一時間,窗檯輕響,勁裝的黑色人影竟穿窗而入,手風突起,一掌擊
向向前飛旋的摺扇,一掌擊向榻前的濮陽柔羽。
「唔-」鮮血溢出濮陽柔羽的唇角,蜿蜒流下『他』已然按在他唇邊的手
掌。
「濮陽公子,有事嗎?」巡視的人剛到,例行發問。
開啟的窗扇已經攏合;擲到門邊的摺扇輕輕墜地,連灰塵也沒有濺起一些。
「濮陽公子?」
『他』輕輕移開覆在濮陽柔羽唇上的手掌,袖口下的利刃閃著光。
「沒事。」濮陽柔羽緩緩的說道。
濮陽少仲突然從床上驚坐起來。
心口的跳動十分劇烈,一道早已刻在他記憶裡的氣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
經環繞在這周圍。胸口的感覺有點悶痛,卻不像是之前舊傷的餘威,「…哥?」
心口一悸,他猛然從床上躍起,一摘寶劍,迅速衝向濮陽柔羽所在的廂房。
「為什麼不逃?」低沈的男聲在濮陽柔羽耳邊問道。
「如果你真要殺我,我早已無命可活。」濮陽柔羽無可奈何的一笑,唇角
溢出的鮮血漸漸染紅兩個人的衣襟,視線已經有些模糊。
「你知道我會再來。」他的表情平靜無波,手腕翻轉,利刃指向濮陽柔羽
的胸口。「你不致於以為宰輔大人會放過你。」
「呵,」一口鮮血再度上湧,神智已陷入昏沈,濮陽柔羽慢慢伸手握住他
攏著短刃的右手,眼睫一閤,輕輕一笑,「那麼,你還要再殺我一次嗎?…師
兄…」
「哥-!」
濮陽少仲撞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的思緒在剎那間陷入一片空白。
身體的動作比思考更快,他陡然向前撲出,長劍揮灑出一片晶瑩的利芒,
床榻上的黑影鵬飛而起,劍光隔斷黑影與他的兄長,卻隔不斷就在他眼前沒入
濮陽柔羽胸口的利刃。
「啊────!」
劍穗飛揚,月光下的床榻一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