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大人,君皇累著呢,您…」寢宮之外,低聲應答著。
「是玥嗎?進來。」寢宮內略微低沈的聲音說道。
玥緩步而入,循著熟悉的氣息慢慢走近這個陌生的地方。即使沒有肢體上
的接觸,他仍然可以感覺說話者元氣的大量流失。「君皇…」什麼絆了他一下,
玥一步微跌,順勢跪了下來。
藍髮君皇看了他一會,輕輕嘆了口氣,「你起來吧。」
玥仍是跪著,「我-」
「稱『臣』。朕沒有答應你離開。」
「…臣遵旨。」
藍髮君皇一笑,「你不必這樣,朕沒怪你。」
「…謝君皇。」玥站了起來。
「藥不能給濮陽柔羽。」
玥微低了頭,「臣明白,是臣莽撞。」
「有件事情,朕要問問你的意見。」
「臣知無不言。」
「朕替濮陽柔羽療傷之時,發現了二件事。」藍髮君皇微皺眉首,這二件
事他已想了一段時間,卻總得不出合理的結論。「濮陽柔羽身上,除了昨日才
受的掌力與刀傷之外,在他背後,還有一道不淺的刀痕,依癒合的情況推算,
受傷的時間就是他告病的時候。他的病,其實是刀傷。」
玥一怔,臉上已微微變色。「…這些傷,是同一個人所造成?」
「嗯。」藍髮君皇贊許似的望著他,「奇怪的是,如果是同一人,為何不
在當時就取了濮陽柔羽的性命?這樣一來,宰輔不就不必大費周章的要濮陽柔
羽進宰輔府了嗎?」
『何況我了解他,在任何人之上-我不會有事的。』
難道!玥心緒一動,「請問君皇,濮陽柔羽昨日所受之傷,可是絕對的致
命傷?」
「絕對?你這話問得奇怪。濮陽柔羽身上的傷當然能致命,」藍髮君皇笑
了笑,「不過如果你是指兇手能不能當場格殺濮陽柔羽,不給他留下一線生機
的話…朕以為是可以的。」
原來如此。之前他一直不能理解,見事一向透徹的濮陽兄,為何明知危險
,卻還要留在濮陽府,原來是這樣…玥輕輕噓了口氣,臉上已微有笑意。「第
一次的刀傷是刺客私下給柔羽的保護與警告。濮陽柔羽受傷恰好是在宰輔提出
要他代理職務之後不久,他如果受了傷,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推拒這件事,另外
也是警告他宰輔會對他出手的意思;昨日刺客則是奉命而來,要取濮陽柔羽之
命。為了能和宰輔交待,他不得不重傷柔羽。」
藍髮君皇略覺訝異,「這樣說來,刺客和濮陽柔羽交情匪淺?」
「刺客出自宰輔府,而濮陽柔羽曾在宰輔府待了二年,臣以為有這個可能
。」
「嗯。另一件事,濮陽柔羽曾經受過很重的內傷,雖然已經痊癒,卻也因
為經絡受損之故,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內力。」藍髮君皇一頓,「奇怪的是,這
並不像是強勁的外力擊傷,而是自內而外,像是他自己用內力造成的一般。」
玥胸口一擰,既心疼又難過。濮陽柔羽離開宰輔府後,他曾經去探望過。
一個原本健康瀟洒的翩翩公子,突然間像是將死的人一般,病得不成模樣…「
或許,這就是當初濮陽柔羽突然因病離開宰輔府的原因…」
「玥?」
「對不住,這是臣所能知道的極限了。」
*
濮陽少仲睜開眼睛,只看見一整片凹凸不平的山壁。四周十分寂靜,聽得
見山壁匯流的水珠滴下的清靈聲響。劇烈的頭痛使他無法思考,渾身的疲憊更
讓他只希望能好好睡上一覺。但他總覺得似乎有件事在心裡翻騰,讓他的眼簾
一直無法安心的閤上。
他重覆掙扎在濃厚的睡意與趕快清醒好仔細思考的拉鋸裡,漸漸的睡了過
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度恢復意識時,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正快速的
移動著。疾風掠過他的耳際、鬢邊,一陣陣透骨的寒意不斷吹襲他的身體,他
不自覺得向緊靠在身旁的溫暖偎去。…好像是誰抱著他吧?回應著他的依靠般
的,攏緊了臂膀。…是誰?他勉力想抬頭睜眼看看,拼命努力帶來的困盹讓他
還未達到目的又陷入迷濛。
算了,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說…
他奶奶的,什麼鬼時辰!三更半夜的,您老不睡我們還要睡呢!
「噯,來啦-」店小二滿臉不情願的自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懶洋洋的拉
開早就緊閉的大門。外頭天潑墨價的黑,一眼掃去,什麼都沒有。
「去!見鬼了-嗚哇-!」店小二啐了一口,才回頭眼睛突然瞪成了銅鈴,
一聲哀號沒到盡頭,一道冷冽的眼神生生讓他住了口。
「客、客倌…」店小二結結巴巴的問道,「吃、吃飯飯…還是住住、店店…」
「你去找個大夫來。」
低沈的聲音冷淡的吩咐著,店小二這才看清楚這個黑衣人懷裡還抱著另一
個人。
要叫大夫就不會是死人…他奶奶的,還好不是鬼…店小二嚥了口口水,已
是滿臉堆上笑來,「得了,小的先帶您老到房裡鬆快鬆快,大夫馬上就來、馬
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