闕仁能在康靖王府當二十幾年的差不是沒有道理的。
康靖王帶著少年走回王府這一段短短的時間裡,整個王府上下早就打點的
妥妥貼貼。
「請王爺安!」「請公子安!」的聲音從進府之後不絕於耳,一直延續到
將進大廳之前。
頦下一溜小鬍子的謀士一邊請安,一邊就踏前了幾步,躬身在康靖王耳邊
低聲說了句:「王爺可回來啦?客人等很久了!」
「客人?什麼客人?」康靖王漫不在乎的應著,一手指點著庭院裡的設置
,一手親熱的拉著少年的手笑道,「看見沒?那是你最愛的雕花彎拱,整塊玉
石從南方運上來的;吶,那是金玉牡丹,御苑裡新植出來的品種,看你愛的,
本王就叫他們送了過來;還有左邊那隻翠微鳥,也是近幾年才有的品種,除了
皇宮和這裡別處沒得找的;右彎過去…」
少年見他這樣熱絡,雖然暗地好笑,心裡倒也有一份窩心,只是微微笑著
,由著他去搬弄;只剩謀士在一邊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覷眼向內看了看:王爺
的聲音這麼大,裡頭的客人沒道理沒聽到,卻沒有動靜,心裡恐怕早就上了火
!可裡面那人冰塊似的,冷得人直打哆嗦,他卻也不想先去招呼。…知道王爺
一貫的習性還要黑天胡地的扯下去,謀士靈機一動,身子一躬道:「折騰好半
天公子也該累了,不如先梳洗一番,再來好好說話吧!」
康靖王瞪了他一眼,回頭看少年似乎並不在意,心裡一點不快也就沒有發
作,一笑說道,「吶,當王爺的,事情就是多!你等我一會兒,本王去去就來
。」
「請便。」少年微笑應道。
康靖王眼見少年並沒有意思要挽留自己,心裡不覺有點兒失望,不怎麼情
願的放了手,向後招了二招。
一旁侯著的闕仁早趨步上來,躬身笑道,「公子跟小人來吧,裡邊早備了
熱水,專等著公子呢!」
*
康靖王一腳踏進廳堂,心裡就打了一個突。
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就站在廳堂中央,映著白天光亮瞧得清清楚楚,可怪
異的,感覺裡卻像是那裡什麼也沒有一般,透過那身黑衣,彷彿眼前的仍然是
那座雕花大瓷、那塊翠玉屏風一樣!可確實的,是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沒錯。
康靖王眨了眨眼,知道來人一定就是宰輔的心腹大將,傳聞從不失敗的殺
手,『末鬼』。眼見這傢伙冰山似的,連表情也沒有,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就算
被主人賣了也還謝恩、收買不得的蠢蛋──康靖王本來就是在興頭上給打斷了
的,一腔心火還沒處發洩,冷笑了下,沒吱聲上了主位,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口
~呿,冷的!
「來人,給本王和客人換杯熱茶來!」
謀士在一旁眼看氣氛不對,連忙兩邊陪笑道,「這是我們王爺……王爺,
這是奉宰輔之命來的使者,專為綠箅而來的。」
「哦。」
「我方所承已完諾,請王爺履約俯允我方所請。」黑衣人平靜的說道。
黑衣人話聲雖然平和,意思卻指著他不守約定。康靖王滿心不是滋味,反
唇相譏道,「人是送到了,可有什麼屁用?又說是重要人質又是不能碰的?本
王要個太歲來養?」
「那是王爺的問題。就如同王爺只應將綠箅交予我方,也不保證是否能得
到綠箅蛇一般。」
…哼!真不可愛。「綠箅本王賞人了!」
匡的一聲,端茶進來剛聽了這幾句對話的小廝眼睛瞪得老大,一個沒留神
差點就讓熱茶濺了出來;謀士更是張大了嘴巴,傻瓜一樣呆著:他雖然知道這
王爺有時很不講理,但耍賴到這一地步恐怕算得上聖魔界開國以來第一了~
「賞給了,」康靖王有意試試這號稱天下第一的殺手,心裡盤算了幾個府
裡的教頭都不合意,猛然想起少年在巿集裡乾淨俐落的身法,心頭一喜,臉上
已露了笑。嘿,……不過,該給他取個什麼名兒好呢?白天大太陽的──唔,
「『昊』!」康靖王滿意的笑了笑,這字好,和他滿是朝氣的模樣兒也搭~嘿
嘿~「有本事的話,自己去拿嘛!人就在本王府裡,白衣勁裝的少年就是。哦
,對了,他現在在休息…要不、明兒午時本王給你們兩個在校場安排一場打鬥
,你記得來就是。」說著就端茶。
黑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康靖王原先還笑著,突然之間只覺得一道冷冽之
氣直透了過來,不覺怔了怔。
黑衣人也不多話,一拱手轉身就走了出去。
「…王、王爺?」謀士見康靖王不知怎的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黑衣人離
去的方向,喚了兩聲,見他似乎回過神來,這才續道,「綠箅蛇能治百病根本
就是外地人捕風捉影的謠傳,就算給宰輔抓到了也治不好他的病…我們沒和宰
輔通知一聲已經不占理了,怎麼還要刁難人家?」
「…哼。」康靖王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誰叫他娘沒給他生一副好樣
貌?沒的傷了本王的眼嘛。還有你,」康靖王喘了口氣,撥著碗蓋又是一副輕
鬆笑貌,「傳令下去,誰透了口風兒,本王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