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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皇、終於還是來了。」沙啞黯淡的聲音吐自老人的口中。老人微駝著 背,鬍鬚和頭髮都已經蒼白稀疏,長年操勞的結果使得他的病來勢兇猛,幾個 月的時間裡就已經蒼老到幾乎叫人認不出來的地步。   藍髮的君皇注視著這個勳國元老,心裡五味雜陳。他在即位之初,內憂頻 仍,幾個有力的貴族聯合抗上,幾乎就掀了他尚未坐穩的皇位。是宰輔──眼 前這個病危孱弱的老人,幫著同樣剛上任的長老們,將他撐扶了起來。而在內 亂已平,長老退回監督地位後,也是這個老人,一點一點的助他將上皇晚年時 ,因勤軀已倦所遺留下的靡爛國事收拾完善。   「恕老臣病軀,無法給君皇行禮。君皇,請坐。」   低啞的聲音將藍髮君皇的思緒自回憶裡拉回。藍髮君皇一回神,就見到一 雙智慧深沈的眸子溫和的注視著自己。如父如兄──藍髮君皇微閤了眼簾,端 正恭謹的在他對面坐下,頓了會兒才道,「宰輔看來氣色好了些兒,朕派人送 過來的藥草如果還合用,明日朕再叫人送過來。」   「君皇隆恩,老臣感佩於心。老臣自知離死不遠,只有傾盡餘力,為君皇 、為聖魔界聊盡心意而已。」幾聲劇烈的嗆咳猛然興起,打斷了宰輔字字艱難 的話語。   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為什麼卻有著連他都不能輕易抗衡的力量?「 宰輔若是累了,朕改天再來看你。」   「呵,呵。」老人笑了,臉上刀刻般的皺紋,慈藹中自有一份莊嚴。「君 皇今日若是不聽老臣將話說完,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聽了。」   藍髮君皇在座中一欠身,肅穆了神情。   「聖魔界土地泰半荒瘠,人民善戰而不善耕,自我先皇即位以來,確立爭 戰為治國大方,多年來靠著掠奪人界的物資以補本身的不足。老臣承襲先皇遺 風,以精良戰事為主,改善地力為輔,這些君皇都是知道的了。」老人淡然一 笑,復而端容說道,「臣罪有三:一者,在明知君皇治國自有他道,老臣駑鈍 ,仍頑守舊風,致有今日朝局之亂。」   說的是臣罪,語氣神情議的卻都是君非。藍髮君皇一嘆:宰輔將一腔心思 寄託在死去的父皇身上,即使在他已經即位十數年後、主和政策早已確立的今 日,依然固我。這股執念,可佩亦可悲!   「臣罪之二,在於人力抗天,一意孤行。脅君皇在意之人,以迫君皇就範 。」   藍髮的君皇一凜。他沒料到宰輔竟如此乾脆的承認玥的失蹤是他所為。   「臣罪之三,在識人不明。將一腔真心,枉托溝渠。」老人一嘆,彷彿不 勝感慨,「若是康靖王爺願意接受臣的建議,如今早已兵臨城下。如何還能讓 君皇加派監軍,再得先機?至今,臣已知天命難違,非人力可挽。」   這些都是之前濮陽柔羽向他解說過的。藍髮君皇也並不為內容驚訝,只是 誅心之語平靜說來,聽來格外有一份驚心動魄之感。藍髮君皇也不去說些如何 敢於冒犯天威的虛話,平靜著神情,聽他說完,才接口道,「宰輔是國之勳臣, 縱使行有所失,朕也不欲加罪。朕今日前來,就是希望能與宰輔剖心相見。你 既知天命難違,非人力可挽,又何必扞格?自此安心榮養,百年之後,朕仍為 你立祠,入聖賢閣供奉!」   老人泛出油光的眼眶疲累的像要閣起來,卻是笑了,「聽說陛下將濮陽柔 羽監禁了?」   「是。三日後斬首示眾。」   「為了換回鏡人嗎?」   藍髮君皇只是一笑。   「看來君皇並無意真殺濮陽柔羽啊!」老人向後一仰,乾瘦的身軀緩緩落 進椅背裡,「論濮陽柔羽的罪行,早該論斬,君皇一意護持,非國之幸啊!」   藍髮君皇微掀唇角諷刺了一句,「濮陽柔羽原本無意出仕,是朕勉強他的 。」   「呵呵。」老人低聲笑了起來,「看來還是老臣的罪過啊!」蒼白的髮絲 揉搓在椅背上,自梳理的整齊的髮髻上翹翻出幾絲不馴的髮。老人勉力抬起混 濁的眼珠,望了藍髮君皇一眼,嘆道,「那麼見識過濮陽柔羽的才華的陛下, 在此事過後是否還能棄濮陽柔羽不用?」   一瞬間老人的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藍髮的君皇微瞇起眼,回視著他, 堅定的說道,「是不能。朕若棄他不用,豈只有『可惜』二字?」   「那臣也只有厚顏請君皇斬了他了。」   藍髮君皇凝視著他。   「玥已經離開康靖王府,正向著皇城而來-在臣的下屬監視之下。」   藍髮君皇一震,神色已經變得凌厲。   「臣只求斬殺禍亂朝政的濮陽柔羽,還朝廷之前的清寧而已。」老人一頓 ,安適的微笑著,勉力支起殘弱的軀體端坐,「三日後,濮陽柔羽若是不死, 那麼臣的下屬就會殺了玥。」   「你!」藍髮君皇霍地起立,緊捏的手心裡已經氣勁凝聚,「你既然執迷 不悟,那麼朕也能當場格殺了你!」   「老臣早已是瀕死之軀了,也不留戀這一時半刻。」老人微微一笑,沈靜 安詳。「臣猜想會有人攪亂刑場,午時三刻未必能順利行刑。臣給下屬的期限 是未初一刻。」   「朕記住了。」藍髮君皇深吸了口氣,冷冷的看著他,「不愧是當了百年 宰相的人──若是玥有任何損傷,朕會要你九族陪葬!」            *   大牢內,濮陽然介一路打躬作揖好不容易才到了牢房前。監禁濮陽柔羽的 是單人牢房,一路警備森嚴,看也知道要逃獄是絕無可能的事。   濮陽然介隔著鐵欄杆,一眼瞥見自己的兒子還像往常在自個兒書房一樣, 坐倚在牆邊,曲著一腳,撐著頭,閤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神色,倒也還紅 潤,不像受過折磨的樣兒,一邊放下了心,一邊又提著心:都要被處決的人了 ,怎麼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啊!天生的聰明腦袋就不會用來救自己嗎?   「羽兒!」濮陽然介感到自己已經快要掉下淚來。   濮陽柔羽像大夢初醒一樣,陡然張開眼來,驚喜的喚道,「爹,您來了! 」趕忙就下了坑,一邊翻找著小木桌上壓著的一小塊折疊好的紙張,拿著就快 步前來,遞了出去。   「這是?」   「請爹代我轉交給長老。」濮陽柔羽微抿著唇,笑容有些兒忙急。他雖然 給自己預留了後路,可恩師一定會杯葛,能不能成事,還得看天意。   「這什麼?交給長老就可以免了羽兒一死嗎?」濮陽然介一聽是要交給長 老,而不是給君皇的信,已經擔心的兩道眉毛快要皺在一起,「皇榜告示已經 貼的大街小巷都是,從各處領地來的貴族現在都集聚在城裡等著看羽兒你人頭 落地,長老一般都不管事兒的,這…你不求求君皇嗎?」   「無妨,爹,您別擔心。」濮陽柔羽勉強微笑著安慰,他心裡的把握其實 也只有六成左右,「君皇也並不想殺我的,要殺早就殺了,還等到現在嗎?」   「羽兒啊!」濮陽然介哀聲嘆了口氣,「自古出事時都是這樣兒的,打仗 敗了,將軍能叫副將頂罪,副將就能再叫下頭兒的頂;出了貪污瀆職的罪兒, 哪次揪了大官出來?還不都是些冤大頭?爹幾次給君皇上折子,都沒有批下; 想見君皇也沒有一次照准的…君皇擺明了要你來擔罪,你還硬挺的這樣?上個 罪折,自願職官什麼的…羽兒文章不是很厲害的嗎?」   「爹!」濮陽柔羽既感動又不覺好笑,眼簾一垂差點沒紅了眼眶,趕忙揚 起唇角戲謔道,「大不了您還有個兒子嘛!」   「唉,你…」怎麼只有這種時候才像以前那個活潑的小羽兒啊~濮陽然介 嘀咕著喃喃抱怨道,「你小弟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瞧見,也不知道是給人家招 贅了還是醉到那個溫柔鄉去了?你出這麼大的事兒他都忍心不回來看看!」   「別這樣,少仲一定是被什麼事絆住了。」濮陽柔羽溫和的一笑,他相信 末鬼不致於對少仲不利的。只不過算算時間也太久了,出了什麼事嗎?濮陽柔 羽微一斂眉,復又笑道,「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唉,羽兒啊…」如果早別管玥大人的事,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個下場? 「…好吧,這信爹會給你送去。」見了長老,看能不能再給羽兒求點情…好歹 羽兒也是為了他們養大的玥大人才走到這個地步哪~濮陽然介抬起頭來哀怨的 盯了蒼白斑駁的牆一眼,依依不捨的用力握緊兒子的手,「你要多保重,爹再 來看你。」   「嗯。」濮陽柔羽用力回握著,忍著眼裡一勁兒酸熱的感覺,笑道,「爹 也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