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界記事(續)---伴君(九)
傳言愈演愈盛。
「你看你看,最近君皇和丞相多親密啊~」
「是啊!嘖嘖,真驚人,以前兩個根本見面就吵呢!」
「聽說康靖王也和丞相有染,這才被君皇趕回封地的!」
「原來是這樣!」聽的人右拳用力搥落左掌,恍然大悟,「我就覺得奇怪
,怎麼慶功宴還沒開始,康靖王就回封地去了!」
「嘿嘿,看濮陽柔羽那麼柔弱的樣貌,居然還能兄弟通吃咧!」
「瞧,濮陽柔羽那長相,比你女兒還俊吧?呼呼,誰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
坐上外丞的位置咧~」
「羽兒~」濮陽然介抱進一卷名冊,很輕卻很堅定的放在他的面前,「最
近來提親的人很多唷,都是好人家的女兒,哪哪,這些是今天新來的,都說是
非你不嫁!爹給你列了一張名單,寫明了家世才華,你要有喜歡的,爹趕明兒
就給你安排相親!」
一張名單硬是被壓置在他打開的書本上頭,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寫了千
來字──昨天、前天、大前天……也是。濮陽柔羽向後一仰,不勝疲累的揉著
自己的太陽穴,閤眼勉強笑道,「爹,您替我推掉吧。」
「怎麼能推!」濮陽然介用力吼道。
濮陽柔羽嚇得睜開眼來看著突然兇狠起來的父親。
「嗯咳,」濮陽然介努力要裝出父親的威嚴樣貌,「自古兒女婚事都是父
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說,」突然臉色一垮,「嗚嗚~羽兒再不娶怕是要娶不
到老婆啦……」
「…」濮陽柔羽趕忙站起身來拍拍父親的背,扶他坐下,柔聲勸慰,「爹
,羽兒不是早說了嘛,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話別去聽,空穴來風的事兒,哪裡
當得真了?」
「你每天忙得連睡覺時間都沒有,可是你知道外頭怎麼說嗎?爹是替你不
值啊!」濮陽然介嗚咽道。
「羽兒知道。」濮陽柔羽勉力笑道。北冰原的戰事方歇,多得是要處理的
事,他好不容易偷空回來休息一下,就要面對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宮裡還有
事,羽兒得進宮去了。」說著轉身就走。
「啊啊,羽兒你可別陪君皇睡覺~」
濮陽柔羽兩眼向上一翻,一個閃神,不小心給門檻絆了一下,『砰』的一
聲,額頭撞上了大樑柱。
*
「這樣說來,收編北冰原成為朝廷直轄的區域,仍屬不妥?」
「臣以為是這樣。」
「嗯,朕明白了,暫時讓他們自己自治,再受中央節制即可……你額頭怎
麼了?」
「呃,」濮陽柔羽趕忙抬袖一遮,「沒什麼,出門的時候不小心給摔了一
跤……謝君皇垂問。」
「丞相。」藍髮君皇突然叫了他一聲。
「臣在。」
濮陽柔羽等著,藍髮君皇卻又猶豫了半天才開口,「嗯,如果你有中意的
姑娘,朕也可以為你作主。」
濮陽柔羽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該不會連君皇也受謠言所影響了吧?
看濮陽柔羽一副要笑又不好意思的表情,藍髮君皇頓時覺得自己的臉烘烘
的熱了起來。「朕是為你設想!」聲音不知不覺地大了起來,「你是賢相,外
頭卻說成了像下界董賢那一類的佞臣,連帶朕也成了漢哀帝一流的昏君!根本
就沒有的事,卻傳得像真的一樣!」
其實君皇在意的還是自身的名聲嘛~「胸懷坦蕩,又何必在意外頭的流言
?」濮陽柔羽促狹微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圍的人都太在意這些傳言,天天在
他耳邊聒噪,他突然有了捉弄人的心情。「君皇如果真的在意的話,那臣有一
個法子。」
「嗯?」
「乾脆把傳言變成真的啊!」濮陽柔羽抿嘴一笑,接著正經八百的說道,
「反正大家對假的事情比較有興趣,變成真的不就沒人理了嗎?」
藍髮君皇一愣,「你胡說什麼!」
「臣沒有胡說啊。」濮陽柔羽悠悠閒閒地,「君皇喜歡玥大人,通天下都
知道,那時可也沒什麼流言吧。」
「……」玥?藍髮君皇只覺得胸口一悸,剎那間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好,說得太過份了…玥的離去是君皇心上的傷痛,沒的引人傷心做什?
濮陽柔羽微微一赧,連忙低頭,「君皇恕罪,臣一時忘形…」其實流言多多少
少影響下屬對他的看法,連帶也影響了決策執行時的速度。但狀況尚不明顯,
他原來不打算去理會:既然並不真實,日久見人心也就不攻自破了。硬要去闢
謠,反而落人口實。「君皇,臣想,…」
「…嗯?」
「臣想暫時離開皇城,去一趟北冰原。」
藍髮君皇神色一變,濮陽柔羽立即接下去說,「一來那裡的情況複雜,臣
想親自去看一看;再來,北冰原遠離君皇的庇護,把那邊的事處理好,皇城少
了根在背芒刺,也叫那些說嘴的人無話可說。」
「那倒不如朕去。」藍髮君皇立刻否決了這個提案,「北冰原的流犯兇狠
至極,你一個書生,就算多派人保護,也難免會有疏漏的地方。再說,」藍髮
君皇眨著眼簾,不很情願的承認,「你留在皇城,比朕有用處多了。」
濮陽柔羽一怔,猛然意識到這句話其實是君皇對於他們長久以來對立關係
的服軟與道歉。雖然不久前關係就已好轉了許多,但都只是心領神會而已,沒
有這麼直接……
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趕忙輕咳一聲掩飾過去,「君皇要去的話,臣十
分贊同。但臣想,或許君皇協同康靖王一起,會更順利,也少些風險。」
藍髮君皇見到他笑了。臉一紅,也只好裝做若無其事的帶過去,「這樣,
朕明日就下召,排定行程。」
「那臣告退了。」
「你去吧。」藍髮君皇已經背過身去。
「君皇,」濮陽柔羽突然停步。
「嗯?」藍髮君皇只微側了頭。
「其實,臣想,這事要闢謠也並非不可能。」濮陽柔羽頓了頓,「臣記得
幾年前君皇曾經要畫工畫了玥的畫相,只要把這畫相拿出來,掛在顯而易見的
地方,大家就會知道君皇喜歡的是玥了。……臣告退。」
藍髮君皇背著身子站了很久,直到濮陽柔羽離去一段時間,他才轉身走向
一邊的木櫃,捧出一個精鎖的木匣,匣裡是玥的畫像。那是在玥離開後不久,
他十分思念玥的時候,找畫工畫的。
開了鎖,輕輕展畫在眼前,仍是那個巧笑溫柔的玥。
掛起來也好,他想。他是很喜歡玥的。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
『變成真的不就沒人理了嗎?』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唔,算了,別再想這句話了。還是想想要去北冰原的事好了,還有,
也要儘快想個辦法讓濮陽柔羽去討個老婆,…此去快則十來天,慢則數月,總
是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