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界記事(續)---伴君(十三)
輕微的晃盪一陣一陣,剛要睡去又傳來。他是累極的人,原本不想理會,
但身邊經常傳來的話語聲又擾得他不得安眠。濮陽柔羽眉心一蹙,不很情願的
讓眼睛微微瞇開一條縫。
「……現在情形如何?」
君皇的聲音?
「封泰君似乎有意直接進軍皇城。北冰原方面也蠢蠢欲動,還好丞相之前
佈下的防線阻了他們一阻。但即使如此,兩天內封泰君的人馬仍會到達皇城。」
是荊紅?
「皇城還有多少兵力?」藍髮君皇問道。
「不足七千!」荊紅緊張的回報,「皇城近郊幾個大的營區,都要君皇的
敕令才能調動,但現在封泰君的人馬正在通往皇城的路上,我們的探子很難穿
越他們的陣營,勉強帶令出發,恐怕半路被截,信物被奪!」
藍髮君皇眉頭一皺,「我們離著皇城還有多遠?」
「如果要繞過封泰君的人馬,還要五天。」荊紅答道。
「…那就別回皇城…」側躺在一邊的濮陽柔羽突然發話。
藍髮君皇一怔,就見他掙扎著要撐起身來。藍髮君皇趕忙按住他,「你還
累,別掛心這些事。」
他們原來在車廂裡。君皇御用的轎輦裡分成上下兩個部分。上下差距約半
人高。荊紅站在下頭回事,君皇坐在上頭,他就躺在君皇身邊,軟紅的布料鋪
成的褥墊上。
濮陽柔羽搖了搖頭,「臣心裡憂慮,躺不下。」
藍髮君皇無奈,也只好扶他起來。「丞相說不回皇城,那麼要到哪裡去?
」
「往皇城附近的大營去。」濮陽柔羽眉心微斂,「皇城兵力集中在外圍成
犄角之勢的兩個大營裡,我們去其中一個,由君皇坐陣其中,一方面回救皇城
,一方面也派兵攻擊封泰君的領地。他傾巢出動,我們就端掉他的老巢!」
「丞相,」荊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濮陽柔羽勉強笑了笑,神色變得有些蒼白。以時
間來說,封泰君在他們到達大營之前就能佔領皇城。如果他以皇城人民為脅,
別說大營裡有許多兵士家眷都在皇城裡,就連他的父親也……
濮陽柔羽一昂首,亢聲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要防著北冰原方面的猛
將入侵。臣估計,主要的威脅仍在北冰原。臣擬派員傳旨邊陲嚴防北冰原方面
入侵;另外,也要傳旨虎威等四君,防止叛軍自封泰君領地進入內陸。」
「好。」藍髮君皇點了點頭。
荊紅會意,領令去了。
大敵當前,誰都可以有私心,只有他自己和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宰相不行
。藍髮君皇心裡明白,卻也無話可慰。再者,今天會造成這樣的局面,雖說是
為了搭救康靖王和濮陽柔羽,但也是自己在沒有安置好一切之前就冒然離城,
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才會給封泰君可乘之機……
車廂裡一時沈默了下來。
濮陽柔羽微微吸了口氣,「一支勁旅迅速直撲皇城,軍需糧草輜重必然不
多,其目的只在擾亂而已;我們只要能守住北方邊陲,防止他們的主力入侵,
這支軍隊就算能佔領皇城,也必然不能久撐,我們四面包圍,很快就能扼死這
支軍隊──請君皇……」他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已經有些發顫,「不必過於憂
心……」
溫厚的手掌驀地按上他的肩頭。
濮陽柔羽心裡一熱,眼淚差點滾出來,「臣…尚未謝過君皇救命之恩。」
「收復皇城,就是對朕最大的謝禮了。」藍髮君皇幾乎忍不住衝動要去撫
平他眉間的愁色,用力笑了笑,「丞相的身體還沒好,要不要再睡一下?」
濮陽柔羽一低頭,「臣…」
「有事朕會叫你的。」藍髮君皇輕輕將他按平在榻上,柔聲道,「沒有好
精神,怎能有好策劃?等康靖王也醒來,你們一文一武,還要佐著朕安定天下
呢。」
*
「如何,元武帝回皇城了嗎?」男人問道。
「沒有。」封泰君皺起眉頭,「安排在他們身旁的細作回報,元武帝原本
是要回皇城的,但是濮陽柔羽阻止,現在他們投精倫大營去了!」
「哼。濮陽柔羽非除不可。」
封泰君陰狠的目光閃動,「他父親在皇城裡,抓起來,看他如何?」
「他是元武帝身邊的人,一切當然以元武帝為重。抓人質只怕沒有太大用
處,但起碼還有擾亂心神的作用。」男人沈吟了會,「可以雙管齊下──元武
帝武功太高,派刺客怕是沒用,這樣吧,派人想辦法在濮陽柔羽的飲食裡下毒
。給皇帝的食物有人先嘗,給臣下的可沒有吧!」
*
「多少吃一點吧。」藍髮君皇勸道。他愈來愈擔心濮陽柔羽的情況。皇城
裡傳出濮陽然介被擒的消息,說是要濮陽柔羽孤身去換,要不然就一天剮掉他
一塊肉云云。濮陽柔羽雖然沒表示什麼,但他吃得太少又睡不好,整天策劃,
累得要昏沈的神智還無法真正睡去,一點聲音就能驚醒。
「小羽兒,你這樣叫人心疼哪~」傷還沒全好的康靖王按捺不住跑來找他
,就見到他這副形銷骨立的模樣,「要不然,本王親自去救泰山大人好了!」
「呵~」濮陽柔羽眼簾一斂,陡然張開,「對了,要借王爺的銀兩一用。
」
「真見外!本王的不就是你的?」
「這仗眼看要成和稀泥的對峙狀態。封泰君死守皇城不出,北冰原方面又
蠢蠢欲動,看來沒有幾個月是打不下來的。糧餉最重要,我們一方面要扼死對
方的糧道,一方面要讓自己不虞匱乏。桂勻河沿岸,尤其是王爺的領地,最是
豐饒,請王爺暫時提供軍需吧。」
「好,那本王派人-」
濮陽柔羽打斷他的話,「王爺還得親自坐鎮才行。朝廷在打仗,底下就有
齷齪官兒當牆頭草,隨時準備倒向有利的那一方,沒有王爺親自出馬,不能確
保糧餉無虞。只要能拖過幾個月,一等皇城裡的糧食吃完,拖也拖垮叛軍!」
「…知道了。」只是敵方堅守,先餓死的恐怕是你父親…。目光一對,只
見濮陽柔羽眼中閃過一抹痛苦的神色,康靖王也不再多說,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向著君皇頭一點,立馬就走了。
濮陽柔羽望著堆在自己眼前的食物怔怔地出神。
「…丞相?丞相!」
「啊!」濮陽柔羽一聲低呼,勉強牽動了下嘴角,「臣…」他實在吃不下
。只要想到自己父親可能的慘狀,他就忍不住要嘔吐。
「喝點稀粥?」藍髮君皇已經親自舀了一匙送來。
「…好。」濮陽柔羽順從的張口吞下。
滑軟的粥不冷不燙,兼之十分清淡,他勉強還能接受,不料還要喝第兩口
的時候,他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傳來。
「唔…」濮陽柔羽眉頭一皺,腦中陡然靈光一閃:不妙,太大意了!
「怎麼了?」藍髮君皇立刻伸出手臂攔住他痛得幾乎要掉下軟褥的身子。
「…毒…」
「丞相──!」
劇烈的痛楚像在他的體內翻江倒海一般,「哇!」的一聲,一口黑血猛地
嘔出,濮陽柔羽只覺得眼前一暗,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