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fong137 (於楓)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風箏–21
時間Sun Sep 16 22:23:52 2012
詠丰回到家的時候,屋裡一片漆黑。以往總是比他早回家的同居人會開著共同空
間的燈,就算他晚歸時柱子已經睡了,也一定會為他留一盞小夜燈,那是他沒說出口
的溫柔。
他去查看了柱子的房間,房門沒鎖,依舊是那個生活味十足的樣子,只是主人不
在。他猜想柱子有可能到夜歸去了,想到那裡可能是他最後能去的地方,詠丰便不忍
去打擾他冷靜。
柱子不在家,這層公寓瞬間變得如此空曠。平時經常熱鬧開伙的廚房被收拾得乾
淨,柱子的房門也密密合上,一切悄無人跡,失去了平常的生活氣息。
詠丰這時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習慣柱子帶來的共同生活,而那正是他一直以來想
逃避的東西。
他第一次沒有直接進到房裡,而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想起許多自己晚歸
的夜裡,柱子就是這樣坐在這裡,等著他回來。
那個人不在家,詠丰反而不斷地清楚記起和他在這個家的所有一切。包括他第一
次為他做卻被無視的早餐,一杯豆花,細心的包紮,擔憂的叮嚀,溫暖的晚餐,耳鬢
廝磨的親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爭執時痛苦的神情。
他心裡其實都悄悄記得這些,只是一直想要騙自己這個不是愛情,避免自己落入
在愛情中糾結的不堪和恐懼。柱子曾經一次次問他,你在害怕什麼。越是否認,就越
是承認了自己確實在逃避。
生日那天,在外地工作是真的,很久前就安排好了,直到晚上他都還在外縣市的
工作室開會,但一顆心卻分著神,擔心家裡的柱子又搞了什麼大陣仗的排場。工作告
一段落時他查看手機時看見留言和簡訊,狠下心回了簡訊告訴他在外地,卻在同事找
他出去吃飯時,託辭趕了快車回去。
知道阿弟病情的那天,他無法承受看見和他一樣遊戲人間的好友們為愛折磨,他
害怕那種赤裸的痛苦,就像每次對柱子冷淡時,他眼裡受傷的黯然──心裡那種呼之
欲出的蠢動讓詠丰再一次逃離柱子。
而母親死去那一天,看見妹夫為他們兄妹倆處理雜事,在妹妹哭泣時緊緊握著她
的手陪伴她時,他突然非常希望柱子就在這裡,分擔他的傷心。
他其實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一次次放鬆自己的底線,一次次為柱子在追求上的笨拙而讓步,正視他的痛苦和
眼淚,而不是如同往常的一走了之。
打從一開始他答應和柱子交往,他就已經開始在改變了。為了柱子而改變。但還
沒等到他掙脫那些無謂的心理羈絆,柱子就放棄了。
從口袋拿出柱子下午給他的風箏線捲,他想起醫院裡鳴修痛不欲生的哭泣,想起
他們後悔莫及而晚熟的愛情,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線捲。
# # #
柱子雖然看似灑脫地和詠丰提了分手,但其實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他
不想回到充滿兩人生活空氣的家裡,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搬家;詠丰也許會依照以往
的慣例非常迅速地離開,但光是想到他會搬走,心裡就是火燒般的痛。
他最後還是來到夜歸,雖然店長和歐平都認識詠丰,看到他的模樣也可能猜想到
他們出了問題,但他不想考慮這麼多,只希望在這樣傷心的夜裡,能有一個地方無言
地接納自己。
午夜過後客人變少,柱子喝了幾杯烈酒,頹然地倒在書牆旁的椅子上,半夢半醒
地望著窗外。其間手機響了一次,那是詠丰打的。這是他們認識、甚至交往以來詠丰
第一次主動打來的電話。
柱子沒有接起來,也許詠丰是像下午一樣,想要他回頭,也或者他只是要通知他
要搬走了──無論是哪一個,他都不想面對,至少現在不想。
隱約間他有聽到店裡的電話響起,店長低低的聲音和電話那頭的人講了一陣,好
像提到了他的名字。
從酒醉的睡眠中醒來已經是早晨,柱子在店裡的廁所洗漱乾淨,借了一件阿森的
衣服替換,謝過店長便直接去上班了,期盼快點投入日常生活,可以早點將噬心的痛
苦淡化掉。
下班後柱子在外頭吃晚飯,沒什麼食欲地在快餐店逗留,最後還是認命地騎上車
回家。不管怎麼樣,生活總要繼續過,他總不能都不回家、不洗澡也不好好睡覺。
打開家門時,門邊的小燈意外的是亮著的,這盞燈以往都是他來點亮,並且留給
晚歸的室友。柱子愣愣地關上了門,環視家裡,卻只有一片靜默。
他打開客廳大燈,猶豫了一下,還是先走到詠丰的房間門口去,門意外的沒有上
鎖,但是裡面空無一人,和昨天之前沒什麼不同,仍然是空蕩蕩的。柱子難忍心裡的
失望,在那空著的房間門口發了一下呆,才帶上門回到自己房裡去。
打開房間的燈,當柱子看見床上坐著一個人影時差點嚇得跳起來。先不論那是誰,
黑暗中突然出現一個人總會嚇到,柱子瞪大眼睛看著那人,忍不住粗口,「幹,嚇死
我了。」
詠丰也被他嚇到的樣子反嚇了一跳,勉強笑了笑,「抱歉。」
心臟被驚嚇的狂跳過去之後,是看見詠丰後又浮上來的痛苦,柱子斂下了臉色,
強裝鎮靜地走進房間,將身上的包包放下,「你在我房間做什麼?」
「等你。打給你你沒接,我有點擔心。」
柱子沒有回頭看他,咬咬牙握住拳頭,「應該不只有你能不接電話,找不到人。」
真的生氣了。詠丰自知理虧,只有放軟聲調,「對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柱子轉過身,想要狠狠地瞪視詠丰,卻在看見他的瞬間就哽
住喉嚨,說不出難聽的話,只能低下頭,「也沒差了。」
「柱子,真的對不起。」
詠丰是個自尊高的人,在感情中也極少主動低頭認錯,但是想了半天他也不知道
該怎麼讓柱子消氣、相信他是真心後悔,只有誠心地不斷道歉。
「詠丰,你現在和我說對不起,只是因為對不起嗎?」
就像柱子自己說的,他不想要詠丰道歉。被他有意無意傷過那麼多次,他從來都
沒有要詠丰道歉,他所要的,一直都很清楚,也很簡單。
「不是。」詠丰簡潔地回應,一向清冷的表情此刻也終於有了求饒的神色,「我
不會說好聽話,所以只能對過去傷害了你,誠心地說抱歉,希望你原諒我,不要走。」
柱子看見了詠丰哀求的眼神,心裡還是十分在意他,自然也產生了動搖。但是誰
知道這次會不會又只是痛苦循環中的錯覺呢?等到詠丰又對他厭煩了,又想將他丟開,
那就真的不只是一個賤字可以形容的了。
詠丰自然知道柱子是再也無法無法忍受他的反覆,否則也不會狠下心分手,只能
站起身走到柱子面前,繼續笨拙地解釋,「要怎麼樣做,你才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柱子深深望進那兩潭幽靜的眼眸,想要從裡面看出真切的答案。
「相信我真的也喜歡你。」詠丰也堅定地回望,當看見那一直以來都那樣溫柔的
眼睛裡透出的傷痛,詠丰也紅了眼眶。「相信我……捨不得你。」
他想起深愛著父親的母親,一輩子都無法將她猛烈的深情傳達給丈夫,她失敗的
一生都活在對某個人的愛意中,而那份愛卻無以回報,並且反噬,將她折磨至死。
他是怨恨父母,怨恨母親的無知和盲目,但他終於知道恨到極點也是愛到極點,
他害怕成為母親那樣的人,卻也心疼母親。就像他對總是期望他可以予以答覆而傻傻
等候的柱子,那樣萬般的捨不得。
越明白到母親長久等待一個人回頭的痛苦,對面前這個男人的心疼不捨就越發強
烈。
「我都知道,你很痛苦。」詠丰想要笑著說,但得要用盡力氣,才能不讓眼淚掉
下來,「對不起,我只是很害怕,沒有說出來……我也很心疼,很愛你。」
我都知道,妳很痛苦。我也很心疼,很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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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plake:我想到 "幸好你沒有開燈" 這個都市傳說 (喂!) 09/16 22:54
推 Aeartha:我也想到樓上的...<囧(抖) 09/17 01:02
我有聽過 但還是也被你們嚇到XD
推 skyflying72:我還以為他在道嚇到對方的歉哩。..有到愛的程度嗎?.. 09/17 08:13
→ skyflying72:無意要柱子為詠丰"療傷"之類的,但如果柱子不了解詠丰 09/17 08:16
→ skyflying72:的害怕而以為是單純鬧脾氣或個性使然,詠丰將來準會委 09/17 08:17
→ skyflying72:屈的..因為柱子現在覺得詠丰辜負自己..但不是這樣。 09/17 08:21
謝謝你一直那麼深入理解詠丰:)
但我想柱子在一再想拉近距離,並且質疑詠丰究竟在害怕什麼的時候
就已經知道詠丰應該是有個過不去的檻
辜負之外,應該更深的是無力,畢竟詠丰無意間仍會透露對柱子不是沒感覺
如果他們在一起了,才是磨合的開始,慢慢更加了解對方
我是這樣希望的。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36.236.49.195 (09/17 0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