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lissyi18:寂寞的心傷 08/24 21:18
擁有室友之後的新生活,大抵上沒什麼改變。但所謂的「沒什麼改變」,對柱子
來說稱不上是好事。
就柱子的觀察,詠丰經常在他已經看日劇看到昏昏欲睡時才回家,當他想出去打
聲招呼,詠丰已經快速進了房間關上門;早上柱子出門上班時,詠丰則通常還在睡。
詠丰會整理好只有他在用的外間廁所,卻完全不會用到廚房,連公共垃圾都沒有,
兩人幾乎沒有交集。
他對詠丰也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好像比自己大一些,在設計工作室上班。
在一般人的租屋模式中,這是很常見的狀況,而且很多人巴不得不要和室友講上
話、碰上面,以免面對尷尬與不自在。但柱子天生是個愛照顧關心人的人,過去交的
女朋友和朋友們無一不被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對這點頗拿手,也很習慣,有人同居
卻與獨居無異的生活讓他很彆扭。
但總不能把人挖出來面對面來個心靈談話吧?柱子現在才了解詠丰一開始客氣的
態度代表的是保持距離,他說不會打擾到柱子,因為他也不想要柱子去打擾他。不過
就算不當知心好友,打個照面問聲好總可以吧?
這不是什麼大事,但日子過得彆扭他就想修正,生活總應該讓心裡過得去。
聽到他這樣說的歐平卻不太贊同他。
「他本來就是那個樣子,你不要雞婆好不好,精力太多怎麼不來照顧我?」
柱子還是覺得有點彆扭。
於是有天晚上柱子抱著筆電,坐在客廳看《湯咖哩》,他正在思索著大泉洋的頭
髮捲度、同時快睡著時,終於等到詠丰回來,身後還有一個比他高一些的男人。
詠丰看見客廳的柱子時愣了一下,平常柱子不會在客廳待到這麼晚。倒是清醒過
來的柱子先向他打招呼,還幫忙待客。
「嗨,這麼晚回來?冰箱有啤酒和飲料,可以招待你朋友。」
詠丰沒什麼表情地向他道謝,從善如流地問了同行的朋友要喝什麼,得到否定的
答案後就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看著那關上的門板,柱子也只能搔搔頭,回房間去睡覺了。
再隔天柱子則是在做早餐的時候多做了一份放在餐桌上,而且還引人注意地用硬
紙板設了立牌,寫著「多做的,給你吃!」
當晚他回去之後,早餐還是放在原位沒被動過,柱子把吐司當晚餐吃掉,有點悶
悶不樂地到店裡去尋求店長的笑容慰藉。
歐平不太感動地聽著柱子抱怨他的新室友,問的問題卻是重點錯誤:「我都不知
道你會做早餐。」
柱子知道自己外型看起來就不是個家庭主夫,可能離所謂社會菁英的形象還比較
接近,不過被這樣看不起還是很不爽,「我哪像你,明明在餐館工作,煎顆蛋都會燒
焦。」
歐平立刻噴火,「我現在已經不會了!」
「不會是應該的好嗎?還喊那麼大聲。」
柱子和歐平兩個叫陣了許久,才終於在店長的勸阻下鳴金收兵。
「平常詠丰不會來?」柱子看了看四周,好奇地問歐平。
「其實很少,上次也是因為聽說有房子看才會來的。」
「那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歐平搖搖頭,「他是店長的朋友,所以我才會認識他。」
店長的朋友?雖然柱子和詠丰還認識不深,但總覺得那兩個人就不是會混在一起
的朋友,要說是歐平的朋友還比較像,氣質也相近。
「其實。」歐平悶悶地說了兩個字,然後瞄了正在和熟客聊天的店長一眼,又低
下頭,「我一直合理懷疑他們兩個有過一腿。」
嘴裡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柱子死皺著眉,但看歐平那悶悶不樂的樣子,又不像在
開玩笑。
「所謂合理懷疑,是有什麼前提嗎?」
歐平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管是店長還是詠丰,我都不想背後講他們。」
真是直率又善良。柱子理解地點點頭,「那不然我來猜,猜對了你就點頭。」
這下換歐平疑惑地歪了頭,「不就是一起租房子嗎,幹嘛那麼執著?你開徵信社
喔?」
「我也沒有想要挖人隱私。」柱子聳聳肩,「只是我希望我認識的人,都能變好
朋友。」
歐平安靜地看了他許久,「你這種人,該說好,還是可怕呢。」
說好就好,哪裡可怕?「可能因為是住在一起吧,一起生活對我來說,是很不一
樣的關係。我希望就算無法變成真的家人,既然住在一起,就不要尷尬不自在。」
「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想的噢,也是有人會躲避這種關係。」歐平只是涼涼地托
著腮,「詠丰是一個人習慣了,你不用勉強自己,也沒必要勉強他。」
柱子聞言,終究沒有繼續往下問了。他是知道歐平的事的,歐平左手護腕之下的
傷痕他也看過。若不是歐平後來遇到了懂他的那個人,只怕也不會跟他在這裡五四三。
晚上他要離開夜歸時,剛好遇到歐平的partner來店裡吃消夜。看著那人和歐平
之間流動的氣氛,覺得好像懂了些什麼,但心裡還是悶悶的。
僅僅只是一座小城市,也是有各式各樣的人生活著。他們來自各自不同的家庭,
抱著不同的價值觀,過著各色的生活,擁抱著不一樣的夢。
柱子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 # #
這一天加班,柱子在公司待到很晚,出了公司已經是消夜時間。比平常還要長的
工作時間讓他勞累不已,決定放棄下廚;不巧夜歸也店休,他只好隨意買了點吃的回
家。
這個時間回家說不定還會碰到室友呢。說到室友,距離上次的早餐之後,又是幾
個星期過去,詠丰依舊過著和他作息顛倒的生活,很少碰面,就算碰到也只是客氣的
招呼,那個早餐的事誰都沒再提過,雖然柱子有點在意詠丰是故意忽略還是真的沒看
到。
他只好放棄在城市中工作、同時擁有契合室友的美夢,回到他那千篇一律的生活,
朝九晚五,偶爾加班,有時下廚,偶爾出門晃晃。他也參加公司的聯誼,不過總沒有
合得來的對象,美編部門有個女孩子找他找得很勤,他還在猶豫要不要進一步發展。
唉,這和當初所想像的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啊。但自己當初所畫的藍圖究竟是長
怎樣的,說實話柱子其實也記不太清楚了。生活似乎就是這樣。
在騎樓停好車,柱子拎著鱔魚意麵,走過人行道往大樓門口走去,還沒到自家大
樓時,前方傳來窸窣的談話聲,越走近越能聽清楚大概是兩個人在爭吵。
不會是黑道討債或糾紛鬥毆吧?柱子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掏出手機握在手裡,心
想如果聽起來很嚴重就報警。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始亂終棄?」
「……」
好兇啊大哥。原來是情侶吵架,烙了人來算帳?另一方說話小聲低沉,即使在安
靜的夜裡也聽不太清楚,柱子在昏暗的路燈中走近大樓底下,就著門口的光偷偷瞥了
一眼,驚嚇地發現其中一個人竟然是他的室友詠丰。
柱子愣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的,竟然退回了轉角後面的昏暗角落,繼續看著他們
爭吵。
對方顯得很激動,眼眶氣得發紅,氣憤的問句字字都在要對方給個交代,但詠丰
這邊卻是一貫的冷靜,可比網路上的淡定兄,柱子都為他捏了把冷汗。
「你這樣說要斷就斷,我竟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以為一開始我們就說清楚,沒有打算認真。」
「這種事是說好就可以控制的嗎?」對方口氣委屈了起來,「我們明明就過得很
開心。」
「因為不用互相牽制,才可以開心。」詠丰嘆了口氣,「我們關係變質了,就好
聚好散吧。」
看來這位先生不是被烙來嗆聲的,只怕他就是苦主本人了。柱子站著聽了一陣子,
目睹自己室友甩人的場景讓他不自在,腦海裡想起的是歐平說的「合理懷疑」。他很
意外,意外的不是詠丰的性向,而是他對對方的態度。
他只是旁觀,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隱情,但看詠丰的樣子,應該並不是
為了擺脫爛桃花而說謊。他撞見的不只是情侶吵架現場,也是直窺一個人另一面的現
場。
爭吵轉為小聲對談,但一時之間似乎還不會完結。柱子提起恐怕已經爛了的麵,
裝作沒看見地拐進大樓門裡,也沒去看詠丰有沒有發現他,安靜地上樓。
柱子是在平凡家庭長大的小孩,即使出社會一段時間了,對世界與人們的看法還
是充滿天真的樂觀與善意,至少對於初認識的人,他都選擇相信他們是良善的。正因
為是這樣相信著,所以養成精神上的潔癖,才會在女友劈腿後回頭找他時,毅然地搖
頭。
以往若遇到詠丰這樣對待感情的人,柱子也許會打從心裡感到不愉快。
但想起和對方分手時,詠丰冷靜到接近冷酷的表情,這次他卻只覺得些微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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