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外面下著很大的雨。
晚上趁颱風來之前，柱子外出覓食，最後還是晃到了「夜歸」去，剛咬下第一口
炸雞，外頭就轟然一聲雷響，像是劈開了盛水的布幕，雨狂暴地降下。
會知道這間店是因為幫忙一個朋友買的老房子做整修。在這個城市買老房子整修
成店面是種品味，但也需要人脈，他忙著在房子裡上油漆的時候，認識的朋友不知道
從哪裡找來幫忙的歐平。
那時柱子剛來這個城市不久，隨口問了哪裡有好吃的，歐平就介紹了他打工的地
方，幾次下來喜歡上這裡的氣氛，遂成常客。他喜歡這裡的簡單食物，書和音樂，以
及客人的自適，缺點是他養成了偶爾泡在這裡到大半夜才回家。
店長和歐平在忙完一桌客人的餐點後，回到吧檯前找熟客們聊天，音響正播放著
舒適的後搖滾。
「外面雨下很大，你有帶雨衣嗎？」
店長走了過來，為他桌上的水杯加水，語氣一如以往總是客氣真摯，柱子笑了笑，
朝他點頭，「有。晚餐很好吃喔，手藝還是一樣好。」
「停止你的油嘴滑舌！」歐平臉色不豫地滑過來，順便給了坐在柱子旁邊的另一
個熟客白眼，「會拐人的有一個就夠了。」
店長笑著輕拍了一下歐平的頭，「其實剛好有事想找你，因為颱風所以還在考慮
要不要打電話給你，你就來了。」
「找我？什麼事？」
歐平接過話頭，「你還在找室友嗎？」
柱子剛換工作來到這個城市時，租了一層大樓裡的一間房，之前的住戶是三個學
生，房東本來想繼續租學生比較好全部租出去，但看在柱子人生地不熟又要奔波找房
子太辛苦，還是好心地出租。公寓裡有了非學生，出租率就些微下滑，他為了報答房
東恩情，也幫忙找房客。
「嗯，都還沒人來，畢竟離學區和市區有段距離。」
「那好。」
歐平說著鑽出了吧台，往北面書牆走去，和在書牆下的沙發上半臥著看書的男客
人講話，然後兩個人便一起走回吧檯來。
那個人穿著簡約，留著一頭清爽俐落的半長髮，但長相不張狂而是清秀，一雙眼
睛清清地汪在臉上，像是澄淨的黑色水池。柱子的視線就這樣釘在那人身上，拔不起
來。
即使多年以後，柱子都還會記得這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柱子，這是詠丰。」
「你好。」
叫詠丰的男人不生硬也不裝熟地朝他點點頭，客氣地給了個微笑，看起來是個不
愛講話的人。
歐平拍了拍詠丰的肩膀，替他開腔，「詠丰最近正在找房子，你之前說過你那裡
在找房客，就想說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大家都叫我柱子。」柱子點頭問好，「那……我先介紹房子？」
詠丰朝他微微一笑，點點頭，「好，麻煩你。」
「房子在東區有點靠近交流道，是大樓裡面的五樓，空間算滿大的。有衛浴的套
房是我在住，另外還有兩個雅房，都有冷氣，浴室很乾淨。另外有客廳、廚房。」
歐平聽著聽著也來插話，「我去過一次，是滿大的，也安靜。」
「你來了就不安靜了，你們上次來我家續攤有夠吵的，隔天房東就打給我，說隔
壁的在抗議了。」
歐平哼了一聲，小聲嘟噥著「大樓就是這樣」。
兩人之後約了隔天晚上看房子，柱子也給了地址和電話。外面風雨仍未歇，他們
便又留著聊了許久。
從店長和歐平與詠丰的對話中，大概可以推敲詠丰是個工作時間比較不固定的人，
不過詠丰不太講話，柱子也猜不出這個也許是未來室友的男人是個怎麼樣的人。
趁雨暫歇時，詠丰先離開了，柱子也想趁著沒雨快回家，卻被歐平拉著又坐下。
「我問你喔。」歐平開了這個話頭，卻接著靜默了很久，像是猶豫著該怎麼繼續
問。
「幹嘛？快點不然等一下又下雨了。」
「你是Gay嗎？」
「！！」剛含進喉嚨的一口開水倒衝進喉嚨，柱子猛地咳了好幾聲，瞪了歐平一
眼，「什麼啊沒頭沒腦的。」
「鑒於你總是對店長獻殷勤，我還是得禮貌性問一下。」
這個叫「禮貌性」嗎？歐平這直來直往的個性有時真令人受不了。
當初剛來店裡時，店長的氣質和親切讓他如沐春風，確實讓他很有好感，但某個
晚上他被歐平拉出去講話，指著坐在吧檯前面和店長說著話的大男孩，說那是店長的
愛人仔。
「雖然就算不告訴你你應該也不可能有所動作，不過看你呆呆地看著老闆發春也
滿可憐的……」
當時歐平是這麼說的。
總之那之後柱子雖然還未搞清對店長的心意是對人格的欣賞、還是戀慕的心動，
心中那一點小小的花苗就被歐平掐死了，他學歐平把老闆當作一頁書前輩那樣撫慰心
靈的對象，歐平還安慰他說會介紹對象給他。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歐平還在等著他回答，柱子只好瞄了一下店長，看他還在廚
房裡忙，才聳了聳肩。
「我交過女朋友的。」
「你說了算。」歐平也聳聳肩，「只是關於詠丰，我有點疑慮。」
「他怎樣？」
「店長是個很遲鈍的人，所以毫不考慮就幫他介紹給你。不過如果你想拒絕，我
相信詠丰也不會說什麼。」
柱子推敲了一下歐平的意思，大概了解狀況是怎樣了，「他是 Gay？你也是啊，
這不是你想勸退的理由吧。」
歐平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尋找適合的表達方式，又像是不習慣背後說人話。
「他很亂？會亂搞？吸毒？帶回家轟趴？」
歐平替他加了點茶水，一邊擦著桌子，一邊思忖要怎麼說明。「吸毒轟趴什麼的
倒是不會。」
「都是成年人了，只是要當室友，我又管不到他的私人習慣。」柱子拍拍歐平的
肩，「你平常可不會擔心這種事，放心吧，有緣就當室友，無緣就算了。」
歐平不再說什麼，轉身去送一桌餐點。柱子思考了一下剛剛的對話，還是不太懂
歐平究竟不放心詠丰哪點，但歐平感覺又不像是討厭詠丰。
送完餐的歐平又回到吧台後，柱子付了錢起身要離開，歐平在他轉身之前小聲地
對他說，「如果你們變室友，不要喜歡上他。」
柱子朝他笑了笑，覺得這真是奇怪又無謂的提醒，什麼時候歐平變成感情顧問了？
他拍了歐平的手臂一下，向廚房的店長道別，朝門外的雨幕中離開。
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全篇文搭配食用＝陳昇〈風箏〉： http://ppt.cc/lWb~
「愛人仔」： http://ppt.cc/vVZH
是新的故事，但把它和《be on the road》一樣當作「夜歸系列」來寫
同樣的題材、標題、梗，可能很多人都用過了
我寫不出更好的東西，只能寫自己想寫、能寫的東西
只有一個請求，就是不要把詠丰當成渣受QQ
充滿了結構缺陷和文句障礙的故事，小力鞭>"<
刮鬍刀的哲學：http://blog.yam.com/maplechai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36.236.48.95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36.236.48.95 (08/23 1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