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fong137 (於楓)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山鬼
時間Tue Jan 26 21:53:16 2010
山鬼
我知道你誰都不愛……包括你自己……
最近想見他一面很困難。
不是說祭祀的心不夠虔誠或者巫力消失，我很明白他知道我在召喚他，也絕對知道我
總是等在山下的祭台上──他就這樣放任我等待，如果下雨我就得淋雨，如果刮風我就得
受風寒，他一定都知道，因為他是這裡的主宰。
他說過他愛我思念我，而我一定會輕易相信他的話，就這麼原諒他，我沒有資格可以
怪罪他，他是神，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一切，他若拋下我，只怕活不下去的是我……
他很明白這個道理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訴說心中的矛盾。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直待在他身邊。在人間，我是
少數的命定之人，可以和他直接接觸、訴說民情，我是大家的寄託，但是對他來說，我是
什麼呢？是否只是眾多巫師──眾多傾慕他的巫師裡的其中一個而已呢？
人們稱他是神，但我寧願叫他鬼。奪走人心的，美麗的鬼……
剛當上祭巫的時候，我沒想到我有這個資格召喚他。長老要我站在山下的祭台上，並
且告誡我，等他降臨是漫長的煎熬，如果熬得過去，我會成為了不起的巫師。我怎麼管得
了這麼多呢？傳言他容顏美麗，傳言他體態迷人，如果可以看見他，如果可以追隨他，我
不在意是否能成為了不起的祭巫。
等待比想像中的還要煎熬，一開始興匆匆地擠著看熱鬧的人民們早已經散去，長老確
認我一個人在那裡沒問題後也走了。
儘管只是在山腳下，入夜之後的山還是變得陰森恐怖起來，風寒冷地吹在身上，森林
裡好像有野獸的鳴叫聲，一切都奇異可怕，我只能顫抖著繼續唱祭歌，時間之流不斷流動
，我只能一個人向無邊的害怕抵抗。
突然，不遠處傳來聲響。那是有腳步踩在樹葉上發出的窸窣聲，我頭皮發麻，停下了
祭歌，緩緩張開眼睛。
瞬間，我以為我的靈魂就要這樣被吸去，焚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乘在一隻精瘦美麗的赤色豹子上，身上僅披著一件簡單的衣服，黑色長髮散在背上
胸前，體態隨著赤豹的腳步而左款右擺，慵懶地輕拍著赤豹，邊望向我。
我睜大眼睛，張開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他靠近我，慢慢地，輕
輕地，然後朝我勾起一個魅惑般的微笑。
「這次我的祭巫是個俊美的男子呀……」
「靈……靈脩公子……」
身為和神最為接近的祭巫，竟然連開口都顫抖，我忍不住懊悔，卻更忍不住自己心中
的激動，想站起身迎接他，雙腳卻使不上力，只能呆坐在原地，著急地冷汗直流，心狂跳
不止。
他嘻嘻一笑，跳下赤豹，竟然揚手為我拂去汗水。肌膚相觸的瞬間，感覺到一陣顫慄
，我只能看著他絕美的容顏，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呵。」他燦爛一笑，整座山瞬間彷彿為他而舞動了起來，樹草搖擺著，風輕柔吹著
，送來幾朵小小的黃花，螢火蟲在我和他之間閃亮飛梭著，山彷彿活了過來一樣。
「我等了您許久……」
「喔？」他揚眉一笑，隨著身邊飛閃的螢火蟲舞了起來，美麗而動人，「我知道呀。
」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頑皮可愛，在和我玩耍，卻沒想到事後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痛苦
的煎熬深淵。
我深深愛戀著他，願意永久追隨他，但其實我知道他是鬼，他誰都不愛，包括他自己
。
山上突然吹下一陣涼風，我瑟縮了一下，抬起頭，他已經出現在我面前，手上拿著一
朵花，隨著赤豹搖擺到我跟前。
「欸，幸好你還在呀。」
「您來晚了，靈脩公子。」比以往都晚。
他輕巧笑著，一如我第一次見到一樣，總可以讓我為之傾倒。
「抱歉，你也知道我住得深，不好走出來，總會耽誤時間。」說著邊把手上的花遞給
我，「吶，很美吧？送給你。」
我忍不住就這樣原諒了他。他還知道要過來，還知道我也許會生氣而摘來一朵花給我
，還願意說些理由來讓我相信他不是故意晚到的，所以他也許是在乎我的吧？在山林間穿
梭還摘花，他是思念我的吧？
對吧？對吧？
靈脩公子、山鬼，我該相信你的吧？
「你最近老是皺眉嘆氣呢。」他旋身來到我面前，托起我的頭語帶關心地詢問。
我望進他的眼，突然覺得想哭。
吶，靈脩公子，山鬼大人，你當真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憂心悲傷嗎？
「你真的……好美……靈脩……」
他笑了，笑得絕美，卻也像離我無限遙遠。
「謝謝你的讚美。」他邊說邊抬手在我臉上抹了下，我這才發現我竟然流淚了。
你真的很美，你知道嗎？這座山就是你，樹的舞動是你，風的吹拂是你，獸的鳴吼是
你，花的飄香是你，石頭的堅硬是你，水的流動是你，一切都是你。自從當上祭巫，見到
你，我就知道我這輩子休想從有你的記憶中逃離。
「我已經老了。」我似在控訴。我的整個年輕歲月，都奉獻在他身上了。
他沒有回話，只是笑著牽起我的手，在山林間跳舞唱歌。
他當然沒什麼好掛心的。我是無數個祭巫中的一個，而山鬼只有一個。要當鬼，當永
恆不朽的神仙，他只有這樣笑著舞下去。否則他還能怎麼辦呢？
我累了。心累，身也累。祭巫的生命本就比一般人短暫，尤其我這一生花了大半的時
間在等他，當大限來到，難免會怨恨人生太短。
但是性命長一點又怎麼樣呢？就能向他多傾訴一點對他的感情和思念，並且讓他陪著
我嗎？我知道不行的。他一日是山鬼，一日是靈脩，我就總得死，他就得繼續這麼存在下
去。
年輕的祭巫敲門進來為我做最後的梳洗，我堅持要到祭台去等到死期的到來，他們拗
不過我，只好把我攙著到了山下的祭台。祭巫們為我套上厚氅，稱讚我風華不減當年。
啊，我真希望對我說這句話的人是他。如果他可以輕輕挽著我的手，抱我入懷，讓我
追隨他，讓我陪他在山林間吟嘯歌舞，如果可以讓我再唱起祭歌，焦急地等待他，如果可
以讓我……
我慢慢合上了眼。
腦海中最後閃過去的記憶，全部都是他。他的笑，他跳舞的身段，他身上的芳香，他
乘著赤豹的優雅動作，他送一朵花給我，他抹去我的眼淚……
我知道他誰都不愛，包括他自己。
靈脩……山鬼……
山鬼……
山頂上站著一個孤單的人影，望著山腳下的祭台。赤色美豹蹲踞在他身邊，像是感染
了他的情緒，寧靜地陪著主人。
他的黑色長髮在風中飄搖，紛飛、紛飛。
他自己都知道，他誰也不愛，包括他自己。
這一切都沒什麼。只是……有點悲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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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兩年前的國文作業XD
靈感出自寫屈原《九歌》裡的〈山鬼〉
當我發現原來山鬼是女的神的時候－－
我決定把他當中性角色來寫
所以我一直在苦惱到底要用衍生還是自創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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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4.12.63
推 savons:有股淡淡的....其實這是楔子吧!!!快告訴我是楔子O^Q 01/26 22:14
不要哭乖可是他不是楔子喔~￣▽￣
推 ym920823:最近剛考完九歌推 XD 01/26 22:15
推 wengna:既然是自創就要有後續~!!!(敲碗) 01/26 22:16
推 shinyisung:九歌...這是個系列的開頭嗎XDD 01/26 22:19
推 anzsz:推系列文！ 01/26 23:03
咦。﹏。>?
推 winddolphin:讓我想到都市妖奇談中的山鬼 01/27 04:33
推 white9cat:好感傷的故事啊！山鬼不是不能愛，而是不敢愛吧！ 01/27 13:36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218.169.192.41 (01/27 2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