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yufong137 (於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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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Look Back In Anger



　　大概是剛才過度用力的吼唱，他的耳朵好像隔了一層布，只聽得到自己大力
喘氣的聲音，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前台還持續著鼓譟的聲音，叫著同樣的名字。


　　呼……呼……


　　好像再也唱不下去一樣。身體深處向肺部要著空氣，迫使他更快速地換著氣。
喉嚨有些刺痛，指尖也因為密集的彈奏而微微發麻。


　　衣服隨著汗水黏在身上，還有更多的汗水從臉流淌而下，他抬起右臂抹了下
臉，從耳鳴的耳朵間好像聽到某個他熟悉的聲音，在叫著他。


　　　Modo……


　　「Modo！」


　　猛地睜開眼，他抬起頭，鼓手擔心地搖著他的肩膀，「你還好嗎？」


　　「啊……」回過神四顧，團員們都在等他，而前台的呼喚聲還是那麼響亮統
一地持續著，非叫到他們想看到的人重回舞台不可。


　　「你還可以嗎、安可。」鼓手Kay不太放心，Modo喘得太用力，和以往不同。


　　Modo點點頭，抄起手邊的水瓶灌了一口，然後稍稍上移澆上原本就汗溼的頭
髮。「沒事。」


　　「你可以再喘一下，讓他們喊久一點，這叫千呼萬喚始出來啊！」貝斯手笑
嘻嘻地說著，邊拋了條毛巾給他，「你一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Modo笑了笑，用毛巾胡亂擦著濕答答的頭，同時前台還持續傳來呼喚團名的
聲音。「再給我一分鐘，我唱太嗨，有點喘。」


　　「你何止是嗨，你起瘋到我們快抓不住了。」主吉他手攤在休息用的沙發上，
抓著吉他也還在喘，「要不是太瞭解你，我都要以為你嗑藥了。」


　　「歹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笑了笑，「你們還不是一樣，剛剛Kay在solo
的時候大家都差點抓不到tempo，毛豆還jam起來了，你solo還不知道要飆到哪去。」


　　四個人看了看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笑出來。毛豆放下心愛的貝斯，抓著Kay和Modo
一起擠到沙發上，三人坐的沙發塞不下四個大男人，差點翻過去。


　　「欸，可以唱得那麼盡興真的太爽了。」毛豆看著舞台上頭的燈，閉上眼睛。


　　「我們好像都忘了前面還有很多人在等。」Kay也將頭靠在沙發上，說是這麼
說卻也沒有動作。


　　一時之間四個人都無語，四顆頭枕著沙發靠在一起，只是聽的不再是房東在
外面催討房租的敲門聲，躺的也不再是彈簧疲乏的破爛小床。


　　呼喊聲還在持續。


　　Modo望著上方，在喘息中好像幻覺一樣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


　　「欸，最後來唱那首歌吧？」



＃　＃　＃



　　Take that look from off your face.

　　You ain't never gonna burn my heart out.　　




　　「不要收了，你不是還在準備考試嗎？沒考上就不要說是我害的。」


　　Modo抱著吉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看著在屋子裡晃來晃去一下子收垃圾、
一下子整理四散書刊的忙碌人影，有些煩躁地出口制止。


　　「而且Kay他們就在房間裡面，這樣很不好意思。」


　　還忙碌著的沙利不悅地重重放下手上的東西，沒什麼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如
果你還有那麼一點羞恥心，就自己收拾。」


　　Modo撇了撇嘴，「又沒有很髒，男生的房間像你那樣乾淨才奇怪。」


　　沙利張開嘴才剛想回些什麼，房間就傳來樂團主吉他手邦吉的聲音：「沙利，
我昨天看到床底下有蟑螂爬出來！」


　　「邦吉你這混蛋！」Modo從地上跳起來，狠狠咒罵了裡頭笑開懷的團員們，
然後乖乖回過頭向沙利大人領罪，「沙利……」


　　沙利瞪著這時候才裝乖的Modo，毫不留情，「今天之內把所有地板都清乾淨！」


　　「可惡，邦吉死定了。」Modo裝可愛地嘟起嘴巴，在沙利身邊坐下，「好啦
收就收，不要生氣了，生氣會記不住憲法法規喔。」


　　「你不要烏鴉嘴，我非上不可。」看到男人在自己旁邊裝瘋賣傻，原本那股
莫名的煩躁也消失了大半，伸手在那頭亂髮上揉了揉，「好啦，那你們加油，我
先走了，明天有空再過來。」


　　隨著動作順勢在沙利唇上啾了一下，Modo想握握沙利的手，隨著目光和觸覺
卻先摸到了一疊信封。


　　「啊……」


　　「你拿這個走要做什麼？」


　　不同於剛才嘻笑的樣子，Modo整張臉沉了下來，搶過沙利手上拿著的信，果
然是被自己掩蓋在漫畫和雜誌下的各種帳單。


　　沙利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沒什麼，怕你忘記繳……」


　　「我跟你說過不用，我會自己處理。」


　　「可是、你之前手機就被停話了啊，人又去北部表演，根本找不到人。」沙
利被Modo質問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口氣也不小心加重，「反正就幾千塊而已，你
跟我計較這些錢幹嘛。」


　　Modo甩下手上的帳單，也不知為何比起以往知道沙利幫自己偷偷繳帳單時的
感動，現在只有難以言喻的怒氣。


　　「搞樂團是不好過，但不是乞丐。」


　　聽到兩個人講話有火氣而探出來看的Kay遠遠地想制止，一旁的邦吉向他搖搖
頭，問題存在很久了，好不容易攤開就得讓他們兩人自己解決。


　　「你就這樣看待我的好意？」沙利原本溫文的臉龐只剩下淡淡地倦怠，「可
憐乞丐所以施捨的氾濫同情心？」


　　Modo知道沙利的出發點是好意，但也正是這樣，他不想接受。無形之間好像
被貼上了「沒用」的標籤，尤其是被最親密的人這樣對待，有種地位被放在較低
下的感覺。


　　「我只是想說，我有可以自己處理的能力。」


　　「你知道你沒有。」沙利不留情地反駁，要把話說得難聽他也會，而事實是
也不能再這樣下去，該就著這個機會講清楚，「我沒有想要逼你，玩音樂本來就
得先熬過，但你至少要過生活，我的擔心你又知道了嗎？」


　　「你擔心的就是會不會一輩子都要幫我繳帳單吧？」


　　啪，不太重，但確實有痛覺的一拳送上Modo的左頰。


　　Modo也知道自己話講太重了，尤其在看到沙利氣得發抖的瞬間。但是事情的
癥結就是，他沒有辦法放下這個心結。


　　沙利很會玩，但也很會規劃自己的人生，一路努力讀書，現在正在準備國家
考試，尋求未來一個安穩的工作。反觀他，從國中開始玩音樂到現在，學業雖然
有繼續但總是不用心，花在樂團的時間比打工還多，對未來卻還有些茫然。


　　也許沙利真的如一路走來所說的支持他玩音樂，但看著沙利走在前頭的背影，
他就有種追不上的無力感。漸漸地，即便只是幫忙繳帳單、買飯等舉動，他也會
不自覺放大成被看不起、被認為需要幫忙。


　　奇怪的自尊和自卑在削刮著沙利那些舉動背後隱藏的愛意。


　　「你現在已經口不擇言，我不想和你吵。」沙利眼眶發紅，緊緊握著剛剛揮
動的拳頭，「我對你玩樂團的態度從來沒變過。但是我也會擔心，而且擔心的事
終於成真了。」


　　Modo沉默。滿腦子空白，什麼時候開始他連沙利在擔心些什麼、生氣些什麼，
都搞不太清楚了。


　　沙利沒再說話，重新背起剛剛被丟在地上的包包，轉身離開。本來應該跟著
一起離開的帳單散落在地上，微微諷刺。


　　一室尷尬的沉默。邦吉走出房間站在還滿頭混亂的Modo身邊。


　　「你知道為什麼沙利要那麼努力考國考嗎？」像是深深明瞭他內心難解的結，
邦吉說，「他想要有更穩定的收入，讓你可以更無後顧之憂。」


　　「……」


　　「我知道你會心急，但是話要說清楚，不然會兩頭空。」


　　房間裡的Kay和毛豆也慢慢走到兩人身邊，Modo胡亂抓了抓頭髮，往後用力坐
在沙發上。


　　剛從邦吉那裡知道的真相並沒有讓他釋懷，那種莫名的焦躁和自卑反而更黏
膩地吸附上來，甩也甩不掉。


　　「我們先回去，明天錄音室借八點，掰。」


　　「邦吉。」


　　轉身要離開的三人又回過身，看著突然叫住他們的Modo。


　　「你們是不是認真要搞Band的？」


　　邦吉、Kay和毛豆互相看了看，又望回他們的主唱兼吉他手。


　　「我們一直都是認真的。」




＃　＃　＃



　　Please don't put your life in the hand of a Rock 'n Roll band

　　Who'll throw it all away.




　　決定下得匆促而果決，他們都還沒和好。


　　Modo都懷疑自己有想擺爛的感覺。但短時間要面對還太難，他只播了通電話，
沙利沒接，所以就語音信箱留言，以情侶來說，未免太隨便沒誠意。


　　但他現在一心只想離開，他連該說的話都沒有準備，因為他也不知道一切會
變怎麼樣。


　　最後是邦吉和Kay通知了沙利，他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在暖車了。


　　「找好一間公寓了，而且我有親戚和朋友在那邊，都還有照應。」


　　團員其他三個人站在車外和沙利說話，Modo戴著墨鏡窩在車裡裝睡，一隻耳朵
卻仔細在聽著沙利的聲音。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你們不用跟我客氣。」沙利的聲音還帶
著些微喘，「在北部不比這裡，自己小心。」


　　毛豆笑了笑，「沙利你好像媽媽喔。」


　　「我就是太像媽了。」沙利苦苦笑著，眼神瞟著車裡的人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再多想交待的話到了口邊也還是說不出口，「你們要互相照顧。」


　　該說的話、說不出口的話，都已經凍結在冰冷的空氣裡，車外的四人一時無語，
反而是沙利先回過神來笑著開口，「你們上車吧，路上小心。」


　　邦吉走到窗邊用力戳了戳裝鴕鳥的Modo，「你好歹說聲再見。」


　　Modo摘下眼鏡，轉過頭和站在車外顯得無措的沙利對上了眼，停了幾秒，然後
像下定決心似地抓起放在身邊的木吉他，開門下車。


　　在其他人錯愕的眼光中，Modo彈起那首兩人都很喜歡的歌。


　　小時候就是因為很喜歡這首歌，沙利才會有這個綽號，但是以前的他們都不曾
仔細去體會歌詞想唱的是什麼。


　　So Sally can wait, she knows it's too late as we're walking on by.

    Her soul slides away, but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I heard you say.


　　那雙眼睛在演唱時還是那麼閃亮，而且用自己最無法抗拒的眼神望著自己，但
沙利沒有漏接Modo要給他的訊息。他偷偷改了一個字。


　　So Sally , don't wait.


　　沙利不知道車子什麼時候在淚眼中離開了視線。天氣很冷，汽車引擎的熱度早
已消失在空氣中，連著Modo的歌聲，飄散不見。


　　唯一還清楚記得的，只有Modo最後一個吻，和那句歌詞。




 ＃　＃　＃




　　那股不甘心和氣憤漸漸被心虛和擔心取代，已經是他們從小小破舊冬天會透風
的房子搬到市區附近的高房價套房了。


　　一路走來的辛苦用說得很快，卻不是他人可以體會的。四個大男生擠在小小的
公寓裡生活，四處找表演的地方、寄試聽帶、參加比賽，微薄的錢總是來來又去去；
多少次窩在一起四個人吃兩包泡麵加顆蛋，多少次房東來催討房租他們只能裝作不
在家，多少次領到表演費也是拿去借錄音室或養樂器。


　　很辛苦，但是沒有後悔，也不能後悔。於是開始有固定的演出場地、開始可以
站上國內數一數二樂團才能上的 Live House 駐唱，他們有錢自費專輯，有越來越
多的固定聽眾，然後簽約、出道。


　　時間過去多久也不知道，沙利一次也沒有跟Modo聯絡，他從邦吉那裡知道沙利
一開始還有和他通電話，但是他們搬家那段時間太過混亂，一兩個月沒有聯絡，沙
利那邊就換了電話，沒有再聯絡。


　　Modo現在才能稍微瞭解那時候沙利所說得擔心是什麼，他眉眼間透漏的不安又
是因為什麼，但他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臉去認錯。


　　是他跟他說不用等的。那等同於分手的一段歌詞現在想起來，覺得只是自己無
聊自尊的作用罷了。


　　沙利一直都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那時候的自己未來充滿不確定，連帶著讓沙
利也很不安，自己偏偏又是個無用的自尊過多的人，也許沙利早就料到會有那天那
樣的爭執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竄進鼻息，他想起許久以前離開這個城市也是這
種季節。


　　「都回來了，去找他吧？」邦吉瞄了副駕駛座的Modo一眼，叼著煙呼出一口氣。


　　Modo沒有回話，但確實在 check in 之後、彩排前到沙利家去了一趟。


　　應門的是沙利的媽媽，和沙利有著一樣深黑溫潤的眼眸，卻是眉頭深鎖。


　　她說，樂團離開家鄉的那年，沙利順利考上國考，卻沒有去任職而是放棄，然
後整理簡單的行囊，說要上北部去和朋友一起創業，除了固定匯回來的薪水，這幾
年間從來沒回來過，連電話或信件都是偶爾才有。


　　沙利的媽媽問他，「你和他那麼要好，知道他在哪裡嗎。」


　　他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的沙利很顧家，很少讓爸媽擔心，總是盡量做到他們要
求的。他的沙利也很膽小，不會放棄穩定的生活，沒有周全的計畫也不可能去執行
風險高而充滿未知數的事。


　　他當時離開了，把那個顧家、貼心、處處為自己著想、膽小得可愛的沙利也一
起帶走了。


　　他應該跟他說，So Sally please wait.


　　是他跟他說不用等的。


　　So Sally doesn't wait any more.




＃　＃　＃




　　Modo抬眼看著 Live House 上方往舞台照的燈光，刺眼得他頭痛，忍不住瞇起
了眼睛，低下頭看到的是一雙雙帶著渴望望向自己的眼睛。


　　從前自己唱歌的時候，沙利也會這樣看著他。但比那些都還要深情，還要帶著
一些他也難辨的情感，在他一曲唱畢的時候給他一個溫暖的微笑。


　　當時即使觀眾來來去去，Pub 老闆嫌棄他們留不住客人，他也永遠會是坐在最
後面，給團員們支持的那個人。


　　身後Kay調鼓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今晚自己一直恍神。也許是因為這
場秘密Live回到自己的家鄉、發跡前最常演唱的地方，獲得資訊站在台下的都是從
一開始就跟著樂團的老歌迷，所以今晚唱得異常投入，他也不斷想起那時候的事。


　　駐店的keyboard手用簡單的和弦帶著那首熟悉歌曲的前奏，讓他心臟一瞬發緊。


　　好像就算這首歌唱完、曲終人盡，那個人還是會在最後面的那個位置看著他。


　　他唱，Sally please wait.


　　但現在在等的人是他。



　　So Sally can wait, I know it's too late as she's walking on by.
　　　　　　所以莎莉繼續等，但當她經過而去，我知道一切都太遲

　　My soul slides away, but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I heard you say.
　　　　　　我的靈魂凋零，但我聽見妳說，別憤怒回視過去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I heard you say.
　　　　　　我聽見妳說，別憤怒回視過去

　　At least not today.
　　　　　　至少今天不要



　　視線模糊，不知淌下的是汗水還是淚水，全都交雜在臉上。用力嘶吼的歌詞中
藏著他的懊悔，和來不及的挽回。Modo手抓著麥克風架，止不住全身發熱，也止不
住眼眶酸澀。


　　歌詞裡的Sally是不是真的義無反顧地走掉了呢？是不是真的像沙利再也受不了
一樣地走掉、什麼也沒留下了呢？


　　「Don't look back in anger，有種海闊天空的感覺。」以前的他這麼對他說，
現在呢？是不是已經去追求自己的海闊天空，回頭想想和自己的過往，連一絲絲憤怒
都沒有了？


　　你等著我的時候，也是這麼無助的嗎、沙利？


　　「Modo。」


　　邦吉的聲音傳來，Modo才從無邊悲傷中回過神來，才發現時間不知道已經過去
多久，自己就這樣站在台上，台下的觀眾已經被場控請出場了，時空中還留著方才
的歡騰。


　　「明明才剛站到這個位置，為什麼就累了。」


　　邦吉聞言，苦苦笑了笑，拍拍他的肩，「這種話被TF的人聽到可是會哭的欸。」


　　「TF？」Modo接過Kay遞過來的毛巾，收拾一臉的情緒，「他們今天有來？」


　　Kay好氣又好笑地巴了Modo一下，「團長大人說話都沒在聽，不是說TF的總負責
人今天來聽表演，然後想聊聊之後專輯的事嗎？」


　　「我對這種事本來就……」Modo嘻嘻笑了笑，把毛巾當雙節棍朝邦吉甩了幾下，
「總負責人？不是小傅嗎？」


　　「不是欸，雖然一直以來都是小傅在跟我們連絡，但是他只是專案管理而已。」


　　TF是他們從還在台北打滾、尚未發跡之前就和他們聯絡上，一直協助著樂團的
文化團體，聽說也只是幾個年輕人自己組的文化工作室，主要是對文學音樂、藝術
文化的創作者或工作者提供協助。


　　雖然在文化圈維持信念一定也很難存活，卻一直和樂團保持聯繫，甚至彼此提
供創作素材，是樂團發跡的恩人之一。


　　「跟大老闆講話給你們去就好了，我可以先回家一趟嗎？」今天的演唱耗費的
不只是體力和聲音，更耗費他的靈魂和心臟，他現在只想暫時離開這個有太多沙利
回憶的Live House，回家睡一場。


　　「欸，可是人家總負責人親自下來耶，至少打個招呼嘛。」堪稱樂團公關的Kay
拉住他，瞥向吧檯另一邊，「我看到小傅了，跟人家問個好再……欸……」


　　拉住自己的力道鬆開，Modo回望Kay，看見他一臉詫異地望著幾個走過來的人，
好奇地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熟悉的TF員工小傅，他正領著幾個人朝樂團邊揮手
邊靠近。


　　那個人一點都沒變。


　　他依舊是那麼溫暖的存在，就好像以前總是站在最後面看著他們那樣，嘴角帶
著笑，眼角也帶著笑。


　　那雙眼睛依舊漆黑溫潤，彷彿世界上最美的寶石也比不上。他一生從來都不曾
忘記的一雙眼，只有那麼一次，隔著車窗，讓他看見染著傷心的破碎。


　　Modo彷彿聽見邦吉、Kay和毛豆尖叫到快要窒息的聲音，但他已經什麼也顧不了
了。除了緊緊抱住那個人，他什麼都做不了。





　　「呃……Modo感謝TF感謝到這樣嗎？」小傅一頭霧水地看著激動地抱頭尖叫的
其他團員三人，「你們怎麼對我都沒那麼激動過，我都快哭了。」


　　毛豆巴了小傅一下，不可置信地快變成孟克畫像，「你怎麼沒說過你們老闆是
沙利！」


　　「你們認識老闆喔？我不是給過你們他名片，也給過創工作室的DM嗎，你們是
拿去墊便當喔？！」


　　「誰會看那種東西啊！我們都以為負責人是那種金主阿伯……」


　　「幹，沙利這傻小子，真的超笨的……」邦吉受不了地搖頭，真是沒想到天底
下有那麼笨又不怕死的人，他們都知道沙利有多膽小，而他竟然選擇這麼可怕的方法。


　　小傅始終狀況外地摳著臉，「所以……是怎樣？Modo他……」


　　邦吉雖然很想走過去給已經很沒骨氣地抱著沙利開始哭的Modo幾個迴旋踢，但
是那樣還會踢到沙利，他們現在已經快把沙利當觀世音菩薩了。


　　「我們先旁邊吃飯好了，他們有很多話要說。」

　　「對了，你們剛唱的那首歌是什麼？很耳熟欸！」

　　「是Oasis的……」




　　「這麼久不見，怎麼變愛哭了。」


　　記憶中那雙溫潤的手多了一些風霜的痕跡，但是撫著自己背時的溫暖卻絲毫不
減，依然那麼寵膩自己。


　　他都不知道是自己比較笨，還是懷裡這個選擇了用整個人生來成就自己的人更
笨了。


　　他以為可以在心裡懺悔的同時，去祝福他在異鄉有更美好的人生，不用被一個
紅不起來的樂團制約，不用為了繳一兩張帳單就吵架的感情繼續苦惱。


　　再看見這個人，才發現自己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大度；就算很自私，他也希
望沙利可以繼續等自己，不管樂團有沒有發展的契機。


　　「我剛剛站在吧檯聽到那首歌，好懷念。」

　　「……」

　　「而且我聽到你偷偷改歌詞，好賤。」


　　沙利輕鬆的口吻，藏著只有Modo了解的緊張和微微的顫抖。這個離開多年、不
知道遇到多少困難吃過多少苦的人，即使變成熟了，骨子裡還是他膽小的沙利。想
到就是他讓應該擁有穩定人生的沙利去面對那些不安，他就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沙利也安靜了下來，輕輕地喟嘆了一口氣，帶著滿足。


　　途中充滿荊棘，也擔心過會不會是白費工、擔心Modo會不會放棄，會不會另結
新歡。但是東忙西忙，也這麼幾年過去了，從小傅的回報中知道，樂團依舊用盡全
力地努力著，於是他也沒有放棄。


　　肩頭有溼涼的水氣，這些年他受的委屈，這個男人也同樣受著。


　　「我說過我喜歡這首歌，是因為那句歌詞啊。」


　　Modo更加擁緊了懷裡的人，用力地、用力地。


　　Don't look back in anger, I heard you say.


                                                        -End-
______________

邦吉、Kay、毛豆：「有神快拜！」

Modo是主唱兼吉他、邦吉是主吉他、Kay是鼓手兼團長、毛豆是bass

其實是想用這篇文替即將上映的BECK打廣告(誤)
BECK的電影片尾曲用這首適合大合唱的歌，百聽不厭ˇ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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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5.42.1
推 Chenyeh:好棒Q_____Q眼睛流汗了...
     謝謝喜歡vv(幫擦汗)
推 Glaciertrue:Oasis rule!!!!
     yeah!!!!!!!!!!!!(嗨什麼)
推 kirarahisa:這篇好棒！！好好看！！
     謝謝喜歡vvv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111.255.42.1         (12/04 03:45)
推 ZORADCRC:好感動TAT
     很高興你喜歡^///^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111.255.43.5         (12/07 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