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Real Good Looking Boy

[yufong137 (於楓)]

Real Good Looking Boy


搭配食用： http://ppt.cc/XL0M



　　小Ａ一如往常，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在牆上的海報，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

去面對又一天的挑戰。


　　海報上是一個過氣歌手，紅過幾張唱片後，因為無法趕上市場口味，最後終於消

失在善變而現實的歌壇，再也沒有音訊。


　　但對小Ａ來說，歌手瑞河卻是他的精神糧食。


　　就像他的綽號一樣，小Ａ從小在人群中，就一直都是被忽略、叫不出名字的存在。

他的長相比普通標準還要再難看一點，眼睛太細，鼻子太塌，嘴巴太小，臉頰太圓，

身高太矮；功課也不好，體育更差，口條平平，反應很慢，一直是同儕中不討喜的人物。


　　一開始是有人記不住他的名字，「欸」、「欸」地叫，後來大家都習慣用「欸」

來叫他。在一次國中班會中，主席因為要叫他而熊熊忘記他的名字，叫了一聲「欸」，

班上同學哄堂起鬨，從此他就成了「小Ａ」或「阿Ａ」。


　　好像他叫什麼名字，都沒差。


　　小Ａ原本也以為自己只是個不顯眼一點、比別人差一點，但是平凡的人。直到有

一天，聽到別人在背後說他長得很醜。


　　原來我長得很醜啊。小Ａ第一次知道別人是這麼看他的，但他已經過了向媽媽求

證並獲得「你在媽媽心中是天使」這種安慰的年紀了。


　　那天放學回家小Ａ在浴室待了整個晚上，看著鏡子映出自己不好看的臉，流下只

有自己看得見的眼淚。


　　自信不足之上，又蓋上一層自卑，將小Ａ壓得比以往更沉默，更微小，更慘淡了

一些。


　　直到那一天，他在電視上看見瑞河的演出。


　　夾帶著混血名號以及日本偶像般的氣質，瑞河鄰家清新的形象瞬即獲得少女們的

青睞；而自行創作歌曲源源不絕、首首動聽，也俘虜了少男們的支持，雖然稱不上大

紅大紫，但也造成了一股可觀的瑞河炫風。


　　小Ａ第一次看見那麼好看的人。


　　眉毛粗濃，但搭上那雙彷彿會說話般的眼睛就顯得十分勻稱，鼻子高挺但不會搶

走臉部的焦點，嘴唇飽滿而時常帶著微笑。小Ａ看見過很多漂亮帥氣的人，但看見瑞

河的瞬間，卻是第一次有被吸引的感覺。


　　真的是很好看。不只長相好看，他的身材修長，衣服下有些肌肉，卻不過度張狂，

讓人看得舒服，刷著吉他的眼神很專注，張合唱歌的嘴型吐出的音色彷彿可以醉人，

歌曲好像暖流一般滑過心底。


　　小Ａ彷彿看見了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另一種存在，但那不讓他產生牴觸的厭惡，反

而從心裡感覺一股崇拜與尊敬。


　　真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啊。怎麼會那麼好看呢。


　　他唱的歌那樣溫柔，他說每個人都是美麗的，你美麗，因為你是你。小Ａ彷彿自

己就站在那舞台的下方一樣，仰望著那個好看的男人，用歌聲安慰他已經疼痛很久的

內心，用好看的容顏洗淨他因為看著自己容貌而產生的憤懣。


　　小Ａ開始密切關心瑞河的消息，將存下來的零用錢拿去買專輯，把歌詞和裡頭的

介紹背得滾瓜爛熟；追蹤粉絲網站上的近況，有相關的報章雜誌就一定會買來看；他

甚至還寫過粉絲信到唱片公司去，不過當然是沒有回信。


　　身為一個男生卻這樣追著男星，好像不是什麼值得宣揚的事，小Ａ就默默地喜歡

他；班上女生們在討論的時候，他也不可能去加入談話，只能遠遠偷聽。媽媽看見他

牆上貼著瑞河的海報時，還奇怪地問了他幾句。


　　瑞河的歌曲經常讓小Ａ聽得捨不得睡，那些歌並不是讓人會立刻有深刻印象的大

情歌，但越聽會越有味道，有時小Ａ會在那些看似小情小愛的歌曲中，推敲出一些隱

含的意義，這些他都祕密藏在心中。


　　在難過的學校生活外，只有瑞河是他唯一的救贖。好像在那樣聽著他的歌、看著

他的人之中，自己也可以變得和他一樣美好。


　　在那樣深刻的凝視之中，小Ａ對瑞河的傾慕除了對偶像的崇拜、對美麗的嚮往之

外，多了一些他自己也不很清楚的情愫，悄悄藏在心中。


　　大概是小Ａ升大學那段時間前後，瑞河的消息從每週佔版面，變成只有出專輯時

小小介紹一下，歌評也開始出現不好的聲音；之後連專輯都幾乎沒有出，成為歌唱節

目或電台的來賓之一，最後終於漸漸地消失了蹤影。


　　小Ａ從書堆中解脫，邁向新人生的同時，回過神才發現瑞河已經從汰換率高的歌

壇中消失了。


　　人們聽歌的品味變了，他那樣的曲風只能被當做偶爾調劑，往常的歌迷有了新的

口味，現在的世代不怎麼聽過他，僅留下一些依然喜歡他的人為此唏噓。


　　小Ａ很傷心，在心裡為他打抱不平，但他又能做什麼？粉絲網頁早已經解散了，

新形態的社群網站有一小群人開了粉絲團，但也僅止於貼貼歌詞、分享影音，畢竟瑞

河已經不再露面，一點點消息都沒有了。


　　而陪伴他從慘綠的青少年時代到漸漸長大的成人階段，那個如神一般、卻又如此

貼近的瑞河，便成為他永遠深埋在心裡的支柱，擁著獨屬他個人的記憶。



        ＃



　　「小Ａ，教授和學長他們說想吃雞排，你可以去跑腿嗎？」


　　學姐埋首在如山的紙堆中，正在努力將研討會資料塞進信封裡，一邊碎唸著隔天

要主持的內容，一邊不忘回過頭交待教授們的吩咐。


　　「好，有交代要哪間嗎？」小Ａ將面前的資料處理好，接過學姐遞過來的鈔票。


　　「寶雅那邊的牛肉麵店旁邊，那家你知道嗎？」


　　小Ａ想了想，「沒去過，但是牛肉麵我知道，找一下就好了。買六份？」


　　學姐點點頭又回過頭繼續包裝，「加兩份給系辦姐姐，一半加辣，不要切。小Ａ

乖，路上小心。」


　　踏出只剩下幾盞燈的系館，小Ａ穿過無人的校園，騎著機車出去找雞排店。剛下

過雨的夜晚空氣清新，連天上都有幾顆明亮的星，小Ａ騎著車，心情舒爽地哼起了一

首瑞河的歌。


　　升上大學的他人生有了不一樣的轉變。空間不再侷限在封閉的校園中，大學自由

且開放的氣氛能夠融合各色各樣的人們，在充滿各種性格的人群裡，小Ａ反而不是會

被排斥的人。


　　他雖然低調不愛說話，但是善解人意又認真負責，和許多外表光鮮亮麗但是態度

鬆散的男男女女比起來，這樣的小Ａ反而另類地受喜歡，平凡而不協調的外表竟然也

有人稱他可愛。


　　小Ａ不敢得意忘形。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瑞河帶給他的影響。


　　瑞河的歌告訴他，因為他是小Ａ，所以他很好。他盡量也這樣告訴自己，並且努

力不讓自己在受人排擠的不平中，也弄壞了自己的心靈。


　　幫助了他這麼多的瑞河，現在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小Ａ很快地在目標的路上找到學姐說的雞排攤，在攤前停下機車去叫雞排。


　　「老闆，八份雞排，四份要辣，都不用切。」


　　老闆很衛生地戴著帽子和口罩，沒有回話，點點頭後轉身去拿雞排回來炸，小Ａ

在等待過程中就無聊地掏出耳機來聽歌。


　　手機裡播放著的是瑞河的歌裡他最喜歡的一首，小Ａ坐在機車上拖著腮發呆，不

知不覺就跟著哼了出來，原本默默在炸雞排的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炸雞排。


　　被莫名其妙看了一眼的小Ａ將焦點放到老闆身上。是他不小心唱出歌來讓老闆嚇

到，還是他哼得很難聽？該不會老闆也是瑞河的歌迷吧？不不不應該不可能，小Ａ想

著想著笑了出來，老闆又看了他一眼。


　　小Ａ耳裡聽著瑞河的歌，下意識地開始觀察淡定炸雞排的老闆，看著那雙整張臉

都被口罩遮住而唯一露出來的眼睛，越看越覺得熟悉。


　　那雙眼睛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那麼好看的眉眼，他認識的人裡有誰有嗎？是

以前的同學？還是他在哪個電影裡看過的明星？


　　正在胡思亂想，一旁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原本靜止等雞排熟的老闆放下夾子，

拿起手機踱到一邊去接聽的同時，拉下了原本遮住臉的口罩。


　　是瑞河。


　　小Ａ目瞪口呆地看著正在講電話的老闆，眼睛下面有疲憊的痕跡，眼角也有些微

看不太出來的細紋，臉因為接近油鍋而紅通通的，不似過去那樣白皙豐潤。


　　但那是瑞河沒錯。那張臉他每天都要看一次，即使上了大學依然將他的明信片照

片貼在牆上，幾乎可以說比家裡人們的臉都還要熟悉。


　　雖然看起來勞累了一點，瘦了一點，被生活折損了一點。但，還是他心目中的瑞

河。還是一樣那麼好看，那麼吸引他的目光。


　　小Ａ站在雞排攤前，掉下了眼淚。


　　情緒太複雜，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掉淚。是因為看見一直以來都放在心

中的支柱？因為看見本人後，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人？還是看見他不復往日清新

風采，在這裡炸雞排，而感到心疼難受？


　　講完了電話的老闆重新戴上口罩，回到攤子前查看雞排，抬頭看見流著眼淚的

小Ａ時嚇了一大跳，不明所以地翻著油鍋裡的雞排，想了想，還是抽出一張衛生紙遞

了出去。


　　小Ａ手抖抖地接過，卻不敢開口向面前的人證實。其實根本不用証實，瑞河的歌

迷都知道，他的左手腕有一個刺青，在彈吉他時就看得到；而剛剛老闆講電話的時候，

小Ａ就看見那個刺青了。


　　何況他怎麼會認錯，這個他看了好多年的男人。


　　小Ａ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認他，不是怕瑞河因為被粉絲認出來而難堪，而是他也不

確定認出瑞河之後該如何是好。說聲我很喜歡你，然後就走人？超沒誠意的。請他繼

續加油？但他已經遠離歌壇了。請他簽名？那更奇怪。


　　小Ａ不知道瑞河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來到這個小地方賣雞排。他不會因為瑞河

從歌手變成雞排老闆就看不起他，他只覺得疑惑，可惜，和不捨。


　　最後小Ａ什麼也沒說，尷尬地擦掉眼淚，付了錢拿了雞排就離開了。




　　那天以後，小Ａ天天都會去買雞排。雖然雞排攤和自己宿舍是反方向，雖然他沒

那麼喜歡吃炸物，他還是每天都去。就算公休日他還是會去看看，就怕錯過瑞河出來

擺攤。


　　從來沒有人認出過瑞河，因為瑞河總是戴著帽子和口罩，也幾乎不講話，面對點

單永遠都是點頭，只有偶爾聽不清楚時，才簡短又朦朧地透過口罩發問。


　　他也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他遇見了瑞河。一方面是他不知道瑞河是不是願意讓還

記得他的人知道他現在正在賣雞排，另一方面是記得瑞河並且會關切他的人，好像真

的找不到了。


　　小Ａ問了去買過雞排的學姐和同學，才知道那間雞排攤已經開了大概兩年了，雖

然位置離學校有點遠，但因為味道不錯，所以漸漸有了固定客源。真的完全沒有人發

現那個酷酷的雞排店老闆是曾經極紅的歌手瑞河。


　　連續去了一個月的雞排攤，假借買雞排而偷偷接近觀察瑞河之後，瑞河終於像是

記住了小Ａ這個客人，在他來的時候會點頭打招呼，光是這一個點頭和瞬間漾滿笑意

的眼神，就讓小Ａ心臟蹦蹦跳，雀躍了好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自己那像是小迷妹般的反應。到了這年紀，對一個過氣

的歌手還這樣追逐，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但是一天不去就心裡不舒服。他不管站在那裡的是依舊唱片大紅的歌手瑞河，還

是賣著雞排的平凡瑞河，那都是瑞河，那個很好看的、守護著他走過那些歲月的人。


　　買了一個多月的雞排，帶回宿舍去幾乎都下了室友的肚，室友吃膩了他就送舍監，

舍監吃膩了就ＰＯ板送人或自己吃，室友現在都叫他「雞排Ａ」，實在很難聽。


　　這天晚上陪學姐看完社團成果發表，小Ａ告別學姐後依舊到雞排攤報到。


　　「每天都吃雞排，對身體不好。」


　　當戴著口罩的瑞河對他說話時，小Ａ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瑞河和他說話了！而且

比平常的「要不要辣」、「要不要切」還要多了好多字！而且內容是在關心他！那個

聲線，就是他熟悉的瑞河啊！


　　瑞河還在看他，小Ａ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回答。該怎麼回他？那些雞排有一大半

都不是自己吃的，不然他現在可能已經內分泌失調滿臉痘痘了。


　　「有時候是幫學長和教授買的。」小Ａ挑了一個不太算謊話的答案，「因為很好

吃，所以常來買。」


　　聽見雞排被稱讚的瑞河笑了。並沒有發出笑聲，但從那瞇起的眼睛小Ａ推測他應

該滿高興的。那雙看著雞排時經常無神的眼睛，瞬間充滿了過去他所熟悉的溫柔神采。


　　小Ａ臉紅紅地拿著雞排跑走了。



        ＃



　　這兩天有颱風來襲，強風暴雨，幾乎沒辦法上街，學校放了假，路上也沒什麼車

和人，整個城市都被包圍在颱風的摧殘中。


　　小Ａ站在宿舍房間外面的陽台看著風雨飄搖中的街道，最後還是回到房間去拿了

錢包鑰匙。


　　「颱風欸，你要去哪？」室友一臉驚訝地從魔獸世界裡抬頭。


　　「買雞排。」


　　小Ａ將室友喊叫著「風那麼大還特地去買雞排你有病！」的聲音拋在後面，困難

地在強大的風雨中穿好雨衣騎上機車，好幾次被風吹歪了方向，差點摔車，路上還有

被吹落的樹枝和招牌，幸好路上幾乎沒有車子才沒發生車禍。


　　到了雞排攤前看見攤位沒有推出來，還用帆布好好收在騎樓下時，小Ａ有點失望，

但又放心幸好瑞河沒有頂著大風雨來擺攤，這個鬼天氣也沒有人會來買雞排（除了小Ａ

外）。


　　小Ａ往前騎了一段準備迴轉回宿舍，看見對面有一台機車倒在路邊，騎士正一邊

抵擋著強風一邊撿拾四散在地上的貨物，想了想還是停了下來，立好機車走過去幫忙。


　　「謝謝你……」


　　那個人出聲道謝，小Ａ連忙轉過頭去，那個穿著雨衣的落難騎士正是瑞河，而四

散的東西是一些補充的紙袋。


　　「瑞──老闆！」小Ａ差點喊出瑞河的名字，趕緊改了口，然後動作迅速地把地

上的東西都撿了回來。


　　「你怎麼會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個問句同時出口，小Ａ和瑞河都愣了一下，看著彼此，突然一陣強風而來把小Ａ

的機車吹得晃了晃，瑞河才趕緊把東西蓋緊，推了一把小Ａ，指著攤位方向。


　　「把車牽到騎樓下面！」


　　小Ａ幫忙拿過一箱物品放在踏板上，兩人一身狼狽地橫過馬路，終於得以在騎樓

下喘一口氣。


　　瑞河為了方便收拾脫掉了雨衣，溼透的半長頭髮沒有帽子遮著，服貼在他的臉旁

和頸上；身上的衣服和褲子也幾乎無法逃過強勁的雨水，半溼地黏在他的身上，顯露

出他修長的身材；而沒有了口罩，臉也第一次清楚地呈現在小Ａ面前。


　　真好看。就算在風雨中這麼狼狽，還是很好看。小Ａ愣愣地望著，瑞河零距離且

毫無遮掩地出現在他面前，他已經無心說話。


　　瑞河將貨品整理好，從車廂裡拿出乾淨的塑膠袋另外分裝之後，拿了兩條乾毛巾

出來，一條遞給小Ａ。


　　「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颱風天還來買雞排？」


　　瑞河擦著頭髮的動作對小Ａ來說真是帥氣到極點了。


　　「呃。」總覺得承認了會顯得很白癡，小Ａ不答反問，「你也是，颱風還來擺攤？」


　　「其實本來不來的，可是剛出門的時候風雨還沒那麼大。」


　　也太敬業了！小Ａ心疼地看他全身都被雨水浸溼，將手中還沒用的毛巾又遞回去，

「我從不遠的地方過來的，沒怎麼溼，你快擦！」


　　瑞河望了他一眼，不笑的臉看起來酷酷的，小Ａ怕他感冒，趕緊將毛巾圍到他肩

上。


　　「你既然都來了，就開店面接個電吧。我去隔壁小北買吹風機！」小Ａ看毛巾的

成效實在不高，拉好雨衣又衝了出去。


　　瑞河看著那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騎樓那端，眼神閃閃爍爍。


　　這個常客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前沒看過，自從第一次來過之後，竟然每天

都來報到，然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卻又什麼都不說地買了雞排就走。


　　有一次店休時，他因為有事而必須再到店面來找房東，沒想到竟然看見他騎著機

車從路口轉進來，繞到攤位前確定沒開後，才循著原路騎走了。那個樣子看起來就不

是順路才過來的。


　　他無法猜測這個常客的想法，但心裡卻記住他了。今日出門時天氣已經很不好，

但當想有人這麼喜歡他的雞排，他最後還是出門了，卻遇上了瞬間增強的風雨。


　　匆忙又回來的小Ａ買了一把吹風機和三條毛巾，還周到地買了暖暖包。


　　「快弄乾吧，不然會感冒。」


　　小Ａ找到插座，將吹風機塞到瑞河手中，瑞河道了聲謝開始吹乾自己，小Ａ才脫

掉雨衣，拿了條毛巾擦他溼漉漉的頭髮。


　　兩人終於把身上的溼冷驅除掉之後，風雨依舊猛烈，沒有停歇的跡象。一時之間

也走不了，瑞河乾脆便開了攤位，在這不太可能有客人來的天氣裡閒坐。


　　瑞河要付小Ａ買東西的錢，卻被拒絕了。


　　「不然你請我吃雞排。」小Ａ說，瑞河只好同意，為可能是今天唯一的客人熱了

油鍋，炸了兩片雞排和一些雞米花薯條。


　　小Ａ手裡捏著暖暖包，安靜下來吃熱騰騰的雞排，才發現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

他不只幫了落難中的瑞河，還為他買了吹風機和毛巾，最後竟然還一起坐下來吃他炸

的雞排，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正在和心目中的偶像一起在颱風天裡吃雞排。這個標題真不錯，真想向全世界

炫耀，但是又想藏在心中，將這當作專屬於自己的記憶。


　　「所以你今天真的是特地要過來買雞排的？」瑞河突然開口。


　　沒想到瑞河會回到這個問題來，小Ａ到了嘴邊的薯條掉了出來，就這樣張著嘴看

他，然後才想起來似地閉上了嘴，僵硬地搔搔自己的腦袋。


　　他的確是特地來的沒錯，不過老實承認的話總覺得就變成什麼怪人了。小Ａ只好

低頭吃東西想呼弄過去。


　　「我知道你不只每天來，連店休都會來看看。」瑞河卻沒有放棄追問，「今天風

雨那麼大，你還特地過來。」


　　小Ａ窘迫地盯著面前的雞排和薯條，可以的話真的不想面對瑞河這樣的詢問。瑞

河的口氣只是一般疑問，並沒有喜怒的情緒，小Ａ卻覺得彷彿在那些問句中暴露了自

己奇怪的偏執與想望。


　　抬頭看瑞河，發現他正看著自己，小Ａ又避開了視線，捏了捏手中的暖暖包。


　　「你……你是瑞河，對不對？」


　　再抬起頭，那原本無情緒的好看的臉換上了些許驚訝。


　　「我在第一次來買雞排的時候，就認出你了。我是你的歌迷，因為很想再看到你，

才會一直來。」小Ａ低著頭解釋，還補充了一句：「我、我不是變態啦。」


　　瑞河聞言笑了，小Ａ聽見笑聲抬起頭，看見那張臉因為微笑而變得生動，眉眼之

間溫柔就像在唱歌時的他一樣，那彎起的嘴角，以前他只在海報、歌詞本和雜誌上看

過。


　　眼前的瑞河，就像每當他需要勇氣的時候所聽的歌、所仰望的海報一樣，擁有溫

和卻鎮定他心靈的力量，讓他從心裡得到一點救贖。


　　那麼好看，那麼好看。


　　從認出瑞河之後，到現在小Ａ才真正有了「見到瑞河」的實感。笑著接受被認出

來的事實而換回了歌手身分的瑞河，就像是從雞排攤的魔咒中解除了的王子一樣，閃

耀著他熟悉的光輝。


　　小Ａ看著那樣的瑞河，像第一次遇見他時一樣，流下了眼淚。


　　瑞河被他的突然的哭泣嚇了一跳，「欸？！你怎麼……」


　　「可以再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多希望可以再看到你在舞台上唱歌的英姿，但卻只能在舊歌ＭＶ中回味。每個受

刁難嘲笑的難堪過後，以及難以成眠的夜晚，他都靠瑞河的歌聲陪伴；然而瑞河消失

在歌壇，他卻無能為力。


　　他一次次地祈禱瑞河可以過得好，可以依舊那麼閃耀又帥氣地溫暖需要他的人們。


　　「我真的很喜歡你……你救了我……」


　　瑞河不是沒有遇過瘋狂粉絲，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人們看到他只會

說我要一份雞排要辣不要切。而且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哭著說喜歡他，哭得彷彿他是

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神。


　　面前這個大男孩笨拙地用手掌擦眼淚，哭得有些收不住，小小的眼睛被他自己揉

得有點腫，扁扁的鼻子紅紅的。哭成那樣，把原本就稱不上好看的面貌變得更淒慘，

但瑞河卻覺得心頭暖暖的，而哭泣中的男孩很可愛。


　　瑞河像第一次看見他流眼淚時一樣，抽了一張衛生紙給他。老實說第一次看見這

個男孩哭的時候，還以為他被女孩子甩了，或者是被霸凌了（因為他一次就買了很多

份雞排）。


　　現在想起來，他是因為認出了自己，所以才哭的吧。


　　小Ａ用瑞河給他的衛生紙擦著眼淚，看見自己心中的神正溫和地笑著等他哭完，

既然都已經說開了，小Ａ的話夾子就關不起來了。


　　「你的五張專輯和ＥＰ我都有，演唱會實況最棒了，果然Live最適合你。」小Ａ

眼睛彷彿放著光，「很多人都說你的歌沒有深度，那是他們文字造詣不好，裡面常常

夾著對社會現況的批判，例如〈泥土〉和〈樓頂的魚〉，還有那首

〈Bautiful as you are〉，是我最喜歡的歌……」


　　瑞河笑著聽他滔滔不絕地說，心裡很感動。這個小粉絲記得他的所有作品，還知

道他的優點，以及那些藏在歌曲裡面沒明說的訊息。


　　「對了，有一件事我真的一直很在意，以前常常想，如果有機會看到瑞河本人，

一定要問他。」


　　「你現在看到本人了。」


　　「就是……在第三張專輯最後一首〈風暴〉後面，音軌拉了一分鐘，可是後面並

不是隱藏歌曲，只有大概五秒的雜音，大家都說是錄音的差錯。」小Ａ邊回想邊說，

「第四張專輯的第一首歌前面有三十秒的空白，最前面也有一些聲音。」


　　瑞河原本的笑意斂了下來。


　　「有人根本就沒發覺，也有人在猜那到底有什麼含意。」小Ａ說，「我是用猜的

啦，我覺得第三張結尾是開窗戶的聲音，第四張開頭是風吹進來的聲音。那是送給一

個叫『Winnie』的人吧？歌詞本前面有寫，to Winnie。」


　　小Ａ說完才發現自己好像太自以為是了，竟然在創作者本人面前講得這麼開心，

而且瑞河本來還笑著，聽他說完臉都沒表情了，小Ａ連忙閉上嘴。


　　瑞河卻不是生氣了，他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某個記憶，然後開口對他說，「你是

小Ａ嗎？」


　　小Ａ頭皮麻了。


　　「你怎麼知道我……」


　　「你剛剛說過的話，都寫在粉絲信裡面過。」瑞河再次看著小Ａ的眼神中，有了

些不一樣的亮光，「你發現歌詞的隱含意義，最喜歡的歌，還有關於那個聲音所包含

的訊息。」


　　「咦……」


　　「只有你說對過，開窗和風聲，還有Winnie。」


　　當年他真的接過不少粉絲信和禮物。但在那成千上萬表示愛意的信紙中，他印象

最深刻，且一直記得的，就是一封署名小Ａ的信。


　　信紙寫得滿滿的，字小小的，但一個字一個字都很用力而清楚。信裡關於小Ａ的

遭遇和自卑讓他印象深刻，他也很高興他的歌可以帶給小Ａ幫助。小Ａ也寫了許多對

他音樂的想法，是一封很用心的粉絲信。


　　藏在兩張專輯中的秘密訊息，瑞河從來沒有對誰說過那些聲音的意義，就連經紀

人、公司老闆和唱片製作人都不知道。但是那封來信的歌迷卻無心而精確地猜中了。


　　開窗和風聲，是紀念他早夭的妹妹Winnie。


　　他從來沒有回過粉絲信，一來是沒有時間，二來是他覺得要回就得有誠心，用一

樣的內容印刷回寄明信片的做法他不喜歡，既然無法親筆一封封回，他便都不回。


　　但他一直都記得這封來自小Ａ的信。在那些被他深深收藏在紙箱中的信件裡，

小Ａ的信是放在第一箱最上面的那封。


　　「欸？所以我猜對了嗎？」小Ａ呆呆地不知道該先驚訝哪件事，「不對、所以，

瑞河有收到我寫的信？！」


　　這句話說得好像「瑞河」是什麼偉大的人，他努力寫的信永遠傳遞不到似的。瑞

河笑著點點頭，「有，我還記得你寫了什麼。」


　　啊啊，當年的他是國高中生小迷弟，不知道寫了些什麼害羞的事啊他都沒印象了！

小Ａ一臉尷尬地臉紅紅，「真不愧是瑞河，記憶力好好。」


　　剛剛還在流眼淚，現在已經害羞地臉紅。瑞河為這個發展也感到很不可思議，被

一個超級粉絲認出來，哭著說真的很喜歡他，而且還是他印象深刻的粉絲。


　　他的名字已經消失在螢光幕和音樂圈很久了，而且現在正在賣雞排，但這個人發

現了之後卻像完全無視這些鉅變，依然誠懇而崇拜地喜歡他，默默地不敢相認，選擇

天天買雞排，颱風天也來，只為了來看他一面。


　　從素人竄起，紅過之後又歸於平凡生活，雖然經過那些波浪，但現在卻是瑞河第

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作為歌手，被視為一個無上存在的事實。


　　成為某個人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一個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小Ａ從自我嫌棄的尷尬中抬起頭，沒想到卻發現瑞河端起了一個比從前他所看見

過都還要柔和又英俊的笑臉，氣度全開，差點讓他噴鼻血。


　　啊啊，他真的好喜歡他。內心再次確認了這個事實，小Ａ感覺心臟漲得滿滿的，

滿到甚至些微地疼痛。這份疼痛好像和以前某些感情重新結合，醞釀出了不一樣的感

情。


　　「我真的很喜歡你啊。謝謝你。」小Ａ彷彿被鬼魅勾了魂魄，望著「瑞神」呆呆

地重申。


　　「也謝謝你喜歡我。」瑞河笑著說，這男孩直接的告白都讓他有些害羞了，「謝

謝你的告白。」


　　「欸？不、不是告白啦！」小Ａ愣了一下，趕緊不停揮手，揮了揮又偏了頭自言

自語，「不是告白吧？不是嗎？不是吧……」


　　瑞河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歡迎你多來吃雞排。」


　　小Ａ亢奮到敬了個舉手禮，「是！」


　　「店休和天氣不好就不用來了。」


　　「欸……」敬禮的手換成摳摳自己的頭，「好的。」再說。


　　瑞河看他一副不捨得少一天不來的樣子，笑著搖搖頭，從攤臺上拿起一張名片，

舉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


　　「名片上的電話是這個店面的。如果你打不通，就打我的手機吧，可以問我出不

出攤。」


　　有沒有搞錯他在大學附近的雞排攤認出瑞河也就算了還可以和他相認他還爆發神

樣氣度讓他今生死而無憾不只如此還留他的手機號碼給他啊啊啊啊啊──


　　「喏，給你。」


　　小Ａ誠惶誠恐地雙手接下了，「謝瑞神大爺。」


　　聽到那誇張的稱呼，瑞河噗地笑了出來，「瑞神大爺也是普通人，也要賣雞排出

攤作生意的。」


　　「瑞河賣雞排，還是瑞河。」


　　瑞河聽了一大堆小Ａ太過直接的禮讚，都開始害羞了，「別再講這種話啦，我

會以為你真的喜歡我的噢。」


　　「當然是真的！」小Ａ看著瑞河，真心得都又快流淚了，「真的很喜歡！」


　　那雙小小的眼睛努力睜得很大，裡頭像星星一樣閃爍著光輝，而瑞河在那裡面看

見了自己的倒影，是救贖小Ａ的歌手瑞河，也同時是賣雞排的平凡瑞河。


　　對小Ａ來說，他喜歡瑞河，因為他就是瑞河。就像多年前他寫的那首歌，你很美

麗，因為你是你。


　　「我也很喜歡你噢，謝謝你。」瑞河說，「小Ａ。」


　　小Ａ的臉華麗地火紅，同時感受到自己的心，被一把箭射中了。


　　不，也許這把叫作瑞河的箭，早就插在他的心上，很久很久了。




    End


人人心中都有一個瑞河（無誤?!
獻給每個人心中的那個人／事／物。

又是一篇受惠好聽歌曲而來的文章
如同題目，是來自 The Who 的〈Real Good Looking Boy〉
剛聽的時候，覺得這分明就是一首告白情歌
不過後來查到典故，描寫的是貓王
那個年代，幾乎每個男孩都多少受到這個帥氣偶像的影響
可能因為這一份憧憬，而醞釀日後許多巨星的崛起
以此為印象，寫出了這篇從三千暴了三倍數字的文

本來打算風箏完結後再貼這篇
但最近心靈脆弱，很需要一些瑞河勇氣(那啥)的加持
今晚就先貼這個。

刮鬍刀的哲學    http://blog.yam.com/maplec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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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36.236.61.45
推 akria1214:最近心靈脆弱+1~看完了好感動QQ感謝瑞河&作者的加持XD
             我們都加油OwQ
推 lemodel:謝謝作者賜給我暖暖的感動ˊˇˋ~*
             :)
推 Gioucmt:P21."停"了下來？
             感謝抓錯:)
推 Grash:好溫暖的文好棒!
             :)
推 kirarahisa:好好看～好感動～
             :)
推 OkinawaKiwi:每個人的內心都藏著小A啊~       ˊˇˋ  瑞神大爺!!
             希望每個人也都和他一樣或得救贖(?
推 phaiphai:好棒好溫暖 XD  是告白吧！是告白是告白 XDDD
推 phaiphai:買太多份雞排好像被霸凌讓我大笑了 XD
             那畫面整個讓瑞神亂想XD
推 skyflying72:呃，所以雜音是開窗讓風進來聽音樂的意思？
             是瑞河真正接受了妹妹死去的事實
             並且將妹妹以這樣的事實重新放入心裡的意思
※ 編輯: yufong137       來自: 118.171.23.139       (09/11 1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