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ohkou (什麼!什麼!什麼啊!!)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酒鬼──BELVEDERE
時間Mon May 30 01:56:49 2005
B E L V E D E R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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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看繭喝醉過。
其實我不清楚他的酒量如何。雖然他總喝些很烈的酒,但繭總是很能控制
自己,在喝醉之前就會停杯,因為他氣管不好,不僅他本身喝得很慢,印象中
也從未有人勉強他多喝。而那晚當社團的大夥都回家後,繭為醉醺醺的我留下
來收拾殘局,在四處散落的瓶瓶罐罐以及鹹酥雞、滷味的塑膠袋堆中發現兩瓶
未開封的雪樹(BELVEDERE VODKA)。
「伏特加,」繭低語,不帶一絲醉意清澈的眼睛就像冬日的寒星一樣閃爍
著光芒。「明明是很烈的酒卻這麼透明。」
高梁也是啊,我說。八八坑道是我老爸的最愛,雖然他酒量不好。還記得
國中的時候某次段考週,我半夜不小心撞見他開著轉到成人頻道的電視攤在沙
發上睡著,而桌上的八八坑道只剩半瓶,自豪的水晶杯裡透明的液體反射出電
視上的煽情畫面害我K書K不下去跑了兩次廁所。這是我一生的秘密。
「一生的秘密就讓你這樣喝醉隨便地講出來了,果然酒後會亂性啊。」
對於我沒情調的回應繭只是微笑。「我以為你醉得不會說話了。」
「那我顯然還不夠醉,」我隨手拿起雪樹,「再喝?」
到可以看星星的地方去怎樣?雖然繭這麼說,但台灣光害這麼嚴重哪裡
看得到星星啊?
「不然賞月好了。」對於乾脆破壞他男人的浪漫的我,繭也乾脆的讓步。
不會無理取鬧的好男人,我喜歡。
於是我們決定帶著雪樹,爬到大廈的頂樓就著月光對飲。
繭替健忘的我拿了鑰匙,薄外套,還有幾樣下酒的零食,而我東翻西找
好不容易在繭留在我家的雜物堆中找出了繭的氣喘藥,如果我不拿,他一定
不會帶。
「不會發作啦。」看到我手上的氣喘藥繭無奈的扁了嘴,他那神情就像
在說『喝個酒罷了,拿藥什麼的有夠掃興』。平常明明很有自制力的繭,只
剩我們獨處的時候老是任性的叫人想給他個腦門直擊。
「咯,」我打了個酒氣沖天的嗝,啤酒真是有夠臭。真想漱口。「不怕
一萬只怕萬一嘛。走吧走吧。」
當繭正要鎖門時我突然靈機一動,「等下,伏特加可以配檸檬汁吧?我
冰箱裡有上星期老妹來的時候……」
「不會調酒的就別糟蹋雪樹了。」繭乾脆地鎖了門。
「其實我沒喝過伏特加耶,除了7-11的伏特加調酒。」癱在繭細心帶上來
的桌巾上,我說。這傢伙甚至替自己帶了個坐墊,有時候我真覺得他是小叮噹。
「那只是果汁吧,我也喝過。」繭嗤之以鼻。
這瓶蓋怎麼這麼難開啊?我粗魯的拔開上頭封條一類的東西,考慮用砸的
可能會比較快。
「住手,我幫你開。」我想他看穿我的企圖了。
繭幫我打開瓶蓋後,也接著打開自己的那瓶。雖然這是小瓶的,但好歹有
將近400ML,酒精濃度又高,他打算喝完嗎?我邊想著最近的醫院在哪個方向邊
啜了一口雪樹。不是預期中辛辣的口感。
「我以為伏特加很嗆耶。」
「有的的確很嗆啦,老實說有些喝起來還像工業用酒精。雪樹是屬於比較
溫醇的類型,因為這樣所以也有人批評這是給女人喝的酒。」
「是見不得別人好嗎?我覺得這個很好喝啊,順口又香香的。」
「冰過會更好喝喔。入口的時候是冰涼的酒,但是進了胃裡就會讓身體暖活
起來,冬天喝最棒了。而且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雪樹瓶身上會結一層薄薄的霜,
很漂亮。」
繭笑了,提到雪樹他好像很開心,簡直像個孩子。不,還是該說酒鬼?
繭高舉起雪樹端詳著瓶身。今晚的天空連一朵雲也沒有,青白色的月光透過雪樹
半透明的瓶身投射在繭白皙的臉上。平時一絲不茍的柔順頭髮隨性地往後撥,露
出鮮少面世的高潔額頭,繭說過不喜歡被人看到額頭,我覺得很可惜,明明很漂
亮。雖沒有近視卻有散光的繭,今晚並沒有戴眼鏡。幹麼不帶?散光明明很重。
不曉得他會看到幾層月亮?繭眼裡的我的頭會變成三個嗎?
「會喔,我下次試試。」迷迷糊糊地想著一些怪問題的我胡亂回了話。但繭
並沒有聽見。
「Belvedere……」
「啥?」
「瞭望台的意思。」他指著瓶身上的英文字。我的英文向來是吊車尾的。
「那幹麼不叫瞭望台伏特加要叫雪樹伏特加?」雖然叫瞭望台伏特加聽起來
很難喝。
「我也不曉得,大概是聽起來很難喝吧。」繭咧開了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現在又覺得他會心電感應了。
「瞭望台嗎……搞不好是為了讓你我像這樣在這裡邊看風景邊喝,所以才取
了這名字吧。」凝視著細長玻璃瓶上的『BELVEDERE VODKA』許久,我沒頭沒腦
地冒出這句話。
「……真不知道該說你是浪漫還是自大,有時候。」走到欄杆邊看夜景的繭
聽到我這番話頭也不回地答道。
「我希望可愛的女孩子說我浪漫,你的話就當我自大好了。」我笑嘻嘻地又
喝了一大口。
「……」
「Fly me to the moon~~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let me
see the Spring is like~~」
「走音了啦。」
「不然你唱給我聽啊~~Hold my hands~~」
「……」
我繼續荒腔走板地唱著。就算去錢貴或好勒敵,繭也從來不唱歌。但是小學
的時候他明明有進過合唱團,所以我想他應該不是音痴除非他國中流感住院那次
燒壞腦袋了。
「……算我輸你,別再唱了,拜託。」當我唱到第五首Busted的What I go
to school for的時候,繭終於敗在我拉長的for喔喔喔喔尾音上。
「耶!你要唱給我聽嗎?我要點歌。」
「做人不要太超過……」
「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謝謝!」
「……你剛不都唱英文歌?而且這首歌KEY也太高了吧……」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男子漢大丈夫言出必行說到做到一言九鼎食言而肥的人
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我唱。閉嘴你這酒鬼。」
不同於他小學時期柔細女孩子般的聲音,乘著初冬的夜風流洩的長大成人
的繭低沉的嗓音,因為染上酒氣而顯得有些沙啞。國小畢業典禮以來已經八年
沒有聽過了,我突然很希望自己的耳朵具備錄音功能,畢竟下次聽到他為了我
唱歌不曉得是民國幾年。
唱完一首歌的繭仍然維持著小學時的習慣撥了撥頭髮。每次都為了這個
習慣動作被指導老師罵得七葷八素。我以前也很討厭那個老師,他老是一邊罵
繭一邊對他上下其手,現在回想起來……那果然是性騷擾吧,早知道就拍下來
,至少也該跟他勒索個三五萬的。
不曉得是不是瞭望台伏特加的關係,總覺得全身輕飄飄的,鼻腔裡有香草
甜美的氣息。我甩甩頭,望向距離我大約三步之遙的繭的背影,本來就很纖細
的繭,在月光下看起來顯得好透明。
我傻愣愣地看著繭許久,他手中的雪樹已經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希望氣喘藥和醫院方位都不要派上用場。
「啊。」
「啥?」
「那裡有花耶。」
「咦?哪裡?」我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繭,不過三步的距離我就差點摔個
狗吃屎,幸好繭拉住我。我常覺得他這麼瘦力氣這麼大是件不合理的事。「真
的耶,總覺得這花哪裡看過……之前買的恐怖遊戲封面?」
「這是紅花石蒜吧,都入冬了還有而且長在這種地方可真希罕。」
「我在這裡住兩年了,還真是都沒發現過。」
「你本來就遲鈍啊。」
我望向繭。
我想他醉了。今天難道是什麼黃道吉日嗎?一會兒唱歌,一會兒喝醉的。
總覺得這些年不曉得隱藏在哪裡的繭今夜又生龍活虎的重現江湖了。被酒精
充分刺激的我的腦袋一下子高亢起來。
突然地,很想擁抱眼前的這個男人。
「幹麼?」
察覺到我的目光的繭一臉疑惑地回望我。漆黑的眼瞳,大小適中的細長
眼眶,因為手中的雪樹而薄紅的面頰。
繭。
這個被酒精灌滿了腦袋的男人用他150度散光的雙眼看著我。
從小學三年級分班第一天被我搭訕認識以來,我沒有見過繭的眼神
如此迷惑。繭總是、正直而沒有迷惘的。
我拉近了他的臉,直到我們鼻尖相觸。
如果我沒有吻他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
如果我擁抱了他的話他會不會留在我身邊?
這樣的疑問跟了我好多年。
那年的花開得紅,月光中搖曳的媚態和繭因雪樹而微醺迷濛的雙眼有如
燒紅的鐵塊般烙在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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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名字只有BELVEDERE,但是酒鬼朋友建議我改成酒鬼,內容都在講酒不說,
連說故事的人和被描述的人都是喝醉酒的,活生生就是個酒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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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うしてあなたはそんな寂しげな瞳をしているの?
それは、愚かな夢を抱かないためだ
どうしてあなたは淚を流さないの?
泣くほどのことなど、この世界にはありはしない
どうしてあなたは獨りでいるの?
それは───────俺が狼だから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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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yohkou 來自: 220.133.50.252 (05/30 01:57)
推 KeiB:寫得真好,不管是情境或人物都很有味道 140.116.232.8 05/30
推 pomeloate:好美的故事... 期待後續~~^^ 140.116.25.49 0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