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鬼灯]歸趨(鬼白)

[youngcachet (阿木)]

人類終究自取滅亡。


歸趨：最終落腳的地方，指回到歸屬之地。












已不知現今是西元幾年，人類所創造的記年方式早失去意義。迅速膨脹貪婪的人心吞沒了
人世間的萬物，亦造成了難以控制的反撲。死亡像是傳染病，透過各種不同的媒介，一點
、一點蠶食人類病態的生命。

亡者以驚人的速度激增，地獄一時間也無法消化這些待審判的亡魂。
每一個獄卒幾乎日日超時工作，疲倦著懲處，無疑是精神與肉體的折磨。

相較之下，天國平靜多了。
白澤一邊磨著草藥一邊在心裡計算，這個月的業績實在少得可憐，極樂滿月的客人泰半來
自地獄，但地獄一忙訂單就少……

「吶……桃太郎，閻魔廳的訂單，多久沒接到啦？」
「自從人間失序之後就沒有了，聽小白說，鬼灯大人最近都超時工作，一連好幾天都沒睡
上一覺是常態。」
「那惡鬼嗎？可是人間失序不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嗎？」

原來，已經好幾年沒見到彼此了嗎？
白澤停下手邊的工作，愣愣的望著桌子的木紋。

「桃太郎。」
「怎麼了嗎？白澤大人。」
「店裡先交給你，我去人間看看。」

–

「鬼灯君，你的臉色很不好，幾天沒睡了？」
閻魔大王擔憂的看著埋首資料堆的鬼灯，雖然鬼灯的意志力與肉體的堅強度異於常人，但
再怎麼樣也不能這樣過度操累。

「大王無須擔心，不過就也是五天沒睡而已，比起擔心我，大王還不如想想最近頻繁發生
的『亡者失蹤』事件該怎麼處理吧。」
鬼灯頭也不抬，快速的閱讀著手上該用印的文件。

『亡者失蹤』事件頻傳是這幾年來的事，爆發點約莫是在人間失序的後半年，明明該受刑
罰的亡者們大量的離奇失蹤，烏天狗警察在地域展開了地毯式搜尋卻未有成果，而在人間
的搜索也遲遲未有進展。

獄卒們都說，那些亡者的共同點是，他們的輪廓變得模糊，日益透明。

–

生靈塗炭，再也找不著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白澤坐在廢墟大樓的至高點，俯視苟延殘喘的人類如螻蟻一般，戰戰兢兢的竭力維持自己
的生命。兩條腿在空中晃啊晃，好多好多迷途的亡靈還在人間逗留，他們看上去有些奇怪
，白澤一時之間也說不上是為什麼。

象徵吉兆的神獸出現，似乎也不能改變什麼。

看到這樣了無生機的畫面，白澤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起風了，欲乘風歸去，伴著急切的思念。

回到了極樂滿月時已經入夜，如狼牙般斑駁米黃的弦月正高掛，白澤輕輕推開大門，月色
灑落卻在地上顯出一雙影子。白澤回頭，原來是好些日子沒見著的鬼灯，白澤還來不及做
出任何反應，就被鬼灯一手拉過抱了滿懷。

「這麼久沒見你還是一樣欠打。」
白澤微微一愣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輕輕撫著鬼灯的黑髮，臉上漾著好看得過份的笑容。
在鬼灯懷裡，他感覺鬼灯瘦了，這幾年他一定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雖然黑眼圈實在很適合
這個兇神惡煞，明天……幫他抓個補精力的藥方吧。

白澤牽著鬼灯靜靜的走回房間，兩人沒有多做交談。
看著最思念的人，什麼事也不做，竟是如此奢侈亦令人滿足。
那一晚，鬼灯睡得好沉好沉，懷裡還緊緊扣著白澤，生怕不握緊了就會失去。

翌日清晨，白澤醒了。
枕邊的鬼灯睡著的容顏毫無防備，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
白澤翻了個身與鬼灯面對面躺著，伸出食指順著鬼灯的輪廓滑下。

「真的瘦了……這個笨蛋。」不高興的嘟著嘴，輕輕的嘆息。

「你說誰是笨蛋。」
倏地鬼灯睜開了眼，收緊了擱在白澤腰上的手臂，頓時間兩人的距離變得好近好近。

「說你啦，放開我你這個惡鬼！」
出於求生意志，白澤開始掙扎想逃離明顯散發起床氣的鬼灯。

「不要。」
鬼灯耍賴似的把白澤攬進懷裡，下巴倚著白澤的頭頂再次會周公。

別說話，抱緊我。

–

「奇怪，今天白澤大人難得晚起，是不是在人間發生甚麼事了呢？」
桃太郎邊把曬乾的草藥細心的包起來，邊自言自語。這時剛好，白澤的房門開了。
「啊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白澤大人早啊，鬼灯大人您也早……啊！？」

「桃太郎下巴掉了，我先回地獄了。」
「嗯好。」

對桃太郎來說這個畫面的吐槽點實在太多了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到底是要吐槽鬼灯大人跟
白澤大人一臉和諧的道別呢？還是要吐槽為什麼鬼灯大人一派輕鬆的從白澤大人房裡走出
來呢？嗯……但其實桃太郎根本沒有膽子面對以上兩個問題的答案。

白澤目送鬼灯離去的背影，一個恍神，怎麼覺得鬼灯髮尾的輪廓，淺淺淡淡的隱隱透著光
。

那之後又過了幾年，人間的狀況沒有好轉，只有越來越糟。
幾千年來人類所建立起來的文明全都化為烏有。

對地球來說，人類也不過是他漫長道路上的一小小處風景。

現世與彼世的疆界變得不顯著。
原本因為現世變得太明亮而逃離的妖怪們慢慢回籠、慢慢適應。

很快的，人類變成歷史上某一頁的小小一行文字，風化散去。

–

「唉呦，桃太郎我一定要整理嗎？現在這樣剛剛好啊，什麼東西在哪裡我都知道啦。」
白澤懶散的把櫃子裡的資料夾拿出來看一看，再原封不動的放回原處。

「白澤大人……」
手持雞毛撢子的桃太郎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正準備出言勸說。

「我不聽我不聽哦！」
任性的摀住耳朵，神獸調皮的對著老媽化的桃太郎吐一吐舌。
「咦，這是甚麼？」
白澤撿起了從資料夾裡飄出的一張斑駁的小紙片，紙片上呈現著白澤令人不敢恭維的畫技
，一旁潦草的字跡記錄著『沒有人記得的‘那個’』

白澤盯著紙片好久好久，幽幽的突然開口。

「桃太郎，你知道神最怕什麼嗎？我們最怕的可不是死亡喔。我們注定是永生的存在，時
間的更替對我們來說可以說是毫無意義。但是啊……要是有一天，再也沒有人相信我們存
在、記得我們存在，那迎接我們的，可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事情，我們會一點一點消散，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含著一抹苦澀的悲悽，白澤沒有笑。
他記得這張紙上畫著的，是曾經存在的神獸，卻記不得也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
他的名字和形體，已經隨著那天刺眼的陽光，從這個世界上剝離了。

–

「吶，真不愧是白澤君啊，這樣真是幫了我們大忙，終於找到亡者消失的原因了。」
閻魔大王聽完白澤的推論後，笑呵呵的輕輕拍了拍白澤的肩膀。

沒有人類活著的現世，自然不會有人記得亡者，超越死亡後的消逝，終究歸於虛無。

「哪裡，這不過也是我的猜想而已。奇怪，今天怎麼都沒看到那惡鬼？」
「白澤君是說鬼灯君吧？他今天休假喔，不過應該是在他房間沒有外出才是。要去看看他
嗎？」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搭配上白澤的招牌笑容，輕快的腳步一步步向著走廊深處邁進。

「笨蛋惡鬼我進來了喔。」
大咧咧的推開門，鬼灯帶著眼鏡，坐在桌前捧著書讀著。

「啊，是白豬啊。一定又是閻魔那個笨蛋隨便答應你，讓你過來吧？」

「看到我覺得開心就不要彆扭直說啊，今天怎麼帶眼鏡？這樣很麻煩耶。」

「哪裡麻煩？」

白澤主動的湊上唇，蜻蜓點水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我想這樣做的話會撞到眼鏡，怪麻煩的。」

兩人擁著彼此跌進棉被堆裡，所以白澤沒有看到，兩人緊扣的手指，屬於鬼灯的指尖已近
乎透明。

–

終究是發生了。
森林裡的小小神靈消失了，地獄裡的小小鬼神消失了。

我們自始至終，都是人類想像出來的。

我相信你只是早我一步，先去幫我看看虛無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那裡會有你喜歡的金魚草嗎？會有我貪戀的酒泉嗎？

我討厭你，為什麼又留我一個？

白澤緊緊抱著鬼灯的黑色袍子，讓布料吸收自己停不下的眼淚。

這個世界好安靜，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想我就快要變透明了、快要消失了……

快要能夠回你身邊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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