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優離去之後,原本就不近女色的律家大少,更是將全身的精力全投入了工作上。每
天不到九點、十點,是不會看到他辦公室的燈熄的。
而下班後的他,也沒參加過什麼宴會,總是直直的回家-回到那個他為優準備好的家
去。
「優,我回來晚了,對不起啊!」連腳都還沒踏進家門,傲揚就在邊開門的時候大聲的對
裡面說。
回應他的當然不會是優的聲音,而是一室的沉寂。
客廳裡一幅繪在牆上、佔據了大半面牆的是優側面的瓷磚拼貼畫,是傲揚花了無數個
加班後的夜晚完成的。
傲揚把鑰匙放在玄關的籃子裡,拿起放在櫃子上的照片,對著那冰冷的玻璃框輕輕印
下一吻。
照片裡的人物,自然是巧笑倩兮的優;是還沒有成為神子以前,臉上還沒有那道讓傲
揚心驚膽跳的疤痕的優。
走進臥室裡,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等身的油畫。畫中的人物是地鬼時候的優,
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優。在優消失了之後,令就把這幅畫送給了傲揚。
陪伴著一身疲累的傲揚入睡的,是這一幅幅不會說話、沒有溫度的優;每天早上迎接
他清醒的,也是這些優。
他沒讓任何人、包括闇夜令和司徒彥進入過這間別墅,於是他們也就不知道優到底在
他心裡佔據了多大份量。
雖然優死亡的謠言從來沒斷過,而十爺的手下更在東北海岸的驚濤巨浪中找到了面目
全非的「屍體」。但傲揚不理,只是一天一天的等著、活著,只因為他所撐起的,是優最
重視的律家。
偌大的屋子,傲揚連打掃都不假他人之手,真正進入過這間別墅的就只有他、優和曾
經為優治療過的老醫生,而老醫生在優失蹤之後就再也沒有進入過了。
傲揚是故意的,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優的氣息留著,不會因為其他人的到來而沖散了屬
於優的氣味。
就因為這樣,堂堂律氏企業的年輕總裁、律家新一代當家的住所,成了最神秘的地方
,沒有人知道位置、沒有人進入過。
據說那是個豪華的、金璧輝煌的地方,否則律傲揚何必這麼防賊似的禁止任何人進入
?小報和八掛雜誌上的猜測眾多,但傲揚一次也沒解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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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揚還是同以往一樣,在午夜時分回到家。車開進車庫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屋內的燈
火通明,興奮的他當下連車也不顧了,隨便一停就衝進屋裡。
「優!」還沒進入家門,傲揚興沖沖的在門口就大喊。
快步的跑進屋裡,等著他的卻不是他所想的人,而是不請自來的父母和一群長老們。
牆上的優彷彿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滿室的昏暗是這間屋子所能發出的最大光亮,也
似乎代表了他等到優的希望渺茫。
看清了屋內的面孔,再一次細細搜尋,發現真的沒有他日思夜盼的面容後,傲揚難掩
失望的垂下肩,手上的鑰匙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傲揚強撐起笑容,用著客套的語氣問。
室內眾人都是站著的,不是他們不願意坐下,而是找遍了整棟別墅也找不到一張椅子
、甚至是可以坐的東西。
說什麼律家新任當家的豪華住所?!
空蕩蕩的屋內除了原有的廚房、一張大床和幾個櫃子之外就空無一物。佔滿整個空間
的,只有優的影像和一股說不出來的哀傷氣氛。
「已經三年了!夠了!你要自責到什麼地步?」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兒子,看見傲揚的生
活空間,莫愁只覺得痛心。
傲揚只是輕輕淡淡的笑著,斯文從容的笑著。
他閉上眼,沉默了好久好久;深呼吸、搖搖頭、然後張開眼。
「這三年是我擁有優最長的時間,不管日還是夜,他都沒有在我閉上眼睛之後離開我……
」傲揚輕柔的拿起櫃上的照片,用手指細細的描著優的輪廓,仔細小心的樣子,像在捧著
什麼易碎的寶貝。
「每過一天,我就多擁有他一天;每一次看到日出,我就多安一次心。這不是很好嗎?」
傲揚親吻了下照片中的優,然後輕輕的把它放回。
傲揚話中的卑微刺痛了律詩成的心。這可是他那傲視群雄的兒子?雖然優的離去同樣
的讓他心傷,卻比不上傲揚的話讓他來得難過。
他早就知道律家的立場會讓他們難為,卻刻意的試探他們,想知道他們愛得有多深、
能力有多強,沒想到卻鑄下大錯。不但失去了優、也讓傲揚失去了心。
「你去找他吧!我以律詩成的名,放你自由去吧!從此以後律家再也不是你的責任了。」
律詩成覺得自己該為這樣的結果負上責任,因此他獨排眾議的下了決定。
傲揚愣住了,曾經以為自己就要在一輩子的等待中結束生命,父親的這句話,不啻是
對他的一種解脫。
當下他衝進房裡,收拾了一些東西,跌跌撞撞的又衝了出來。
走到玄關時,他將優的照片珍而重之的收進外套的口袋裡。
「謝謝。」在即將踏出門口的那一刻,他頓了一下,回頭對室內的人說了這句話。
「傲揚!」律詩成叫住了他,他萬分驚恐的看著父親,一腳已踏出了門。
「你為什麼沒有拋下律家呢?」看清兒子的恐懼,律詩成心痛卻又不得不投給他安撫的笑
容。
「因為……」傲揚停頓了一下,面朝外的說。
「律家,是優用生命維護的。」說完這話,傲揚飛也似的離開了。
往後數年,沒人再看過他;雖然偶爾會接到他的音訊,但他卻只是蜻蜓點水似的停留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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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失蹤之後,帝國的一切由十爺接管,而司徒彥成了帝國運作的中心。
跟在神子德勒的身邊,最親、最受信任的人非司徒彥莫屬,因此帝國負責的人也都服
從著他的指揮。
司徒彥的氣質突然在短時間內轉換,原本帶著陰柔氣息的他變成了與神子相若的邪狠
,他的手段比之神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繼承了神子沒有完成的心願,以武力統一了東亞的黑道勢力。
在他呼風喚雨的同時,十爺也全力的搜尋兒子的蹤影。然而就算十爺的能力通天,他
始終沒能找到。
神子德勒在島上的住處成了禁地,除了司徒彥和十爺夫婦,沒有任何人可以進入。
他們和傲揚不約而同的用了最絕望而無力的方式,來保存記憶中的優或德勒。
司徒彥的身份在一次的會議中被十爺證明,他是十爺在多年前失去德勒之後收養的孩
子,作用是成為德勒的備用品。
這樣的身份讓人不得不同情起他的處境,然而他卻從沒有怨恨過。一是因為德勒對他
的推心置腹;二是因為他原本的生活實在太不堪,而十爺的收養對他而言,只有一輩子的
感激。
他無法背叛十爺,卻又不願意出賣德勒。所以當他知道德勒對生命的絕望之後,他選
擇了不動聲色的幫助他,然後用自己的未來贖罪。
這是他的打算,卻被人狠狠敲壞。那人是他的過往,所以在遇見他之後,司徒彥馬上
逃回了島上。
「彥少,那人又來了。」手下的通報讓司徒彥又一次緊緊皺起眉。
殷令,是他當年唯一知道的名字;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令在地鬼身邊的身份。
若早知道令就是闇夜令其中的一員,那麼當年,在他留學巴黎的時候,他就不會放任
令的靠近了。
「趕他走!」司徒彥生氣的下命令。
「但是……他說他有神子的消息……」手下又報上讓司徒彥不得拒絕的藉口。
可惡!司徒彥再一次咬牙切齒的咒罵。
明知道這只是令要見到他的藉口,但他卻無法光明正大的拒絕;然而若是假情報就殺
無赦,令卻又吃定他下不了手的心情!
只好一次又一次的任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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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的令在待客大廳裡走來走去,一杯茶喝不到兩口、椅子也沒坐熱過。
雖然他已經利用優的下落騙到彥好幾次了,但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只怕彥會不願意
見他啊!
好不容易望穿秋水的他,才眼尖的看見司徒彥的衣角晃在內室門邊。
「這次你最好是真的有……」一邊走一邊說的司徒彥話還沒完,就被令一把抓住往外拖。
「幹……幹什麼啦!」司徒彥用力的甩掉令的手,拒絕被人拖著走。
「你不是想知道優的下落?」令這次可是正經八百的說。
「你真的有消息?」被騙了好多次的司徒彥可沒再輕易相信他。
令死命、用力的點頭,然後又伸手拖著司徒彥往外跑。
不到幾分鐘,他們和神子的心腹們就坐著殷家派出的噴射客機直飛台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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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得到消息的闇、夜和流落他方的傲揚此時都集中在東台灣的某個小村落外,只等
著令的出現。
根據闇他們家族企業的情報網,在收購這片村落的土地時,出現了一點意外的抵抗。
對方並不是以武力或不講理的方式抗爭;相反的,則是用太過合理的法律程序和讓人看不
出來的手段。
就是這點引起了闇的注意,那手段跟優太像了。
於是他發文到好友所在的各地,當然也包括了傲揚,大伙兒集合到村落外。
走進村落,那彷彿與世隔絕一般的氣息讓傲揚提高了懷疑,他懷疑優會生活在這樣的
環境裡,他那傷口可不是隨隨便便調養就會好的。
「阿伯,我幫你把這個推上去吧!」
遠處的聲音吸引了傲揚他們的注意,映入眼睛的是一個長髮而瘦弱的男子,拎著裝菜
的籐籃,扶住賣力推車的老人家。
「你又下田去啦?這次又種了什麼好東西啊?」老阿伯親切的把男子當成一家人似的看待
,而他也樂得接手老阿伯的工作。
邊跟著老阿伯聊天,老阿伯的目的地也到了,陽春而古老的房舍就是老人家棲身的所
在。
專心聊天和推車的男子沒有注意到傲揚他們的存在,直到老人家接過推車後,他猛然
抬頭才稍稍變了臉色。
司徒彥和令心急的跑了過去,男子沒有移動,只是靜靜等著他們到來。
「真的是優!你們快來啊!」令回頭往後大叫,闇和夜忙不迭的往前跑去,神子德勒的心
腹也跟了上去,而傲揚卻仍是不動。
他只是遠遠的看著優和老友相聚,看著他那比以往健康的身子,然後淺淺的笑了、轉
身走下山坡。
他的接近、他的愛情從來帶給優的只是傷害和痛苦,如果只要他不接近,優就能平平
安安、健健康康的,那麼……他就將選擇離開。
這是他在流浪的數年中學得的,擁有……有時不一定是好。
反正……他想知道的,也只不過是優還活在這世界上而已。
優的眼光一直是跟隨著傲揚的,從他見到他們的第一刻起,他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傲揚
。所以他看見了傲揚沒有過來、看見了傲揚即將轉身離去。
優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該叫住傲揚嗎?叫住了,又要對他說什麼呢?律家是容
不下他這個惡魔的存在的吧!
於是優選擇了沉默,任傲揚離去而不開口。
沉醉在重逢的喜悅中,闇夜令、司徒彥和部隊的人都沒注意到傲揚離開,唯一注意到
的,卻又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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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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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
是惡的天使
拖我入不復劫的泥沼
但我
卻不願伸手抓住
那垂在泥上的枝條
放手
讓心甘情願的汙穢
滅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