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有點長，還請各位大人見諒。^^
黑羊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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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上)
望眼而去，簡單的竹屋，除了爬滿竹籬的綠藤外，便是那一池蓮塘，裝點著簡
樸素雅的世外雅境。
不若主人仙風道骨的高潔，那滿座蓮塘裡，反是只有如血艷般的殷紅。
隨風搖曳的紅蓮浮盪著柔軟，既嬌且艷，雖是不減蓮自清香，但卻總不自覺令
人聯想到骨血的顏彩，過於鮮紅的色彩，映染在蓮瓣的細緻莖脈上，倒令人覺得俗
艷，且讓人感到不安。
彷彿就連撲鼻而來的沁涼水氣裡，也都隱隱滲著如那殷紅一般的濃腥……
坐於內室的俊俏男子，隔著薄簾，捧著清茶，滲與室外點點清蓮芬芳繚繞滿室
，更添風雅。
「車五進一。」
無視於簾外不安晃動的人影頻頻，俊俏男子依舊只是撩動白袍，一派悠閒的專
注於眼前的棋盤，偶而拂落幾綹垂下的銀髮，姿態無邪而優雅，如同植於室外的滿
池清幽蓮荷般。
「聖者，這事，您一定得幫幫我們。」見簾後男子壓根沒理會自己的意思，苦
於不能輕易冒犯，而只能在屋外乾著急的老村長，來回踱步的步履顯得凌亂，幾乎
踏穿了平整的土地。
「若您今天來，仍是為了城外那妖怪的事，那麼……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實
在愛莫能助，您還是請回吧！」溫雅的淺笑在那如櫻的唇上輕綻，清朗的嗓音聽不
出任何的不耐。
薄簾經風，掀起了微微的弧度，稍稍洩漏了男子的身影。
依舊是一襲滾著紅邊的雪白長衫，若就著風起的高度，似乎也只能窺探到男子
這麼多了。
但，即便是如此，仍可令人輕易感受到那溫雅慈和的姿態，從不矯做的氣質，
那是與生俱來的高潔，恍若一朵無暇白蓮，於滿室奪目殷紅中，顯露那親近、卻又
疏離的美麗。
「請聖者先別急著拒絕，這事關乎咱們全村人的安全，請您再多考慮一下吧。」
好不容易得到了反應，又怎麼願意如此輕易就放棄，老村長更加努力的勸說著，試
圖打動他。
可惜，卻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反而是一名與他同立於屋外，正忙著劈柴的年輕少年，忽然開了口，回應著簾
後男子的棋路。
「將四退五。」
「炮三進五。」男子又吟出棋路，持續與屋外劈柴的少年對奕著。
一片沉默中，除了偶而傳來少年規律的劈柴聲、以及微風中搖曳的蓮葉摩擦外，
似乎就僅剩簾後男子以指尖挑去瓷玉棋盤上的棋子，所發出的細微響聲，與垂首沉吟
的輕聲。
「聖者--？」見男子的心思逐漸離散，老村長忙出聲提醒。
他可不以為，一場棋局的輸贏，會比全村數十條人命還來得重要！
若簾後這名男子，真如世人所說一般，是個悲天憫人的聖者，那麼既以『聖』為
稱的他，便該真正有如此的心胸，而非任由多條性命隨著他的不理不睬，輕易喪於妖
怪的殘殺中。
老村長心中自是有如此篤定，才敢開口提聲。
可是，這男子的心思，又豈是一般凡俗人等，可以輕易干預的……
「別說了。」似乎是預見了他心中的想法，男子聽來溫潤的嗓音未有絲毫的不悅
，僅是淡淡的闡述而已︰「無論如何，這件事，我都不打算插手，您也別多浪費唇舌
，回去吧！」
「您怎麼能夠如此，最近城外的妖怪是越來越猖狂，您難道就由著妖怪傷人，卻
不加以阻止，您是修道之人，本應是慈愛關懷的，可您這作法，卻未免有失偏頗了呀
……聖者。」
刻意加重了對他的尊稱，老村長以為如此就可以打動他的念頭。
這說法，雖是直衝了些，但橫豎總是為了村子的安全，而不得不如此，畢竟這數
年之間，不時有妖怪進犯，近幾年尤其嚴重，使得村人個個人心惶惶，無論如何，都
只有他能救了。
「士六進五。」恍若未聞他們之間的對話，少年只是沉默，專注於棋路的行進。
「妖怪傷人，便要我出手收拾善後，我既不願插手，卻又給我扣上個不慈不愛的
罪名，那麼……照這樣的說法，為了飽口腹之欲，人類殺生，我是不是也該給人類懲
戒，就像你所要求的。」
放下了手中的清茶，男子薄唇微掀，掠起一抹無邪笑意。
那言語聽來萬般不得理，卻又叫人無法辯駁，在薄簾的遮掩之下，令人看不見那
無私微笑，看不透在那比嬰兒還要純淨的笑容下，如冰般的清冷，白蓮似的聖潔下，
是如血般的澄艷。
「殺與被殺，本就只有一線之隔，人類既殺生，便必須承受任何被殺的覺悟。可
別以為人類是多麼高貴的生物，不過就是血肉，死了也就只能腐爛而已，與其他的，
沒什麼兩樣。」
淡淡的，那低緩的嗓音聽不出是戲謔、或是真實。
如琉璃般的嗓音敲擊出清脆的音律，比起那不帶感情的溫柔語調，更冷的卻是那
字句。
「可您是聖者，怎能見死不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村人受到妖怪的殘害。」儘
管無法反駁他的話，老村長卻怎麼也無法認同他話中的意思，人類與妖怪，如何能相
提並論。
「聖者之名？！那可是你們說的，我從來也不承認，如此虛名，我又何須在乎。
更何況，生與死，本就是無從逃避，與其死了與塵土同腐，倒不如讓妖怪滿足口腹，
說來可是功德一件。」
笑了笑，那分不清是惡意或是無邪的無心笑意盪開唇邊。
簾後的男子撥弄著垂落眼前的銀髮，依舊柔緻的眉宇間，仍是慈和聖潔的，未染
塵俗。
「怎麼能這麼說？」
「怎麼不能，若是你不懂，那也就沒什麼好談的，兵四進一，清禾，送客吧！」
揮了揮手，男子伸手取下了棋盤上最後一步棋，隨著那純白衣袖飄飛，彷若池上蓮香
也隨之溢散。
淺笑的話語讓人無法拒絕，名喚清禾的少年停下了手邊劈柴的動作。
一盤棋局已經接近末了，挽不回的頹勢是早已註定好的，而這午後意外的來訪也
已經結束，最後的結果都是雙雙敗陣，兩人都是輸於那總是無心的男子，結果一點也
不令人意外。
偶而往屋內望去，確定了沒有多餘的指示之後，少年這才放下了柴刀，緩步走向
老村長。
「很抱歉，無法遠送……那麼，這邊請。」
恭敬地朝門的方向擺出手，清禾即使姿態輕鬆，氣勢卻依舊凌人。
無語的回應，老村長只能在清禾的指引下，緩步出這雅致之地，而沒有任何留下
的理由。
與男子的對談，終止於最糟的結果。
雖然說是最糟，但這似乎只是自己的感覺，相較於那名男子，卻未有任何的憤怒
，與那名男子之間的對話，他並未得到任何預想中的結論，甚至就連一絲都無法反駁
的順著他的話走。
如蓮，卻非清俗的白蓮，本質上是絕艷的血蓮……
非得要接觸過，才能得知，為何這植滿蓮塘的，不是清雅聖潔的雪色白蓮，而是
艷麗的紅蓮。
因為，比起不染俗塵的仙風道骨，猶如墮落般，腐魅卻又絕艷的紅蓮，才更能象
徵這屋邸的主人，蓮的本質都是清潤的，唯一不同的，只是白蓮讓人感覺太過卓傲，
不若俗世。
而那血色的紅……清麗卻野魅，這才是於人世中渲染的色彩。
火紅的，是血的顏色，血，是生存的證明……如火般恣意燃燒著生命的光彩，如
蓮般的血艷男子。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