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是火鶴與墨獨翼相遇後約一個月左右發生的事。:)
(換言之,是接在正篇第二回之後。)
-----
豆大的雨珠不曾間斷地自天際落下。
一顆顆、一道道,形成珠簾帷幕似的,透過雨水望出去,遠方的山巒如畫渲
染、透著朦朧鬱青。
火鶴望著石洞外灰濛的天際嘆了口氣。
若是平日,他大概會很高興地欣賞著這樣的美景,甚至可能到雨中漫步……
但不是現在。
這雨已經連續下了二日不曾停歇了。
原本以為只是陣雨,火鶴便沒放在心上地帶著墨獨翼趕路;沒想到雨一下就
是整日,而墨獨翼也在淋了大半天雨後染上了風寒。
不同於有內力護體的火鶴,墨獨翼練武不過月餘,背傷又初癒不久,連續在
雨裡策馬奔馳好幾個時辰,想不生病都難。
火鶴在心中再次嘆息。是他不好,沒有考慮到墨獨翼的身體狀況。
正好趕路至深山,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下,火鶴只得覓了處石穴躲雨
。而這一躲便是二日,外頭的天氣卻還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
低頭看了看躺臥在一旁的墨獨翼,而後伸手探上他額際,火鶴低聲啟口:
「很難受嗎,獨翼?」
聞言,原本閉著眼的墨獨翼睜眸、略略偏開頭,避過了火鶴放在他額上探溫
的手,又瞟了火鶴一眼後,無語地再次閉上眼睛。
脫下自己的外袍披上墨獨翼身子,火鶴說:「撐著點。等雨小些,我就帶你
進城看大夫。」
不是沒想過要冒雨趕下山,但墨獨翼高燒不退……要是再吹風淋雨,只怕會
更嚴重。無可奈何之下火鶴也只能等雨勢稍緩再做打算。
注意到墨獨翼微微發著抖,火鶴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能脫給墨獨翼蓋的都已
經脫了,他身上也不過就剩件薄薄的裡衣……包袱裡的衣服也給墨獨翼鋪在
地上禦寒了,實在找不出多餘的衣料能為他取暖……可是看墨獨翼仍發著抖
,這可怎麼辦才好?
思忖片刻後,火鶴緩緩起身,輕輕抱起墨獨翼,拉過他到自己懷中。
墨獨翼一愣,隨後掙扎,「你幹什麼?放開我。」
「忍著點,荒郊野嶺的沒東西能給你取暖,這樣比較不會冷。」
若是平時還可以揀枯枝來生火,偏偏這雨又大又急,連下了這麼久,根本沒
一處的林木是乾的,哪來的乾燥柴木可以生火?
「……」墨獨翼抿著唇,臉上不知是生病或羞怒的紅潮一片。
「好啦,湊合著點,別挑了。」火鶴無奈地調整了姿勢,背倚石壁,讓墨獨
翼靠在他胸前,並伸手輕輕拍了拍墨獨翼的後腦杓。
「不要拍我的頭!」墨獨翼惱怒的低吼。他恨死了火鶴每次動不動就摸摸拍
拍他頭的行為,簡直把他當三歲孩童看待。
要不是現在生病,渾身無力又頭昏腦脹,他絕對會離火鶴遠遠的,才不會落
到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窘境。
火鶴淡淡微笑:「身體為重。等你可以活蹦亂跳的時候你愛離我多遠就多遠
,現在忍著點吧。我可不希望你病得更嚴重。」
墨獨翼不甘心地僵直著身體讓火鶴摟著。雖然沒反抗,卻也不是接受。
石洞外雨珠不停落下。
漸漸地,墨獨翼覺得身子不是那麼冷了。暖暖的溫度從火鶴身上,透過二人
貼近的身體慢慢滲了過來。尤其火鶴圍繞在他背後的雙手,源源不絕地傳達
著溫暖的感覺。
令人心安的氣息。
終於慢慢放鬆緊繃的神智與身體,墨獨翼靜靜地靠在火鶴胸前。
『噗通、噗通……』
隔著薄薄的衣料,墨獨翼可以清晰聽見火鶴的心跳。一聲聲、沉穩平和地在
胸腔內,隨著淺淺的呼吸起伏鼓動著。
在滂沱大雨的午後,清冷的空氣中,這樣的氣息格外讓人眷戀。
輕輕閉上眼睛,墨獨翼不願再多想。
注意到墨獨翼軟軟地依偎上他,火鶴勾起淺淺笑容:「睡吧,我會陪著你。」
語落,他伸手拉高了披覆在墨獨翼身上的衣物蓋好。
一手環著墨獨翼腰身,一手輕搭在他肩膀,透過雙掌,火鶴運著內力替墨獨
翼略低溫的身子取暖。
朦朧中,墨獨翼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竟然也抱著火鶴不放。他只知道這一覺
他睡得極安穩,沒有再因為天冷而凍醒。雖然身體還是酸軟無力,但卻覺得
心安。
自從喪家之後,第一次覺得被人守護著、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用擔心的感覺。
雖然對方是自己的仇人,會有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他卻無法否認,從火
鶴身上感受到的溫情是那麼真摯、讓人動容。
算了,就當是他生病神智不清吧……陷入昏睡前,墨獨翼這麼告訴自己。
就當是,夢境一場。醒來後,他依然是他的師父、也是他將來會親手取了性
命的仇人。
只有,在雨停之前,什麼都不想地去感受這份單純的溫暖,這樣就好。
而雨,未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