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二)
幾個月來,家中一直籠罩著一股哀愁的氛圍,傭人們說話走路變得輕聲細語,
輕手輕腳,爹爹和大伯不再准許的家中大部分的人到焰園去,就連風哥哥及小娃兒
也在大伯伯作主下,暫住到漪園來。衛林心中不解,問衛風,也只知道是大嬸嬸生
病了。大嬸嬸對自己一向很好,自娘親死後,她對自己就像親娘一樣,風哥哥有的
,他一定也有。可是,為什麼大嬸嬸生病了,爹爹卻也不准許自己去探病呢?
儘管不懂,但衛林卻一反往常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習慣,沒有開口,因為衛風也
在被禁足之列。
自己的娘親生病了,衛風一定比他更急,但他也只是乖乖地、聽話地器天照舊
念書、習武。偶而衛林會在半夜被身旁低低的哭聲吵醒,但他仍靜靜地閉著眼,假
裝自己是睡著的。他知道,那是衛風,而他一定不願意被人知道他在哭。
爹爹總是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啊!娘親死的時候,他也好想哭,雖然
拚命忍著不掉淚,但是眼淚還是忍不住地掉下來。小時候不明白,長大了才知道,
平時不哭,只是「未到傷心處」。真正傷心的時候,若不哭出來,心底的傷口就不會
痊癒啊!
「二哥哥。」一隻小手扯著衛林的衣襬,拉回了他飛遠的心思。衛林低下頭,是
衛火。
像是感受到了家中不尋常的氣氛,連一向淘氣頑皮的衛火這幾日也顯得特別安靜
,不再四處惡作劇,反而常繞著衛風、衛林兩個哥哥打轉。
「不行,火兒,哥哥正在念書,還不能陪你玩哦!」衛林拍拍三歲的衛火。
「可是,」衛火仰起小臉,手指著門外,「小山山在哭。」
衛林想起那雙柔軟也溫暖的小手,問道:「奶娘不在嗎?」
「和姐姐……出去了。」小衛火努力地表達。
衛林一愣,知道衛火管叫侍女自為姐姐,猜想大概是那個侍女喚走了奶娘。他牽
著衛火,往小嬰孩所在的廂房邁去。
才靠近廂房,便聽見嬰孩的啼哭聲,衛林加快腳步,才步入房中,便見到十歲的
衛風坐在床畔,扮著奇怪的鬼臉。
「大哥?」衛林驚訝地喊,隨之進入的衛火也看呆了。
「啊……二弟、火兒……」衛風尷尬地僵住了表情,手足無措地解釋:「我才走
進園中,就聽見小山的哭聲,走進來,才發現奶娘不在……」
所以才扮鬼臉想逗笑小娃兒?
衛林看著一向正經八百的大哥難得的忸怩,忙敲了下眼看就要笑出來的衛火。
「會不會是餓了?」瞄到圓桌上裝滿的小碗,衛林走到床邊,學著奶娘上回教他的
方式,小心翼翼地抱起衛山,輕晃了兩下:「乖哦!山山別哭。」
小孩兒抽咽了兩聲,果真降低了哭聲,一雙明眸黎花帶淚地瞅著衛林,看得令人好
生不捨。
衛林溫柔地親了親小孩兒的額頭,聞到了熟悉的奶香味,連笑容也不由自主地放柔
了許多。「大哥,桌上有碗奶水,你餵一下山山好不好?」
兩個小男孩一個抱、一個餵,慢慢地將小孩兒哄睡了,衛火偎在一邊,也不時發出
驚奇的讚嘆。
衛風如臨大敵地盯視著睡了的弟弟好一會兒,這才喘了口大氣,轉身去放下手中的
碗匙。然後發現,衛火坐在床上,也偎在衛林身邊睡了。看著輕手輕腳想放下小孩兒,
卻不知在何時被小孩兒揪住衣襟不放的衛林,一身詳和的氣氛,莫說衛火、衛山能信任
地在他身邊睡去,就進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溫柔呀!
「哎呀!你們都在這兒?」
房門被突兀地推開,奶娘鵝異地礦了起來,卻被衛風、衛林不約而同的噤聲動作嚇
得閉上了嘴。
奶娘走入房中:「啊,三少爺也在,大夥兒都在找你們呢!」
「怎麼回事?」衛風問,小小年紀就散發出一道強烈的氣勢。
奶娘為難地低下頭:「這……大少爺,您請節哀順便,大夫人她…她…過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