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六）
無法分析衛山及衛林間感情究竟是何種成分，也無法想像他們對彼此的感情究竟
有多深。
漣心雙手托著下巴，坐在自個兒的窗前，似乎又看到了一個俊朗秀麗的男孩子朝
著一個初入大戶人家幫傭，因為沒見過大世面，緊張慌亂得笨手笨腳地打翻了水盆的
小姑娘伸出手，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有沒有被燙著? 」他那如點星般的雙眸閃
著真誠的關懷，親切的笑容充滿了兄長式的溫暖。
老實說，二少爺不打算回來這消息，對漪園的下人們而言，不忒是個天大好消息
。沒有人喜歡在悠閒、自在的生活慣了之後，再找個人來約束自己。但漣心不像其他
姊妹是為了二少爺而進到漪園來，所以也不需要肖法其他姊妹，為二少爺的離去而離
開漪園。但她也不得不承認，衛林的風采翩翩，確實是個很難讓人不動心的好男人。
或許，在私心下，她也在期盼著他回來，所以，她也嚐到了等待落空的滋味，儘管她
自己一點也不肯承認。
四少爺呢? 他的失望一定比她還大吧? 這樣一個二少爺拉拔出的孩子，儘管同樣
地自幼失怙，但他卻已比她幸運許多。接下來，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漣心等待著
。
相同的月色下，衛山渾身沐浴著柔和的月光，躺臥在荷湖畔的老樹下，雙手枕在
腦後，也在思索著相同的問題。
他該有什麼樣子的反應?
身為一個兄長，衛風只是輕嘆了聲，什麼也不說。衛火不在，如果是他，會怎麼
做呢? 而他，衛山，又該有什麼樣子的反應呢? 或者該問，他為什麼這麼樣希望衛林
回來呢?
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依賴衛林，或許他只是認為家人就該住在一塊兒。但衛山知
道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為，他就只是單純地想和二哥在一起。看到他就感到
安心，看不到他就渾身提不起勁兒來做事。
十五歲，已不能說是個猶不識愁滋味的年齡了。二哥對他，是亦兄亦父、亦師亦
友。但無論是這其中的那一種角色，顯然都不大可能會產生這樣複雜的感受，以至於
，他只覺得懊惱。懊惱書中沒有告訴他，這種感覺是什麼。
月色溶溶，衛山再一次展開手中的短籤。那紙張已經因為過度用力的揉捏，及多
次的展讀，顯得有些皺爛不堪。反正，衛山對那挺秀飄逸的筆跡早已倒背如流：「早
勒勳庸燕石上 佇光綸悖漢庭中」。這就是二哥對他的期望嗎?
面對著粼粼湖水啊，就想起二哥帶著他，在西湖畫舫上悠然地賞景賞月，暢然吟
道：「沙河塘裏燈初上，水調誰家唱。夜闌風靜欲歸時，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憑眺著皎皎明月啊，就憶起那年的中秋夜，二哥小酌了幾杯，略有醉意後，便心情愉
悅啟齒唱道：「美酒清歌，留連不住，月隨人千里。」二哥那歌罷還顰的嫵媚模樣，
真箇是嫦娥下凡也不如。那時，他只想，若能一直這般陪著二哥飲酒唱歌，別說千里
、便是一輩子他也肯的。如今，卻真是對酒捲簾邀明月，風露透窗紗。恰似姮娥憐雙
燕，分明照，畫梁斜，留他一人依人獨憔悴啊!
衛山用那張紙籤裏住小石子，手臂斜斜揮出，小石子劃破靜謐的夜空，一、二、
三、四、五、六，在水面上足足彈了六下，這才沉入水中。短短片刻，衛山也已下定
決心。他不想折磨他那生鏽的腦袋瓜，並不代表他不會思考。
是了，那麼現在，他知道該怎麼做了。衛山雙腿一蹬，整個人躍起身來，穩穩地
站著。既然二哥哥要他功成名就，他就功成名就吧! 只是，他也絕對會得到他想要的
。
褪下了少年的外衣，暗夜中，深邃的瞳孔散發出熠熠的星芒，那是，勢在必得的
決心。
是了，那麼現在，他知道該怎麼做了。衛山雙腿一蹬，整個人躍起身來，穩穩地
站著。既然二哥哥要他功成名就，他就功成名就吧! 只是，他也絕對會得到他想要的
。
褪下了少年的外衣，暗夜中，深邃的瞳孔散發出熠熠的星芒，那是，勢在必得的
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