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七）
儘管已在瓊林宴上露過臉，狀元公的出現仍然吸引了不少達官貴冑的注意力。這
樣一個英姿爽朗、文武兼修、出身高貴，更重要的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未婚少年，不忒
是家中閨閣千金的良婿不二人選。就算家中沒有待嫁女兒，若能攀上了朝廷中權傾一
時的衛家，又何嘗不是為自己的青雲之路拓闢了一條康莊大道呢?
聽說，狀元公的派官令是皇上親手批下的。
聽說，皇上特別吩咐狀元公御前面謝。
聽說，皇上有意將公主許配給狀元公。
眾多的流言飛竄，雖然人人面上都掛著笑容，但笑容下卻也都藏著算計的眼神。
端著一張純真的笑顏，有如春風般和煦性子，衛山成功地卸下許多人的戒備與敵
意，贏得了多數人的輕忽。
成功地溶進了各個心思詭譎的小圈圈後，衛風、衛山兄弟倆兒來到了御書房外。
「等會兒見到皇上，要小心說話。」衛風轉頭對小弟小心叮囑。
衛山笑著點點頭，在他身上看不見絲毫緊張和害怕的影子。
衛風又拍拍衛山肩膀：「別太緊張了，放輕鬆。陛下是很好的人。」
衛山還未開口，御書房中已傳來一陣十分爽朗的笑聲。
「哈哈，愛卿，你該不會是已經聽到朕的腳步聲了，才故意說給朕聽的吧! 」
隨著清朗的話聲，兩個小太監打開御書房門，一個丰神俊朗，渾身充滿尊貴氣息
的青年就站在門檻內側，神情愉快地看著兄弟倆兒。他身上的黃袍繡著一隻張牙舞爪
的五彩金龍，無疑的，正是當今聖上。
「臣見過皇上，皇上萬安。」衛風和衛山依禮跪了下去。
「愛卿平身。」皇上擺擺手，示意兩人起身。然後率先走入御書房中。
只見皇帝在大書桌後坐下，他親切地要兩人也坐下來，再揮手讓小太監們離開。
衛山倒是大方地坐下了，衛風卻不太高興地扳起臉。
「皇上，您又來了，遣退了公公們，萬一有刺客怎麼辦? 」
皇帝漫不在乎地道：「這兒有愛卿你呀! 咱們的武狀元也在此，任刺客們有三頭
六臂也插翅難飛。」他促狹地揚起眉，「愛卿，莫非……你並不想保護朕? 」
若是其他人聽到這句話，只怕若非是馬上跪下來大呼：臣該死，也要嚇得三魂掉
了七魄。
但衛風卻只是不滿意地哼了聲：「臣不敢。」
皇上不以為杵地微笑了下，目光轉向坐在一邊的衛山，後者游目四顧，神情自在
地打量著御書房的擺設、字畫，沒有一個十多歲少年該有的緊張表現。
似乎感到很有趣的笑容浮上皇帝嘴角，眼中有什麼閃了下，皇帝作勢咳了下，成
功地吸引了衛山的目光。衛山坦然地抬起頭，雙目炯炯。
「衛山愛卿，你看過了朕給你的褶子了嗎? 」
「瞧過了。」衛山回答。
「那你告訴朕，褶子中寫了什麼? 」皇帝不怒自威的虎目中有著笑意。
衛山臉上也泛起一絲笑意：「回皇上，褶子中什麼都沒寫。」
濃濃的雙眉皺起，帶笑的臉上有了怒氣：「沒寫? 是吏部發生了疏失嗎? 」
「不! 是皇上的手諭中原本就是空白。」衛山淡淡地道。
勃發的怒容上重新泛起笑意，皇帝傾身向前：「愛卿，你可以告訴朕，朕為什麼
給你空白的褶子呢? 」
衛山的神情不變，仍是一派泰然：「臣斗膽以為，皇上大概有什麼秘密任務要吩咐給
臣吧!」
讚賞的神情毫不保留地浮現，皇上又問：「那愛卿，你認為自己可以勝任這個任務嗎
? 」
衛山這才淡然一笑：「皇上說的出，臣就做得到。」
皇上笑嘆：「若我朝臣子皆能如愛卿般聰穎、盡忠，當可為朕分憂解勞不少呀! 」
遣退了衛山，皇帝優雅地端起一旁的蓋茶啜了口，才輕嘆道：「衛風，你這弟弟
不簡單啊，不愧是衛林教出來的孩子。連我也忍不住想摸清他的底呢!」
衛風還有些憂心：「是嗎? 」衛山打小跟著衛林，他國事繁忙，少數幾次衛山上
京來，他也難得與他接觸。雖然似乎是除了為了衛林的事，衛山才會難得地露出他這
年紀應有的情緒反應，泰半時候，他總是那樣平穩、沉靜的模樣，但他畢竟仍是個十
五歲的初仕少年。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皇帝彎起嘴角：「你以為他真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年輕
稚嫩麼? 愛卿，你好歹也要對朕看人的眼光有些信心嘛! 」語氣中有著些許的無奈。
衛風瞇細了眼，忽地想起他這個主子少數幾個專長之一就是：看人。
皇帝不知在何時走近了衛風，他得意地看著衛風回過神時，因他過度的接近而倒
抽了氣的驚訝模樣，不禁樂得哈哈大笑起來。「愛卿，你就算對朕的眼光沒信心，也
要對自己的弟弟有點自信嘛，況且，衛山畢竟是衛林最心愛的孩子，真的情況不對的
時候，相信他也不會袖手旁觀的。」皇帝對衛風淘氣地眨眨眼，自行吹捧道：「很好
的一石二鳥之計對不對? 還會有誰比我還瞭解衛家人面冷心熱的天性呢? 」
衛風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雖然這個計策自己涉嫌其中，但他還是頗有自家兄弟
被人賣了，他還幫忙數鈔票的感覺。故意沉著臉，他接下去：「皇上倒是把衛林的脾
氣摸得很透呀? 」
「啊~~」皇帝慢吞吞地拖長了尾音，一張俊臉卻又出奇不意地湊近了衛風：「沒
錯，尤其是那個已經把面具黏在自己臉上的衛林。我可是曾經整整被他騙了五年呢!
他帶出的孩子，真讓人期待呀! 不過，」皇帝不懷好意的詭笑笑得人心裏直發毛，他
的臉更靠近衛風，呼吸的氣息暖暖地吹拂在衛風臉上。他沙啞地輕喃：「愛卿，你這
樣可會讓我誤以為你在吃醋哦! 」
衛風的人整個地僵住了，面上的潮紅不知是害羞抑或是氣憤。
愉快的大笑聲穿透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只見太監和宮女們紛紛露出了憐憫的眼
神：
可憐的衛大人，又被皇上戲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