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十二)
波色晴碧,繪著蓊鬱綠林、古樸石塔的鏡湖在熾陽的嬌寵下,浴沐了一身的金碧
輝煌,燦爛得有如……衛山的笑靨。
真是愈不想去想,它就越浮上心頭。衛林輕嘆口氣,半賭氣地閉上眼,讓心中思
念的形貌完完全全地佔據了所有的思維。他好嗎?
小童吞下最後一口桃花糕,邊舔著手指,邊看著站在鏡湖畔的人。陽光溫柔地裹
住湖畔的人,像情人呵護的手,在他長長的睫毛下圈出淡淡的陰影、淡淡的輕愁,但
他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卻又泛著甜蜜的粉紅色、粉紅色的思念。是誰? 讓他
有這樣又甜蜜又苦澀的表情。
小童好羨慕,又好嫉妒,不論這人是誰,想必都幸運的很。
涼風徐徐,森林中除了靜謐還是靜謐。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尖銳的哭喊聲驀地驚起了一林的鳥兒,小童也被嚇得跳起來:「是…姊姊,姊姊
的聲音。」他望向衛林,後者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邊,「是姊姊。」
「你確定? 」衛林蹙眉看著神情慌亂的少年,後者則拚命地點著頭,為什麼他不
找麻煩,麻煩卻總是要找上他呢? 拉住小童的手,「走吧! 」
少女嬌麗的臉上此刻爬滿了淚痕,死命地撲伏在她身上休護她毫髮無傷的漢子背
上衣衫盡碎,血流成河。明明只剩下一口氣,卻仍是咬緊法身關,死也不哼一聲。
好漢子! 衛林忍不住讚道。
反觀小童,他一張小臉血色盡褪,死白一片。「救救泰哥。」他的手緊緊如將溺
之人捉住浮木般地捉住衛林的衣角,目光中流露出懇求。
敵人有五人。二個鼻青臉腫地跌靠在樹上呼呼喘氣,另外三個則圍著那護住少女
的漢子,你一拳我一腳,面上笑得猥褻,還不時口吐穢語。但五人皆是一身狼狽,不
難想像都是那漢子的傑作。
是山賊嗎? 還是另有其人? 衛林厭惡地直攢眉,這種人用豬來形容都嫌侮辱了豬
。安撫地拍拍小童,他摘了片葉子擲出去,隨摘隨扔,那五人只覺得膝蓋窩兒一麻, 已跪坐了下去。
那五人愣住了,少女也是一呆。
一陣窸窣作響,樹叢後鑽出一個少年,手中捉了把樹葉,忿恨地瞪著五人。
「小童? 」少女怔愣了下,興奮地叫了起來。她想站起身,卻又怕牽動到那大漢
的傷口。
「姊姊。」小童確定了那五人真的都已經站不起來了,這才拋掉了手中的葉子,
塞了顆藥丸到大漢嘴裏。「姊姊,你沒事吧? 」
少女拉著他的手,欣喜地道:「幸好你來了,你功夫進步了不少呀。」
小童欲言又止,瞄瞄一臉兇相的五人,還是沒說出口。他露出笑容:「幸好林公
子來了。」沒等少女發問,他撕下衣襬,替那大漢紮好傷口,「姊姊,你先扶泰哥上
山好嗎? 再請爹爹派幾個大哥下來把這些壞蛋捉回去問供。」
「你呢? 」少女一臉憂色地依言扶起大漢。
小童恨恨地瞪了五人一眼,回答:「我和林公子在這兒守著,以免他們跑了。」
一頓飯時間後,那五人已被義憤填膺的『山賊』們送入石牢中,而衛林及小童也
被迎進山寨的花廳中奉茶。
隱隱約約已猜到小童身分的衛林並沒有太大的驚訝。倒是小童手舞足蹈、口沫橫
飛地描述了衛林的『義行』後,眾人再瞧瞧他清豔文雅的外型,一群人又是感激、又
是訝異的神情反而讓衛林覺得好笑。
「我就說嘛,小童的功夫什麼時候這麼好了。」被稱為『老爹』的大寨主哈哈大
笑地拍拍兒子的頭,說道:「林公子,若您不嫌棄,請一定得留下來,讓咱們這些粗
人好好招待招待。」
「是啊,是啊,林公子留下來吧。」眾人也紛紛熱心地挽留。
瞥了眼小童渴望的眼神,衛林唇角微揚:「大寨主這麼客氣,那小姪便恭敬不如
從命囉。」他忽然有了留下來的興緻,這一寨子並不像外傳的那般窮兇極惡,若不是
他們太會作戲,就是另有內情。
大夥兒都高興地歡呼起來,但突如其來的號角聲卻使得歡樂的廳內一下子沉靜下
來,連老爹面上也變了變顏色。幾名大漢怒吼了聲,一齊衝了出去。
老爹還是坐在原位不動,其他的人則面面相覷,面上卻有恐慌的神情。衛林自己
斟滿了茶杯,神情泰然地慢慢喝下。一會兒後,一個剛才奔出去的大漢又跑了回來, 手上握著一個竹筒。
「老爹,是探子回來了。」他大聲喊道。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衛林卻站起身來。「小童,麻煩你帶我到房間去好嗎? 我累
了,想先歇會兒。」說著,他轉身踱出廳外,小童也怔怔地跟了出去。
老爹面上露出了讚賞的笑容,「不錯的年輕人,你們都得跟他學學。」
廳內眾人互相望了望,卻不知道老爹指的是什麼。
老爹嘆口氣:「算了,告訴我是什麼消息。」他老了,小童卻還小,或許他該給
女兒找門親事了。
大漢展開竹筒中的紙捲,宣佈道:「朝廷派了官兵要來剿山了。」
廳內響起一片倒抽氣聲,老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終於來了,這下子可趁了『
他們』的意了,這也是『他們』下這著棋所要的結果吧,好一著借刀殺人之計啊! 」
「朝廷不能明白我們是被陷害的嗎? 」大漢忿恨地說:「人說官官相衛果然不假
。可是我們不能派個人去告御狀嗎? 」
老爹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恐怕很難,朝廷派了誰領兵? 」他話鋒一轉。
「這還是秘密。」大漢看著手上的紙捲:「逍哥說,連官兵也沒人知道。不過,
有一個人是可能性最大的。」
「哦? 」老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上的茶杯,眾人也都拉長了耳朵。
「那個人就是……」大漢死盯著紙捲,一個字一個字地唸:「今年春試的雙狀元
郎---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