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十四)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好睡的人兒。
五更過一刻,衛林睜開眼,才披上外衣,便聽到春色在房門外頭叫喚著。
「林公子,林公子,您醒了嗎? 」
衛林拉開房門,立刻便看見春色焦急的神情。小童跟在她身後,睡眼惺忪的眼睛
微微泛紅,牙齒咬著下唇,有哭過的痕跡。
當初便是這一付神情讓衛林不假思索地出手幫了他,衛林心頭一緊,盯著小童問
道:「怎麼了? 」
「林公子,我幫您把行李收一收,請您、請您帶著小童離開吧! 」春色再也忍不
住,淚水撲漱漱地流下來,猶如黎花帶雨,還邊往屋內走。
衛林的眉頭這時才真的教擰了起來,他拉住春色的手臂:「這是怎麼一回事? 」
和昨晚老爹叫他離開的事莫非有關?
小童忽然扯住衛林衣角,哭喊道:「救救爹爹、救救姊姊,我…我給您磕頭。」
說著就要跪下。
「小童,站起來。」春色一向溫婉的臉孔板了起來,厲聲道:「站起來,你別給
林公子添麻煩,這事、這事兒,這都幫不了忙啊。」
衛林扯住兩人,沉聲道:「靜下來,你們誰來告訴我,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 」
他冷靜的神態及尊貴的氣度喝住了姊弟兩人,春色及小童互望了一眼,順服在他
的氣勢之下。春色垂淚先開口道:「官兵已經來到山下了,爹爹不願意傷及無辜,已
教老弱婦孺收拾行李,稍稍自後山離開。林公子,你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你也快走
吧! 」
衛林坐了下來,冷冷道:「你們既然踞山為王,不是早該猜到有這一天嗎? 」
「才不是呢! 」小童憤怒地吼了起來:「我們是被陷害的,我們才不是強盜呢!
」
「哦! 」衛林看他收起涕淚,心頭總算一寬。但神情卻顯得更冷淡:「被陷害?
誰要陷害你們? 」
春色含怨盯著他顯得冷酷的黑眸及冰雕似的美麗容顏,咬著牙一字字地道:「好
,我告訴你。」
大廳裏,只剩下群情激忿的漢子們,以及坐在中央,神情凝動,但卻始終沈默不
語的老爹。
「老爹,咱們乾脆一口氣衝下去,如他們拚個你死我活吧! 」
「對。大家都是鐵錚錚的漢子,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仇家的人躲在官兵後頭,只能算是烏龜王八蛋。」
「沒錯、那樣就算活著,也活得不光彩。」
「是啊,老爹,咱們衝下去吧! 」
四下七嘴八舌,氣慨昂藏。總算有個人道:「老爹,大夥兒總是聽你的,您好歹
說句話吧! 」
「是啊,說句話吧。」
「大夥兒水裏水裏來,火裏火裏去,皺一皺眉頭的,就不是好兄弟。」
「是啊、是啊。」當下又是一片應和鼓噪。
只見老爹緩緩地抬起手臂,眾人互望一眼,一下子整個大廳全靜了下來。但過了
良久,老爹抬著手,始終仍一言不發。
眾人面面相覷,才又要開口,卻聽得大聽外一聲冷笑:「和幾名官兵拚個你死我
活就叫轟轟烈烈嗎? 如老鼠般一個個排隊去送死就叫鐵錚錚的漢子嗎? 烏龜王八蛋又
怎地,人家活著就是忠貞老百姓,你們死了始終都是山賊,這樣就叫光彩嗎? 原來諸
位的命根本就不值錢嘛。」
廳內眾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好難看,個個面帶怒容。一個大漢忍不住喝道:「是
誰? 偷偷摸摸的不算是英雄好漢。」
「呵,像諸位這般的英雄好漢,我寧可不做。」衛林走入廳內,倨傲地掃視了大
廳內一眼,凜然不可侵的尊貴態度及美貌當下就將眾人的氣勢都壓了下去。春色及小
童跟在他身後,兩人低著頭,垂手站在一旁。
「那…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終於有人吶吶地開口,聲音中充滿了惶惑不安。
眾人本來就是藉著虛張聲勢來掩飾心中的求安及惶恐,又有誰是真的視生死為無
物呢? 若非情勢所逼,又有誰是真的心甘情願拋下大好的人生去慷慨就死呢?
大夥兒互盲了一眼,均在彼此的臉上看到了相同的恐懼神情,面上一紅,又紛紛
別開臉去。
衛林面上的神色和緩了下來,露出淺淺的笑容:「死並不可怕,但要死得其所,
不需要喪命的時候,諸位為什麼要去送死呢? 」他溫柔的笑容立刻安撫了多顆不安的
心。
老爹終於有了反應,只聽他長長地噓了口氣,嘆道:「不行,我實在想不出一個
脫困的好方法,林公子,一切只能麻煩你了。」
所有視線的焦點馬上集中到了衛林身上,衛林深吸口氣,雖然不希望,但情況終
究是落到了自己預計的境地。看了看小童那酷似衛山的懇求神情,終於嘆了口氣:「
好吧,告訴我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