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十五）
對方有能人在。
衛山倚坐在農舍的籬笆旁，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彈著。俊秀的臉上佈
著疑惑的色彩。
今晨的一輪速攻，原本不過是想一探對方的虛實，因此他選擇以令對方措手不及
的方式進行，順利的話，便一路打上山，一舉拿下山賊窩。但是原本沒遭到什麼強力
阻擾的先鋒部隊卻在接近對方山寨時，在楓樹林裏遭到了反擊。根據指揮先鋒部隊的
高擎描述，對方利用樹藤枝葉在林子中臨時搭繞成了五行八卦陣，雖然如此，先鋒部
隊裏沒有這類人才，一走錯了路，機關、敵人齊出，神出鬼沒，也折損了不少我方兵
將，令官兵的先鋒鎩羽而歸。顯而易見的，對方陣營裏在最後關頭中來了救兵。
嗯，五行八卦陣……若是二哥哥在就好了，他對這個一向在行。
衛山指頭敲得更急促了，兩道俊眉也憂慮地攏起。二哥的行蹤就斷在蕪湖城裏，
他確定『老米』的店小二、書肆裏的小廝所描述的絕代麗人的確就是二哥沒錯。但是
，僅止於此，港口的漁夫們未曾有人搭載過二哥離開，表示二哥是從陸路離開蕪湖的
。可是，蕪湖附近的市鎮並沒有見過肖似二哥的人。究竟，二哥哥會上那兒去呢?
衛山一顆心揪得死緊，下唇一排深刻的齒痕已被咬得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
難不成……
一道可怕的想法猛然閃入腦海中，衛山坐起身來，臉上血色褪盡，刷成一片雪白
。莫非二哥被山賊們捉了?
二哥驚人的美貌的確容易成為歹人覬覦的目標，雖然二哥有著一身驚世駭俗的功
夫，但難免對方不會以多欺少，用那下三濫的手段……
愈想心愈沉，衛山握緊的拳頭輕輕顫抖，指節也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高擎捧著杯子走過來，笑道：「怎麼啦? 臉色這麼難看。」
高擎與衛火是同榜的武舉人，雖然之後在官場並未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豪爽的
他與衛火的交情卻很是不錯，這回剿匪，還是衛火特別修書上奏，要求皇上指派他輔
助衛山，因此他在營中的地位也僅次於衛山。
衛山暗暗調息，沉潛下心中的不安，表面上又恢復成若無其事的表情，「沒有，
我在想今天早上的事。那是什麼? 」他瞄瞄高擎手上的杯子。
「附近的小姑娘拿來孝敬你的蓮子湯。」高擎作出欣羨的表情，將杯子遞給衛山
。
衛山這才注意到幾名包著花頭巾的小姑娘正不住地拿眼角瞟著這裏。注意到衛山
的視線，她們吃吃笑著，羞紅著臉跑開了。
衛山笑笑，推拒道：「高大哥若不介意，就喝了它吧! 我不愛吃甜食。」衛林從
不愛甜食，所以他也不吃。
「這可是人家小姑娘的心意哦。」高擎怪叫，朝一個經過的少女拋了個飛吻，少
女瞪他一眼，卻對衛山笑了下，惹來高擎一聲哀怨的呻吟。
衛山笑著搖搖頭，改變了話題：「高大哥，今晚我想去探一探山寨。」不去證實
二哥不在那兒前，他無法放心。
「自己一個人? 」
「對。」衛山點頭，在膝上急促敲動的指頭洩露了些微心中的不安。「一個人比
較不會被發現。我也想去看看那個楓樹林裏的陣法。」
「這樣好嗎? 你可是我們的將軍。」高擎囫圇吞下口中的蓮子，向來嬉皮笑臉的
神情也正經了起來。但在看到衛山堅毅的眼神後，他舉起雙手：「好吧，那你可要非
常非常小心哦! 你受了傷，我會對不起皇上及你三哥的。」
「我知道了。」衛山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靨，輕快的神情彷彿是正要去郊遊
遠足的興奮愉悅，而不是將要去夜訪敵營緊張戒備。
看著衛山離開的背影，高擎輕嘆口氣。說他嫩嘛，很多事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
楚，說他老成嘛，他又有如初生之犢不畏虎，或許，他一輩子也弄不清衛家人到底在
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