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十七)
春色端著托盤,悄悄地走近山澗旁的小屋,遠遠地,她就看見小童坐在溪水沖刷
的大石上,而溪畔的樹蔭下,俊雅得不像俗世之人的衛林捧著書卷,正看得專注。
春色知道小童對衛林有一股異樣的崇拜,而衛林也對小童特別親切,每日這個時
候,他一定會攜著書卷,如小童一起到不山寨更高一些的這兒來教小童練武。她好羨
慕小童,可以這樣黏著衛林,如果,她也有勇氣請他教自己念書就好了,這樣的話,
她也可以成天和他在一起。
嫺靜地走到衛林身旁放下托盤,春色還是沒敢驚擾用功的人們,她閉上眼,享受
著輕風徐拂,也等待兩人的早課結束。
放下手中的書卷,衛林朝大石上的少年道:「好了,休息一下。」小童這才爬上
岸,過來這邊坐下。
春色一面招呼兩人享用托盤中的茶水點心,一面找話題:「小童,你今天學了些
什麼? 」
「林大哥開始教我內功了。」小童得意地說,吞下一大口的涼糕。「林大哥,等
我練會了內功,是不是就可以去和石牢裏那個人過招了? 」
衛林啜口茶,「還早呢! 」
一個月前,整個山寨裏被迅雷不及掩耳地攻來的官兵們打了個措手不及,眼看整
個山寨裏人人都已抱了必死的念頭。所幸衛林臨時伸出援手,在寨外的楓樹林裏佈下
了八卦陣,不但讓官兵們鎩羽而歸,也成了近一個月來,山寨裏抵禦官兵們屢次攻擊
的最堅固憑藉。
但也在那晚,八卦陣中有人侵入,不但連闖過數道關卡,還封住了寨子裏最勇猛
的大刀李的穴道。還好最後他終究為衛林所設下的陷阱生擒。
衛林並不願意與皇帝的軍隊為敵,他之所以出手幫助寨子裏的人,只是覺得山寨裏的人被攻打這件事並不單純。據春色的說法,他們搬來不過數月餘,而且並未驚擾
過過路或山下的百姓,倒是老爹及大哥們的仇家來偷襲過數次。也所以,佈陣之後,
他便不再過問寨中的任何事,也不想與官兵的人碰頭。因此,捉到敵人後,也交由老
爹自行處理。他留下來,只是為了他想查清楚這整件事。
「姊姊,今天不是輪到你去送飯嗎? 那個人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小童興緻勃勃
地追著春色問。
春色微側著頭,陽光灑拂在她身上,更顯得嬌憨。「嗯,很年輕,大概十五、六
歲年紀,長得很俊。不過,大哥們為了拷問他,將他縛在水牢的牆上,他身上好多鞭
痕,好可憐哦! 」言詞及神態間都很是不忍。
「哇! 」小童一臉欣羨與躍躍欲試,「那他有沒有招了什麼出來? 」
「爹說,他口風緊得很,什麼都沒說。」春色蹙著眉。
「哼,一定是大哥們心軟,打得不夠大力。」小童恨恨地說,在他童稚的心靈中
,凡是想摧毀他家園的人,都是窮兇惡極之輩。
「不過,」春色眉眼間有絲困擾,「大哥們都說他是官方派來的人,可是,這一
個月來,官兵們還是每天照樣攻打山寨,沒聽說有要找人的消息啊! 」
「十五、六歲,大概是小兵吧! 」衛林淡淡地拋了句。
春色瞠大眼,看向衛林:「您是說,他被利用了? 」
衛林又啜口茶,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看來是如此。」
「那他一定什麼都不知道,難怪他什麼都不說。」春色顯得很難過,「什麼都不
知道的話,叫他要說什麼嘛! 」
真是位善良又單純的姑娘呀!
衛林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麼。十五、六歲的少年,讓他想起衛山,山兒現在正在
做什麼呢?
春色還在說道:「他既然什麼都不知道,老爹為什麼不放了他呢? 他好可憐,已
經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再繼續待在水牢裏,他的雙腳肯定會廢掉。」
「我好想知道水牢到底在那裏哦! 」小童嘟著嘴道。
遲疑了片刻,春色終於開口道:「中午你們陪我去送飯好不好,看他那個樣子,
我…我實在不忍心。」
「真的可以嗎? 」小童跳了起來,雙眼併出光彩看向衛林,「林大哥,我們一起
去嘛! 」現在的他,唯衛林馬首是瞻,有衛林一起去的話,他膽子也會大得多。
好笑地看了看為了不同理由,卻同樣一臉渴求的兩姊弟,衛林無可無不可地點了
下頭。
春色釋然地笑了,小童也開心地歡呼起來,拉著衛林就要走。
「現在嗎? 」衛林任他拉著站起身。
春色看了下正當中的太陽,怯怯地說:「差不多是午餐的時間了,就…就早去早
回吧! 」
小童附和地用力點點頭。春色是想早點擺脫這工作,小童卻是迫不及待地想一睹
「壞人」的真面目。拎著午餐的食盒,三人就這樣來到寨子後的山壁前。
春色指著一處覆蓋著綿密綠藤的山壁,解釋道:「就在那後頭,說是水牢,其實
只不過是一道山上雪水流下來的渠溝罷了。」不近看,還真看不出藤葉後,還有條凹
進去的山隙呢!
小童興奮得片刻都靜不下來,連連催促著春色加快步子,春色捏緊了籃子握把,
卻不敢去想早上那個令她吃不下早餐的悲慘畫面。深吸口氣,她又看了小童及衛林一眼,才緩緩地伸出手去撩開那些樹蔓。
「林公子。」為了護住春色而被打得遍體麟傷的萬泰,這陣子才剛被允許可以下
床。只見他一臉慌慌張張地揮著手跑過來,大喊道:「林公子,不好了,官兵們正打
算要放火燒林子,老爹請您馬上過去一趟。」
春色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臉色一變,也轉向衛林說道:「林大哥,那您快過去吧
! 」
衛林點點頭,轉身便隨著萬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