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十九）
身子像有把火在燒，灼燙的烈焰滾灼著四肢百骸，這…就是老人家們所說的煉獄
麼? 好熱、好難過…誰來救救他? 二哥、二哥呢? 幸好二哥不在這裏，幸好、幸好…
…
白晰的大手握持著乾淨柔軟的白布巾輕緩地、仔細地拂拭過因燥熱而不安地扭動
的身軀，清涼和煦的觸感溫柔地安撫了無意識的人兒。床上的人平靜了下來，稚氣猶
存的面容上浮上一抹安心的笑容。
另一手修長的指頭覆上床上人光潔的額頭，以無比輕柔的動作拂開幾綹桀傲不馴
的髮絲，隨之滑入那一頭柔軟細緻的烏髮中，順著髮勢流連穿梭著。
鏤花的窗櫺外，陽光普照，朝鳥啁啾，四周的空氣靜謐詳和地與三日前軍臨城下
兵荒馬亂恍如隔世。
淡淡的金芒躍過了窗台，在床前的麗人身上攏出了圈柔和的氛圍，就連花園中的
蜂蝶也不忍打擾。
衛山昏迷中的身子微微動了下，抬高的手臂牽動了胸前的傷口，他呻吟了聲，張
開眼來，直直地望入一對揉和著安心及心疼的似水黑眸中。
「還很疼嗎? 」一手安撫地握住衛山棉被外的手，一手溫存地停留在衛山瘦削了
不少的臉頰上，衛林輕柔的語氣中有著不捨。
「二…哥? 」衛山只愣了一下下，隨及緊緊地反握住衛林的手，眉稍、眼角漾滿
了喜色，過多的激動全洩露在微微顫抖的交握雙手上。
「醒了就好。」衛林探了下衛山仍略嫌偏高的體溫，「肚子餓不餓? 先吃點粥填
填肚子吧! 」
終於見到了，終於……
衛山緊緊抱住衛林手臂不讓他離開，瞪大的眸中帶著堅決。
「怎麼? 二哥只是端個粥，喏，就在那桌上。」衛林失笑地拍拍衛山額頭，指著
三步距離外的圓桌。
「不放。」衛山搖搖頭，抱得更緊，迫得衛林只得半伏身貼在他身上，免得他扯
破了自己才結痂的傷口。
拍了拍衛山富有彈性的肌膚，衛林溫柔地漾出一抹笑意：「二哥還以為你已經長
大了。」
將臉貼入熟悉的胸膛中，用力地汲取了一鼻腔恬淡的馨香，衛山埋首在細暖的布
料中嘟嘟噥噥：「騙人、騙人，一放手就不見了…」
「不會的…」
「會的，上次就是。」衛山抬起頭，讓衛林瞧見他眼底的指控。
衛林嘆口氣，不再說話。但他就斜倚著床頭雕花的欄柱坐下，輕柔地，將衛山整
個身子抱起，納入懷中。
「你…不走了? 」衛山怔怔地抬眸看他。
衛林俯頭沿著他頰畔輕啄：「傻瓜。」
衛山笑了開來，快樂地將頭重又埋回衛林懷中，嘴角悄悄地噙了朵得意的笑容。
只要能見到二哥，只要二哥肯留在他身邊，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身體…還疼嗎? 」衛林的手仔細地摸索過衛山身上細碎的小傷口。
衛山放任自己舒適地躺臥在衛林懷中，搖搖頭：「沒關係，我撐得住。」
「吃點東西，嗯? 」
衛山猶豫了下，實在不太想離開二哥一下下，但…二哥一定會擔心，「好吧! 」
萬分不捨地讓衛林起身，衛山趁機打量這間收拾得頗為雅潔的屋舍，「二哥，你
一直住在這兒嗎? 」
「近一個月來是住這兒。」
「是…山寨子裏嗎? 」
「嗯。」衛林笑著瞅著他：「別想太多，先把傷養好再說。」
「我昏迷了多久了。」
「有四、五天了。」
「那…山下……」
衛林伸手撫平了衛山皺起的眉心，不讓衛山繼續想下去，「別擔心。」衛林沒有
告訴衛山，山下的官兵們現在正因為主將身陷敵手亂成一片呢! 高擎軍階不夠，壓不
住軍心，而較高層的參將、參謀們也因主將是衛家人，不敢不救，卻又不知如何救起
正頭大不已。
衛林輕笑一聲，再多等幾天，讓他們再多急幾天，一切就等衛山復原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