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情(二十五)
「什麼? 你要帶衛山離開京城? 」一陣爆怒的吼聲自御書房內直燒了出來,聽聲音
正是英明神武的當今聖上,嚇得宮內的婢女及太監們人人自危,生怕被怒火所波及。但
是,究竟是誰呀,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觸怒龍顏? 幾名新進的下人冒著被恥笑的危機,不
解地詢問著老資格的長輩,所得到的答案皆指向同一個名字,那就是:衛家老二……衛
林。
今天的御書房意外的熱鬧,但唯一苦著一張臉的,卻只有高高盤踞在上位的英明聖
上。而到訪的,正是目前京城裏最當紅的衛家四少之三。也是為什麼今天的後宮裏,侍
女們亂成一團的要因。
除了已回邊疆的衛火之外,衛家三個兄弟此時聚集在御書房內,衛風落坐在兩個弟
弟身旁,用著耽憂的神色望著二個弟弟。儘管心中有百般的不捨,但他始終沒有開口說
些什麼。已有許久不曾見過衛林如此輕鬆的神色,那是代表著他已不再掛懷過往的傷痛
了吧,雖然他是多麼希望衛林能留下來呀! 若他們兩人都能留下來,於公,對天下蒼生
勢必會是個好消息;於私,他也希望兩個弟弟都能建立屬於自己的豐功偉業,同享遲來
的兄弟團聚。然而,他卻不希望束縛住他們,有時候,能勇於追求自己想過的生活,也
是一種幸福哪。
衛林坐在窗口附近,含笑回應著兄長所表現出的關切。雖然只穿了件簡單的儒服,
但正經八百的服飾卻掩不住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閒散氣息,一樣的優雅悠然,但舉手投足
之間,卻多了股自由瀟灑、狂放不羈。他一面享受著溫暖宜人的陽光,一面準備面對必
然會有的大騷動。
「衛山愛卿,你怎麼說。」皇上轉而看向一旁如陽光舒爽開朗的少年,明亮的笑容
掛在臉上,彷彿室內緊繃的氣氛全然影響不了他。
衛山微笑地看向悠閒地啜著茶的衛林,毫不猶疑地道:「二哥到那兒,我就在那兒
。」
皇上簡直氣壞了。可惡的衛林,自己不當官也就算了,還要剝奪他原本為數已不多
的好臣子,挪為私用,真是太藐視他這個皇上的存在了嘛! 瞪著兀自面帶無辜的衛林,
皇上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不行、不行,他可不能中衛林的計了,那傢伙一定正等著
看他的好戲。
勉強按捺下怒火,皇上強迫自己帶上溫和的面具,以著義正辭嚴的語氣說道:「衛
山愛卿,你可別忘了朝廷對你的厚愛栽培,你這樣一走了之,可對得起那些提拔你的叔
伯,愛戴你的下屬、百姓們? 」這一番話夠冠冕堂皇了吧? 皇上捏緊了椅把,手心中滿
是汗水。心中既緊張又興奮,很久沒有這種棋逢敵手的喜悅了。雖然明著是對衛山說話
,但他及衛林都心知肚明是彼此在暗地裏較勁。
喲,連下屬、百姓都抬出來了呀! 衛林暗暗好笑,不動聲色地彷彿事不關己。他也
很想驗收一下自己十多年來教育的成果。
衛山猶豫了一下,誠懇地回答道:「臣知道臣有負聖上及百姓們的重託,但臣志向
已定,還望聖上成全。」
真是個傻孩子。衛林嘆口氣,但他就希望衛山維持這樣的純真與正直,不過,他也
不要衛山帶著愧咎與不安離開。說來,有負朝廷期望更多的,或許是他呢! 抬起眼睫,
衛林作下決定。他回給衛山一個要他安心的眼神,再迎上皇上挑釁的眼神,就給他一個
驚喜吧!
站起身來,衛林緩緩地踱至衛風身旁,在皇上倏地緊張的神色下,將手搭上了衛風
肩上。回眸給了皇上一個瞭然的笑容,衛林道:「我想,衛家對皇上也算仁至義盡了。
您說是嗎? 」
此話一出,除了不明究裏的衛山外,衛風及皇上互望了一眼,衛風登時赧紅了面頰
,別開了目光。皇上面上微微一赤,但在衛林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只得道:「沒錯。」
輕摟了下衛風表示自己的感激,聰慧如衛林自然知道兄長為何一直沒有開口阻止自
己與衛山離開的原因。衛風也回給他一個溫和的笑容。
重新回頭面對看來繃緊了全身的皇上,衛林扯開一抹安心的笑。相信他以後可以不
必擔心身處在如狼虎之窩的朝廷中的大哥了。「那麼,我及衛山自然也沒有非留下來不
可的理由。倒是對天下黎民蒼生,我們是還欠了一份情。」
「你是說……」皇上睜大了雙眼,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
「沒錯,」衛林走向衛山,「臣斗膽請皇上賜給臣欽差一職。」
衛林居然自願接下最困擾自己的一個工作,這個工作一直是自己心頭最棘手的一塊
大石,長久以來一直找不到適當的人來任此一職位。這個工作又辛苦又危險,不是能力
強的人無法勝任,能力強的人卻又多半只想升官發財,不一定清廉。如果是由衛林、衛
山兩人出馬,絕對可以勝任,操守也沒有問題,真是最求之不得的人選啊! 不過……皇
上看著巧笑倩兮的衛林,雖然自己常常恨衛林恨得牙癢癢的,但是彼此間卻不可否認地
存在著如兄弟般的手足之情。沒了他和自己鬥嘴的這幾年,日子過得無聊多了。聰慧的
臣子雖不乏其人,但是敢像他這般似無忌憚又懂得拿捏分寸的人卻是絕無僅有。想到要
讓他去做這危險的工作,下次見面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心中真有萬分不捨啊!
一時之間,皇帝無措地看著衛風,只盼他能給自己個建議。
難得看皇上有如此不果決的時候啊,衛林內心也溢滿感動。
欣慰著兩個弟弟的做法,衛風忍下心中的不捨道:「皇上,臣也認為衛林、衛山確
實是欽差的不二人選,也請皇上下詔。」
握緊拳頭,「好吧,衛林、衛山聽命,朕就御賜你們兩人為御授欽差,代朕微服巡
訪。另賜御敕兩面,見敕如見朕,必要時先決後奏。」
衛林與衛山互望一眼,綻出笑容,一齊跪了下來:「謝皇上。」
時序流轉,滑過了寒冷了冬雪時期,又進入了鳥語花香的暖春時節。皇上坐在御花
園的雨亭中,神情煩躁地啜著溫酒,衛風忍著笑意隨侍在一旁。
「真煩,今天夏承相又催朕立后了。他最近老是拿一大堆畫像追著朕跑,難道不煩
嗎? 」偏偏夏承相又是自父皇以來的忠誠元老,自己又不得對他不敬,真是拿他一點輒
也沒有。這時候就很希望衛林可以在一旁替自己出個主意了。
「皇上也二十有七了。卻連個可以立為東宮太子的子嗣也沒有,莫怪夏承相著急。
這一點臣倒是可以體會的。」衛風就事論事。
皇上擰起了雙眉,神情顯得兇惡,「你說什麼? 難道你一點都不會介意嗎? 」說著
說著,嘆起氣來,「朕倒是羨慕那兩個人,可以和喜歡的人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嗯,他們到那兒了呀? 」
「據三個月前探子傳回來的消息,是到了南蠻邊境了。」
「朕很想念衛林啊,他一不在,日子失色很多。」皇帝沮喪地嘆口氣,又仰頭喝了
杯酒。
一陣小小的騷動自花園外傳來,小太監跑了過來。「皇上。」
「幹什麼,朕與衛風愛卿正在喝酒,不是要你們別來打擾嗎? 」皇帝口氣不佳地說
,嚇得小太監失措地『咚』地就跪了下來。
「皇上饒命,是…是夏承相,他…又拿了畫像來了,說是一定要見到皇上。一定要
小的進來通報。」
不雅的咀咒脫口而出,明白夏承相不達目的絕不罷手的性子,皇上又倒了杯酒喝乾
,再怎麼不情願也只得站起身來往外走去。衛風跟在他後頭,邊走邊示意驚惶失措的小
太監退下去。
小太監感激萬分地慌忙站了起來,衛大人人真好,幸好有他一直跟在皇上身邊,連
帶使他們的生命也安全了不少。
唉,他也很羨慕二弟他們的生活啊,只是,究竟要到何時,自己才能有同樣的幸運
呢? 怕是永遠也不可能了吧! 衛風望著身前頎長挺拔的身影,在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天,依舊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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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寫完了。
原來最難寫的是最後一回,我還以為這一篇永遠都出不來了呢!
由於「慕情」是第一次下筆,許多東西都在逐漸地摸索中,謝謝大家
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
寫完了,也終於了了一樁心事,就當作給自己和大家的聖誕禮物吧,
明天開始要努力地讀paper、寫報告了,祝大家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88/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