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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又吻自己?他明明說…他是沒說他不喜歡自己,但他明明說他沒 有斷袖之癖的呀!!   隨著季節的推移,時序緩緩地邁入了寒冬。天色沉沉雲色赭,即使是在氣 候較暖的南方,銀色的雪花依舊是覆蓋了土黃色的大地,將所有的嬌紅豔綠掩 入了厚白的大衣下。   拾兒熟練地打起一桶水,將井水分毫不灑地傾入水桶中,再穩健地提進大 廚房,滿滿地注入大水缸內。   「拾兒,多謝你啦,你可替我省了好大一番功夫。」廚房裏負責燒菜的大 嬸盛起最後一大盤菜,圓圓的面上漾滿笑意,「快過來吃早飯,大嬸今天做了 你最愛吃的燒梅燻雞哦!」   純樸的面容上揚起驚喜的笑意,讓大嬸也跟著笑容滿面。一面推著拾兒在 廚房的方桌前坐下,一面忙碌地替他拿碗盛粥。   「喏、快來吃,在那群餓死鬼投胎的兔崽子來之前,先填填肚縫。」大嬸 將熱騰騰的粥放到拾兒面前,還不住將燻雞絲佈在白粥上,催促拾兒快吃。   拾兒也沒有推辭,拿起竹箸,端碗就口,斯文地吃將起來。   「唷,你這孩子,就是怎麼餵都餵不胖。」大嬸心疼地嘟嚷,一下子又堆 了一大碗的青菜到拾兒碗裏,還一面叨念:「這戲班子裏,除了幾個角兒,就 屬你這孩子吃相最好。大嬸要不幫你看著點,你那搶得過那些餓鬼孩子唷……」   這孩子呀,不是她大嬸自誇看人的眼光一級棒,肯定是出身在好人家家裏 的。瞧他剛來的時候,連端過餐盤也不會,吃相文文雅雅的,要不是梅老闆護 著他讓他跟在房裏吃飯呀,這孩子肯定得餓上好幾頓。這孩子又乖呀,也不挑 事做,人家叫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人又聰明,才多久時間,現在手腳多伶俐。 一大早還會上廚房來幫她挑好水、劈好柴。   呀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孩子比剛來的時候健壯多了, 臉色也紅潤多了。   「噢噢,大嬸你偏心!」   廚房門口,突然冒出杏嬌兒漆黑的頭顱,看見拾兒正坐在方桌前吃早飯, 他一溜煙兒地也跑了進來,擠到拾兒身邊的位置。   「哇,燻雞,大嬸,你偏心,有好料的竟然先叫拾兒。」杏嬌兒掃了眼桌 上的菜,再看看拾兒的碗裏,一偏頭,趁拾兒沒預料到,張口就吞掉了拾兒筷 子上的燻雞肉。邊咀嚼,還邊語焉不清地嚷嚷:「哇,是雞腿肉。」   大嬸拍了一下杏嬌兒的頭,一面轉身替他盛粥,一面佯斥道:「又不是不 讓你吃,幹嘛搶人家拾兒碗裏的。」   杏嬌兒朝拾兒吐了吐舌頭,一面在拾兒耳邊以大嬸也聽得到的音量『小聲 』道:「早知道以後跟著拾兒會有這好料,拾兒,以後你吃早飯別忘了叫我一 道。」   大嬸睨了杏嬌兒一眼,將碗遞給他:「今兒那麼早,該不會是你偷懶沒上 前院去吊嗓吧?」   杏嬌兒扒了一大箸的青菜,一面怕噎不死自己似地努力往嘴裏塞,一面在 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嘟噥噥,「才不呢!我可是吊了好幾回嗓,班主兒特別滿意 了,才允我先過來的。對了,拾兒,今兒個班主兒要我上街上去辦事,你要不 要同我一起去?」   笑了笑,拾兒細嚼慢嚥地吞下最後一口粥,放下筷子,雙手合十作了個感 激的動作,這才緩緩地站起身來,指指大嬸已準備好一小碟一小碟,放在一旁 托盤上的清粥小菜,表示他又回房替梅旭幽送早餐了。   「我可以等你送完早餐呀!好不好嘛?咱們有好一陣子沒有一塊兒說話、 玩耍了,」杏嬌兒不死心地大叫,「梅老闆應該不會介意的啦!」   再笑了笑,拾兒端起托盤,轉身往廚房外走去。   大嬸笑呵呵地一面收拾刷洗著煮食後的鍋碗瓢盆,一面有些幸災樂禍地道 :「杏嬌兒,你可吃慢些兒,省得待會兒哽住了可別說大嬸沒先警告你唷!」   「啊,唔唔……」誰曉得大嬸話才剛說完,就聽杏嬌兒喉頭發出一陣怪腔 怪調的聲音。   大嬸一回頭,就看見他臉上脹得通紅,分明就是被食物哽到喉了。他一手 捏著自個兒咽喉,一手不住在空中揮動著。   「呵呵呵,大嬸就同你說了嘛!」大嬸好整以暇地將手在圍裙上拭乾了, 這才倒了杯水,遞到杏嬌兒手中。   杏嬌兒接過手,忙不迭地就往口裏直灌,他彎著腰,大聲嗆咳了好一陣, 這才拍著胸膛直喘氣。頭一轉,就見拾兒不知何時已又回轉了回來,端著托盤 站在廚房外直擔心地望著他。   「咦,拾兒,你是不是長高啦?」慢慢直起彎著的身軀,杏嬌兒瞇細了眼 ,懷疑起打量起拾兒。   前一陣子他因為班主像是突然他杏嬌兒的天份,有意栽培他地天天逼著他 吊嗓練身段,追得他昏頭轉向的。而拾兒也不曉得在忙些什麼,總是在他有空 的時候,拾兒卻不見人影,就這麼,他和拾兒也有一陣子只是見了面點個頭, 沒想到,才一些時候,拾兒…好像長高了?   笑了笑,像是在說『你多心了』,拾兒見他沒事,轉過身,就再度往外走 去。   「啊,拾兒,你等等我,等等我呀!」快速地扒完最後一口粥,杏嬌兒扔 下碗筷,也沒空去注意大嬸氣呼呼的表情,一溜煙地便直追著拾兒而去。   「拾兒,真過份,你真的長高了耶,而且,好像還比我高了。」繞得拾兒 又跑又轉的,杏嬌兒像隻纏人的小狗,一下子停下來比畫著拾兒與自己的高度 ,見拾兒超前他走了,忙又跑著追上來。   生怕手上的飯盤給杏嬌兒給撞翻了,拾兒只得停下腳步,無奈地瞪著杏嬌 兒。   「你瞧,是真的耶!」杏嬌兒見他停下,整個身子更是掛到了拾兒後背上 ,雙手圈攀著拾兒的頸子。一面比畫著兩人間些微的高度差。雖然只有一些些 ,但拾兒真的是比杏嬌兒高了。杏嬌兒嘟起嘴,喃喃抱怨:「真過份,一定是 大嬸每天偷塞了不少好東西給你吧!人家也想長高呀!」   自己…真的長高了呢!   拾兒自己也驚訝不已。之前剛進戲班子時,杏嬌兒還比自己高了半顆頭有 ,當然杏嬌兒的身高不會縮回去,那麼,真是自己長高了囉?   「而且,好像也變壯了?」杏嬌兒打量著他,喃喃地道,還『順手』拍了 拍拾兒變寬了的肩、變厚了的胸膛。   驚愕及喜悅過去,拾兒捧著飯盤,騰不出雙手只好任杏嬌兒在他身上摸摸 拍拍『輕薄』著。偏偏杏嬌兒又一隻手勾住自己,讓自己甩不開他。   「好好、真好…」杏嬌兒眼光不住地繞著拾兒全身上下轉,「拾兒看起來 像個大人、像個男人了……我好羨慕……」   「不過幸好你還不像個大人、不像個男人。」淡然的嗓音顯然是出自於旭 幽口中,就見他踱進這方院落,「否則班主可會把你掃地出門唷。」   「為什麼?」杏嬌兒嘟著嘴問。   眼見他勾著拾兒的雙臂,再看他幾乎整個身子都掛到拾兒身上了,旭幽眸 光微微一閃,半嘆半笑道:「伶人的生命,如彩雲易散,如水蓮泡幻。一旦成 人, 喉音轉變,骨架改易,便是人老珠黃了。」   杏嬌兒偷偷覷著他,見他臉色半是沉重半是含笑,一時之間,竟分不清他 是認真還是說笑。但…他吐了吐舌頭,倒也不敢再放肆。   「不過…」話頭一轉,旭幽含笑地打量著杏嬌兒,「你最近身段、唱嗓倒 是練得挺勤哪!進步不少。」   「真的?看得出來嗎?」杏嬌兒雙眼一亮,喜孜孜地跟著看向自己的身體 動作。   「怎麼看不出?」旭幽瞟他一眼,眼底閃過狡獪,「用詞、動作,就跟女 孩子別無二致了。」   「啊?」這話實在聽不出是褒是貶,杏嬌兒一愣,呆住。   「拾兒,過來,我餓了。」旭幽也不理他,勁自朝拾兒招招手,轉身率先 繞回房。   拾兒小心地低頭繞開杏嬌兒原本攀住他的手,有些憐憫地看了眼杏嬌兒, 快步地跟在旭幽身後進房。   用詞、動作…像女孩子?   「什麼意思啊?」   又愣愣地思考了好久,杏嬌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就這樣呆呆地舉在半空中 ,著實是有點痠了。而原本當作他肉墊的拾兒,早不知在什麼時候跑掉了。   難道梅老闆是說自己纏著拾兒撒嬌的模樣就像是女孩子一樣?   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杏嬌兒遲頓地醒悟過來,梅老闆…竟然是在取笑自 己?   好、好過份哦!!   終於慢一步回過神來的杏嬌兒氣惱地脹紅了臉。   而且拾兒那眼神…分明就是知道梅老闆在說什麼,竟然不告訴自己,幫著 梅老闆欺負自己,真可惡!好氣人,氣死人了。可惡!他不找拾兒一起去玩了 啦!!   「你在這兒做什麼?」   杏嬌兒抬起頭,正巧望入立在銀杏樹下,微微擰起了眉頭,看著自個兒奇 異的姿勢的蘭衣眼中。   「呃,啊,蘭、蘭老闆。」急急忙忙擺放下自己兀自舉在空中的手,還真 抬得有點痠了呢!   不著痕跡地撇了下嘴角,蘭衣歪了歪頭:「做了什麼壞事呀?」   「才、才沒有呢!」杏嬌兒立刻反駁。   「那又何必瞧見我就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蘭衣瞇了瞇眼,悠然淺笑。   「那、那是您誤會了。」杏嬌兒忙大力搖頭,跟著只想腳底抹油,溜之大 吉。   說來園子裏這兩位花旦角兒實在都不太好惹。一個是什麼都不說,淡眼旁 觀的同時,卻讓人不知不覺地入了他的彀。一個卻是說得太多,笑得太柔,讓 人永遠搞不清他的真正心思的同時,再將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唔,這兩個兒人 說相似卻又如此得相異,說相異卻又如此得相似,偏生兩人又喜歡在眾人雲集 的時候,刻意明擺出我倆兒對立、有嫌隙的模樣,也難怪班主兒頭頂上的白髮 是每年以備增的速度在增長,又怎能怪他這兒跑龍套的小角避之唯恐不及呢? 瞧,現下的蘭老闆笑得這般優雅親切的模樣,讓人總有種錯覺,以為他和那個 在梅老闆面前那個苛薄尖銳的蘭老闆,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嗯哼,讓我來猜猜…」一聲清咳,蘭衣隻手支頤,「你…又被梅旭幽又 個傢伙兒耍了?」   「沒、沒有呀!」杏嬌兒口中否認著,瞪著蘭衣、瞠得大大的眼中卻明寫 著『你怎麼知道?』四個大字。   呵呵呵呵呵,這個小子實在是太單純了,一張透明無偽的面上清清楚楚地 寫白了他的心思。蘭衣眼眸一轉,仍笑:「我再猜…」   他還要猜什麼?杏嬌兒瞪大又眼,又困惑又好奇。   「我猜……」拖長了尾音,蘭衣瞇著眼斜覷著杏嬌兒好奇的表情,「起因 還是因為那傢伙身邊的那個小啞巴,對吧?」   連這個他也猜得到?…杏嬌兒再一次瞠大雙眼,這回連反駁都忘記了。   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實。蘭衣淡淡揚起一抹笑,舉起衣袍掩去自己唇邊即將 泛濫出的更多的笑。「我說…杏嬌兒,難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麼那傢伙要這樣存 心整你嗎?」   蘭老闆和梅老闆是死對頭,他一定是想找梅老闆的麻煩,他可不能助紂為 虐,不過,梅老闆為什麼要這樣跟自己開玩笑,他也好想知道哦!   「我…不想。」杏嬌兒大力搖著頭,但雖如此,瞥向蘭衣的眼中卻仍寫著 濃濃渴知的好奇。   「呵呵…」蘭衣也不多說,只是轉身離去的同時,故意語焉不詳地嘆道: 「可惜柳生與麗娘,相隔陰陽……」   柳生…與麗娘?   杏嬌兒困惑地皺起眉。蘭老闆說得是『牡丹亭』裏的柳夢梅與杜麗娘?他 們在遊園夢中同赴巫山雲雨後彼此相愛,後卻因杜麗娘病逝相隔陰陽……這跟 蘭老闆說的,梅老闆跟自己開玩笑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