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eeteukey: 青春的味道.................. 06/16 14:32
推 holychen: 追夫成功！！ 06/17 13:06
2018年，大學棒球聯賽。
夏之星學園睽違了五年，再次站上了準決賽的舞台。今年不僅有帶領著後輩著學長，
更有一年級的生力軍加入，使他們的隊形更加完整，一路過關斬將來到了這裡。
最受各家媒體以及球迷矚目的，依舊是大二的羽村幸一。進入大學兩年以來，一直是
隊伍中的王牌投手，也是攻擊的主力。當年他剛入學時，已經是隊上先發輪值的一員，完
成投球任務後，也會到外野守備，增加經驗值。不過，在前面的比賽中，羽村肩膀發炎，
因此休息了好長一段時間，今天算是羽村的復活賽，吸引不少人前來觀看。
和祥麟大學的比賽進入九局下半，夏之星學園以3比2領先。兩人出局，二、三壘有人
，只要再拿下一個出局數，夏之星學園就可以再挺進下一輪。
相反地，如果一個不小心，也可能會直接丟掉比賽的勝利。
後援的投手小心翼翼的將球投出，打者瞄準這顆有點偏高的球，用力揮棒。
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來，看著球的軌跡。防守右外野的羽村拚命地往後移動，一直奔跑
，來到了靠近全壘打牆的地方。他往上一跳，用力伸出手套，將球接起。
全場爆出一陣歡呼！羽村精采的守備幫助夏之星學園拿下了重要的一勝。羽村本人也
非常地開心。他拍拍球衣，卻聽到觀眾席傳來奇怪的聲音。
對了，剛才接球的時候，好像跟誰撞到了？
羽村往上一看，只見一個拿著書的大叔，正不停地揉著頭。啊，大概就是撞到他吧？
羽村脫下球帽，輕喚那位大叔，「真不好意思，剛才撞到您了。」
「……」
「不過，下次看球的時候，最好專心一點，才不會危險喔！」
羽村比了比他手中的書，開朗地笑了，然後跟隊友一起往休息室走。
才剛剛從疼痛中回過神來的西川智哉，非常地錯愕。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被那孩子訓了？」中途去上了個廁所，但為了不錯過比賽而
停在走道看的石井謙太，聽見剛才的對話，笑到不能自己。
「閉嘴啦，謙太！如果不是你硬要拉我來，我才沒興趣呢。」西川沒好氣地說，「你
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忙得很。」
看西川一刻不離手上的醫學書籍，石井了然於心。只不過，人偶爾還是需要放鬆一下
的。
「就陪我一下嘛，我和這隊的教練是舊識了，正好他們的投手復出，我來看看他的狀
況。」
「那你看到了嗎？」西川不感興趣的開口。
「你沒有看到嗎？就是剛剛和你說話的那個啊！」
西川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那個？他不只是一個小鬼而已嗎？」
「對啦、對啦！」石井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和西川一起步出球場。
「或許在你眼裡，一個才高一就可以站上甲子園的投手，只是個小鬼啦！」
比賽結束後，羽村在休息室裡冰敷肩膀，捕手梶本健介拿了瓶水走過來。
「給你，幸。」
「謝啦！」羽村張開眼睛接下，梶本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今天狀況還不錯，直球很有尾勁，變化球也很會跑。」
「那是當然的。為了今天，我一直在休息，總算有機會可以讓大家看看我的球了。」
梶本輕敲了他的腦袋一記，「還是小心點，你才剛復出，不要太急。」
「我知道啦，健介媽媽。」
「對了，比賽結束的那球，你是不是撞到人啦？」梶本喝了口水，像是突然想到似地
問。
「喔，那個啊，對啊。」想到那時的事，羽村忍不住笑了，「你有看到？真不愧是視
力2.0的捕手。」
「你好像有跟人家道歉嘛，真有禮貌啊。」
「這就不是視力的問題了，誰跟你說的？」
「阿哲學弟。我和他約好，他會和我報告你的一舉一動。」
羽村一邊嚷著好像被監視了，又一邊回想著早上的事。
「吶，健介，來球場不看球的人，很奇怪對吧？」
「當然啊，等等，所以那個人是因為沒看球才這樣？」
羽村點了點頭，「對啊，他好像在看書。」
梶本嘆了口氣，「幸好沒事，被你撞到，很可能會受傷。」羽村身高188公分，體重
逼近90大關，幸好那個人沒怎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羽村的想法跟梶本不一樣。
棒球場是一個充滿夢想的地方。不管是誰，因為什麼理由來到這裡，羽村都希望看見
他們的笑容，以及奮力吶喊的身影。
他下次還會來嗎？希望被自己撞到不會造成陰影。
如果哪天還能在球場看到他就好了。
不管支持哪一隊，看棒球都應該是件開心的事。
「喂，失神囉，想到哪裡去啊？」梶本手刀敲了羽村的頭一記，「要集合了！」
羽村苦笑著收拾喝完的寶特瓶，跟著梶本走向其他隊員。
星期六的早上是休兵日，但是夏之星學園可沒有閒著。
教練安排了一場友誼賽，是和附近的宮本高校進行比賽。夏之星學園的選手們一早便
在河堤邊的球場集合，做暖身以及開賽前的準備。
「羽村，今天你休息，去外野守備！」
為了保護王牌的手臂，教練下了這樣的指示。雖然有點可惜，但是羽村明白他的想法
，拿了外野的手套便開始暖身。
宮本高校雖然是學弟，但是也是具有甲子園實力的學校。夏之星學園一直到了五局才
突破，算是打得有些辛苦。
相反地，宮本高校的球員們頻頻將球打到外野，讓羽村跑了好多趟。
河堤邊有許多來運動的人們，以及假日一同出遊的親子。為了安全起見，離他們最近
的羽村給自己一個秘密任務，那就是要擋下每一個球。
宮本高校的球員擊出球，往羽村這邊飛來。他拚命向後跑，用力伸出手，將球……
不，他沒有接到球。球在羽村眼前落地，而他煞車不及，就這樣往草地上跌下去。
不僅如此，還不小心跌在某個人身上。羽村往下一看，差點就跟轉過頭的西川來個親
密接觸了。
羽村急急忙忙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塵，想要拉那個人起來。不過，他定睛一看，這
不是那天球場上的大叔嗎？
看來，他還是喜歡棒球的吧？
「大叔，又見面了。」
聽到這句話的西川納悶地抬起頭，看到羽村的那瞬間，眼神轉為驚愕。
不會吧，又是這小子？而且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
西川一陣天旋地轉，一時站不起來。羽村小心地拉了他一把，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大叔，您沒事吧？要不要去看醫生？」
「不用了。」西川冷冷地回答。說來慚愧，不過如果醫生跑去看醫生，那還真是個笑
話。
「雖然是我不小心跌倒，不過大叔您也要注意啊，在球場上看書真的很危險，這是第
二次了吧？」
經羽村這麼一說，西川才想到上次的事。沒錯，第二次了。
他只不過想找個輕鬆的地方研究病例，為什麼這麼麻煩？
「羽村幸一，你撿球撿好了沒啊？下一個換你打擊耶！」休息室裡的梶本傳來怒吼，
羽村抱歉地向西川敬了個禮。
「真是抱歉，大叔，是我失禮了。」
「算了，沒事啦！」儘管很痛也很不悅，但為了表示中年人的大器，西川擺擺手要他
不用在意。
「我是夏之星學園二年級的羽村幸一，看來大叔也很喜歡棒球吧？」
「咦？啊、我、我不……」
西川的辯解被羽村開朗的話聲蓋過。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夏之星醫院外科醫師，西川智哉，這幾天都待在醫院中，不敢外出。
說忙也是真的很忙，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外面太過危險了。
連著兩次被同一個小鬼撞到，而且第二次還不是在正規的球場，對西川來說，簡直不
敢想像。
為了安全起見，他把自己關在研究室中，盡情的閱讀想看的書籍。
一直到老友石井急速地敲起他的門為止。
「碰碰碰碰碰！」
「門把沒壞，你為什麼不打開？」西川無力地看向門口，但一見到石井的眼神，他立
刻轉為正經。「怎麼了，謙太，發生什麼事？」
「你還記得羽村幸一吧？」石井很急，說話也變得大聲。西川聽到名字的瞬間像被球
打到頭一樣，想起之前的事。他默默地點了下頭。
「可以麻煩你看一下嗎？他被送到急診了。」
西川邊在走廊上奔跑，邊聽石井說明情況。
「這是我聽急診說的，他為了救一個小朋友，不小心滾下樓梯。外傷的部分都處理了
，但好像有骨折。」
「……這樣啊，那有些麻煩呢。」西川強迫自己冷靜，吐出這一句話。
石井的焦急他不會不清楚。羽村是球隊的主力，也許是可以進軍職棒的明日之星，突
然受傷對他一定會造成影響。
西川很快地來到急診室，他跑到病床前，只見羽村的球褲破了好幾處，左腳的部分被
固定住。
「目前狀況呢？」
「生命徵象穩定，左腳的部分已經先固定，這是X光片。」
西川看了下X光，再做了簡單的檢查，把石井叫到一旁。
「看樣子，得動個手術。」
「果然是這樣嗎……」石井無力地垂下肩膀，西川拍了拍他。
「你不用擔心，我會負責。」
「啊？小智你要主刀嗎？」
西川給了他一個堅定的微笑，「放心，我會讓它順利的。接下來就交給你啦！」
羽村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對了，這裡是醫院。
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沒事；腳，那是……石膏嗎？
昨天發生的事這才回到他的腦中。
羽村在前往練習的途中，經過上次的河堤，看到孩子們在玩耍。突然，他們把球丟偏
了，其中有個孩子拚命跑去撿，但是卻追不上球，球往河岸邊滾去。
不過孩子顯然沒有要放棄，一直往前跑，甚至沒有注意到草地旁的階梯。
怕孩子發生意外，羽村衝上前要拉住他，卻不慎兩個人一起跌下去。
只不過，羽村緊緊地把孩子抱在懷中，他並沒有受傷。
之後的事，他全不記得了。
「還好嗎？有哪裡不舒服嗎？」在羽村回想的時候，西川走進病房，看了他一眼，平
靜地問。羽村搖了搖頭，西川笑了。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只要好好復健，應該就沒事了。」
手術……他動了手術嗎？羽村愣愣地看著被裹得緊緊的左腳，皺起了眉頭。
「我、左腳骨折了嗎？」
「沒錯，幸好沒有傷在嚴重的地方，只是簡單地動了小手術。」西川仔細的解釋著，
「之後……
西川的話被羽村的聲音打斷，更正，是非常冷冽的的聲音，完全不像他之前見過的羽
村。
「我還能再打球嗎？」
「因為不是傷在嚴重的地方，我判斷應該可以回到球場。只不過，需要長時間的復健
。」
「今年的比賽應該……完蛋了對吧。」
「我不會這麼說，你還年輕，只要好好復健，明年還有……」
西川話還沒說完，就被嚇得閉上嘴巴。羽村將桌上的東西全扔到地板上，整個人變得
非常激動，像隻兇猛的野獸。
他按下呼叫鈴，把護士叫了過來。
西川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住躁動的羽村。
「冷靜點，不要這樣，你會再受傷的。」
「那又怎麼樣？大叔，你根本不懂。」
羽村的聲音好可怕，西川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能再當投手，我什麼都不是……」
替羽村打了鎮靜劑，看他入睡之後，西川和石井談了剛才發生的事。
「這樣啊，羽村說了那種話啊。」
「他說的是真的嗎，謙太？」棒球的事西川完全不了解，「不能再當投手了？」
「手術很成功，對吧？」石井問，西川點了點頭，「所以我想不是的。只是，羽村可
能很害怕吧。」
「害怕？」
「你也知道，受傷是運動員的天敵，一旦受傷，訓練什麼的全部都會停擺。很可能在
他復健的時候，更優秀的學弟會因此崛起並且搶走他的位置也說不定。」
「那明年呢？明年還有機會不是嗎？」
「誰都不能保證復健之後的結果，他會擔心很正常。」石井拍拍臉頰，強迫自己冷靜
，「我會跟堂本教練說一聲，他的復健由我負責。」
石井說完就離開交誼廳，只留下西川一個人陷入沉思。
沒想到這件事這麼嚴重。
西川的心好像也有點沉重。
不久，羽村的復健課程開始─在夏之星學園輸了決賽，屈居亞軍之後。
每天，石井都會陪著羽村進行復健。他們進行一個又一個的項目，跌倒了，就再站起
來。石井總會給羽村很多的鼓勵，但他覺得，在知道夏之星學園輸了之後，羽村比之前更
加消沉。
再這樣下去不行，心情也會影響到復健。石井很苦惱，但目前也只能繼續努力。
西川站在復健中心外面，悄悄地看著這一切。他覺得應該幫忙，但又不曉得如何幫起
。
以羽村的病例來說，之後的復健，石井比他拿手；如果說要輔導羽村，那更不是西川
的專業領域。
他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復健進行，一直到石井有事情暫時離開，留羽村一個人繼續課程
。
羽村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斗大的汗珠不停地自額上滴落。一個不小心，他跌在地上
。
四周沒有人，而羽村似乎是想放棄，坐在地上沒有起身。
西川跑向他，想扶他起來，卻被羽村一手甩開。
「別管我，大叔！」
「現在我不是什麼大叔，是外科醫生，也是你的主治醫生。」
「那你應該更清楚啊！」羽村朝他大吼著，「我的狀況一直都不太好，石井醫生不說
我也明白。」
西川忍了很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他抓住羽村的領子，直直盯著他，「沒錯，我很清楚
。手術很成功，你也沒有傷到太嚴重的地方，所以我完全不了解你為什麼復健一直沒有進
步！」
比他矮了一個頭的西川如此大聲，羽村暫時閉上了嘴巴。
「棒球的事我不懂，也不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我可以確定，再這樣下去，你連明年
的比賽也不用上場了！」
「你到底懂什麼？憑什麼這麼說？」
「我是不懂，你說的對。」西川認真地看著羽村，「所以，證明給我看，如何？」
羽村訝異地張大嘴巴，「證明……？」
「我不喜歡棒球，不過，如果你成功回到球場上，我就去看你比賽，怎麼樣？」
男人面對挑戰，總是無法抵抗。羽村笑了。
「好啊，你可不要逃避！」
「我不會。」身為一個資優生，到目前為止，西川還沒嚐過失敗呢！
「那麼，你也一起參與我的復健，可以嗎？」
「哈？西川智哉？你居然答應那孩子？」石井幸災樂禍地說。打從看到西川一個人在
診療室內唉聲嘆氣，他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誰叫西川要跟羽村打賭呢？那可是羽村呢！
「不要再笑了！我都想把剛剛的自己挖個洞埋進去了。」西川長長嘆了一口氣。雖然
說他是為了要激勵羽村才說那番話，但是現在反而立場顛倒了，原本只想看著就好，沒想
到還得跟著石井一起下去。
不管怎麼想，西川都好像未戰先敗一樣。
「不要那麼沮喪啦，就當作是陪那孩子，沒什麼不好啊。」
西川瞪了石井一眼，不再說話。
是啊，以醫生而言，是沒什麼不好。
但是再這樣下去，西川只怕自己會越陷越深。
這些日子看著羽村和石井復健，原本只是在巡房的空檔下去復健中心，在旁邊默默地
看，結果一回過神來，變成只要一到下午四點，人就已經站在門口等待羽村出現。
那種感覺是什麼，西川說不上來。從出生到現在35年，他第一次有這種異樣的感覺。
有很多事情，醫學無法解釋。
西川的心情，或許翻再多的書也是枉然。
「來，再往前一步！你的能耐就只有這樣嗎？」
如果石井在的話，一定會狠狠地罵西川一頓的，因為他對病人實在很嚴格。
但這就是西川的風格。他總是覺得，用一些激將法，可以讓病人不輕易放棄。
今天石井要開會，西川奉命留下來陪羽村。
他站在步道的這一端，冷冷地看著羽村。
羽村拚命地一步接著一步，認真地往前走。西川就站在眼前，但那好像是遙不可及的
距離。
他好想站到西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叫他不要囂張，但現在連踏出下一步都不
想。
羽村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呆立在中間。
西川毫不動搖地看著他，「怎麼啦？前幾天才發下豪語，做不到嗎？」
「對，做不到，你開心了吧？」
羽村的話讓西川的心顫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鎮定。
「來啊，你應該很想打我吧？走過來，走到我面前。」
「如果我說不呢？」羽村瞪著西川，「我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走了。」
「你確定？這樣賭局就結束了喔？」
西川挑釁地看著羽村，盡他所能擺出高傲的樣子，好像在對羽村說「來啊，笑你不敢
」。
羽村越想越生氣，抓住扶桿，再次往前踏出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雖然很慢，但是羽村往西川的方向緩緩前進。中間一度重心不穩
快要摔倒，西川擔心地往前想要攙扶他，但被羽村拒絕了。
「不要過來，我還沒放棄！」
「喔，看來你恢復了嘛。」
西川交抱著雙臂站在原地，羽村咬著牙，踏出最後一步。
他成功地完成了這次的復健，在抵達西川面前的同時，腳軟了。
西川用力扶住比他高一個頭的羽村。
「很好，你今天做得很好，辛苦了。」
換上和之前不同的溫柔語氣，西川攙著羽村到旁邊坐下，在耳邊鼓勵著他。
羽村忍不住哭了。
就像個孩子一樣，不，就羽村而言，他的確是個孩子。
羽村一直哭，西川慌了，他輕輕抱著羽村，他的淚水弄濕了羽村的醫師袍。
下午的復健中心，只剩下羽村的哭聲、西川笨拙地安慰，以及心臟跳動的聲音。
西川時常用聽診器，有時會聽病人的心臟。
但是他還沒有仔細聽過自己的心臟聲。
西川也沒有想過，在這樣的距離下，不需要用聽診器，心臟跳動的這麼有力！
不知道究竟是羽村的，還是西川自己的心跳聲。
等到羽村的情緒稍微平復，西川推著輪椅，送他回病房。
「你的傷勢比想像中復原的還快，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不過，出院以後，還是要回來復健吧？」羽村問，西川點了點頭。
「那是當然的。而且你的練習也要等復健完了以後才開始吧？」
「大叔不喜歡棒球，不過我可以說給你聽。」羽村靜靜地開口，「等到腳完全好了之
後，我才會慢慢地重新加強體能，然後才開始碰球。」
「這樣啊，聽起來很辛苦。」
「是沒錯。」羽村笑了，「但是我喜歡棒球，所以不辛苦。」
「等到好了之後，你有什麼願望？」
「你想聽嗎？」羽村問，西川肯定地回答。
「明年，我希望可以拿下冠軍。」
「這樣也會有職業球隊來吧？」
羽村沒有回答，而是用另一個願望回答西川的問題。
應該說，加深西川的疑惑。
「我也希望，來看球的每個人，都能更加享受。」
羽村意有所指地抬頭看著西川，「對吧，西川醫生？」
西川覺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他別過臉，不敢直視羽村。
羽村的話讓西川無法冷靜，接下來好幾天，他都在恍神中度過。
他很想逃避羽村，但是君子要為說過的話負責。因此，西川還是去了復健中心，只不
過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看石井跟羽村做動作。
就這樣持續著，一直到羽村出院的前一天，石井突然要開會。
還真的是非常突然，下午三點才跟西川說。
西川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下去了。
「唷！西川醫生，好久不見！」羽村臉上掛著惡作劇的笑容。西川沒有搭理他，逕自
站到羽村面前。
羽村的進步很快，現在只要花一半的時間，他就到達西川的位置。
西川很開心，羽村也是。下一秒，羽村踉蹌了一下，往前跌倒，西川趕忙抓住他的身
體。
「吶，智哉……」羽村在西川耳邊輕喃著，西川臉色大變。
「這小子，哪有這樣對長輩說……」
「我要回去了，暫時見不到面了。」羽村輕聲地說，聲音超齡地成熟，「我會成功回
球場的，所以啊，你也要遵守約定。」
西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維持這尷尬的姿勢，任羽村開口。
「下一次，來看我比賽吧？」
西川還沒來得及答話，羽村就在他耳邊說了悄悄話，然後自行結束了話題。
接著……
「喂！你幹什麼，羽村幸一！」
西川憤怒地看著羽村，但羽村只是聳了聳肩，動作輕巧地走向復健中心的門。
西川呆呆地看著羽村離開的背影，那矯健的身手正說明了他的康復，剛剛跌倒想必是
故意的！
他無意識地撫著頸後，那裡，似乎留下了羽村唇瓣的痕跡。
真是個沒大沒小的傢伙！
西川無力地想著。至少，他康復了，不會再見面了吧？
羽村完成復健，回到球隊。夏之星學園以雪恥為目標，誓言在下一次的大學聯賽中，
奪回冠軍。
每個人都加緊腳步練習，不過，梶本卻在繁忙的早晨，拖著羽村離開球場。
在休息室中，梶本將羽村逼到牆角，生氣地伸手擋住他的去路。
「幹嘛啦，小健？現在在練習呢！」羽村問，梶本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不練投手了？」梶本問，羽村這才微微牽起嘴角。
「這件事啊，因為我受了傷，想說該給年輕人發揮了。再說，當野手的話，我可以更
專心攻擊啊。」
羽村的話沒有錯，對球隊或許更好，但是梶本不甘心。
「我們從小一起搭檔到大，難道你忘記要一起拿冠軍的約定了嗎？」
「我沒忘，健介。」羽村說，「我比任何人都想拿冠軍。」
「那為什麼……難道，你是為了誰嗎？」
羽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拍拍梶本的肩，將他轉過身。甫升上二年級的白村澈，正
往他們走來。
「阿澈他啊，應該當主力了。而我，還是會準備投球，只不過這已經不是我的第一要
務了。」
「你……算了，反正我說不過你。」梶本悻悻然地放開羽村，羽村笑了。
「就算是野手，我也會跟你一起拿冠軍的！」
「你說的啊。」梶本搥了他一拳，「要是打得不好，我絕不放過你！」
「吶，告訴你，下次來的時候，要坐在球場上最不容易有界外球的地方才安全。」
羽村的聲音，一直盤旋在西川的腦海中。
「我也會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等著你。」
2019年，大學棒球聯賽。
夏之星學園隔了一年，在隊長羽村幸一的帶領下，以勢如破竹之姿，順利挺進總決賽
。
令各方意外的是，在預賽當中，他只投過一次球，還是因為下雨打亂了賽程，才出來
頂替的。
其他時候，羽村都是以外野手的身分，活躍於球場上。
不過，這無損他優異成績。到目前為止，羽村不僅場場有安打，更有七支全壘打，打
擊率、上壘率都艷冠群雄。
大家都在討論羽村的表現，也沒忘記推論他的傷勢。大部分的人都覺得羽村是因為受
傷才放棄投球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羽村自己知道。
「唉，真是討厭！」在準決賽結束的那天，白村很重地嘆了一口氣，招來梶本手刀攻
擊。
「幹什麼啊？贏球還嘆氣？」
「為什麼明明是我主投，但是焦點都在羽村學長身上啊？」
聽完白村的話，梶本笑了。
「那個啊，別抱怨了。」梶本邊脫下釘鞋邊說，「我從小成績僅次於幸，但也是從來
沒有比他有名過喔。」
「是嗎？原來如此。」白村看著和隊友邊笑邊走進來的羽村，「那我只好放棄了。」
「不用放棄。」羽村走到梶本旁邊坐下，「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不過，現在就看我的吧！」
羽村留下這麼一句話，又離開了。
「這是什麼？」西川沒好氣地看著石井手中的票，問，「我很忙。」
「我聽說那是你和羽村的約定，不是嗎？」
「我什麼時候說的？」西川納悶地問，石井賊賊地笑著說。
「上次喝醉的時候。」
西川無力地垂下肩膀。
石井認真地看著西川，「聽著，小智，你一定要去。」
「為什麼？」
「有兩個原因。一來，你必須遵守對那孩子的承諾，這是成熟的大人應該有的風度。
」
「另一個呢？」放棄和石井辯解，西川催促他說。
「搞不好你可以擺脫單身也不一定。」
西川來不及追打亂說話的石井，心卻好像被什麼重擊了。
羽村的聲音再次在他心裡響起，西川覺得更混亂了。
於是，在茫茫然之中，西川跟著石井來到決賽的會場。
「來吧，坐這裡。」
「你確定這裡是最少界外球的地方？」在全壘打牆後，西川坐了下來，懷疑地問石井
。這是他第一次和羽村……呃……相撞的地方。
「是啊。」石井笑咪咪地說，「只有全壘打球才會掉在這裡。」
「那為什麼……」西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掉入了陷阱，早知道就不問了。
「你那次是意外，或許應該說……奇蹟？」
「再亂說我扁你。」西川的話，石井一點也不害怕。身高才172公分又單薄的西川，
拳頭就跟棉花一樣。
在他們眼前，夏之星學園的選手正在熱身。
石井訝異地張大了嘴巴。
「喔？羽村當外野手？難不成……？」他悄悄轉頭看向西川，發現西川的表情也變了
。
西川這才明白羽村的意思。
這就是他要說的嗎？
比賽開始。
夏之星學園的對手是去年的冠軍，城東大學。從一開始，雙方的投手就完美的封鎖對
方的打線，形成膠著的投手戰。
夏之星學園的白村就如同羽村說的，儘管才大二，卻已經有王牌的樣子了。
比賽一直進行到七局下半，輪到羽村打擊。二、三壘有人，梶本在休息室對他大喊。
「你算什麼主力啊？打不出去的小子，給我上！」
羽村苦笑著。這麼大的壓力啊，那他不打出去不行了。
他看著外野，現在，石井跟西川應該正坐在那裡吧。
雖然跟西川說那是最不容易有球飛過去的地方，但現在，羽村必須食言了。
「智哉醫生，請小心。」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面對對手一顆偏紅中的直球，用力敲了出去。所有人看著球一
直飛、一直飛，就這樣飛到全壘打牆外。
是一支三分打點的全壘打！
羽村像個英雄般繞著壘包。在經過二壘的時候，他對著外野，伸出手。
西川看到了吧，他的表現。
回到休息室，跟所有隊友擊掌之後，羽村找到了白村。
「學弟，我已經拚了老命，接下來換你了！」羽村笑著將手伸向白村。
「我知道啦，老頭！」白村和他碰了拳頭。
三比零，比賽進入後半段，夏之星學園有著絕對的優勢。
九局上半，最後一個半局，城東大學的反攻。
白村還在投球。只不過，現在他面臨了三壘有人的危機，但也已經兩個人出局了。
只要再一個人出局，夏之星學園就可以拿下勝利。想到這裡，西川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
加油啊，羽村，加油啊，夏之星學園！
一定要拿下冠軍。
白村深吸口氣，看了隊友一眼，再看了捕手的暗號。
要用直球對決吧！
在外野的羽村儘管沒有看到暗號也知道，那是梶本的策略。
「兩出局了，阿澈，加油！」羽村在外野喊著白村的名字，白村向他點了個頭。
跨步，投出下一球。
打者擊出外野的強勁飛球，羽村拚命地往後跑，一直追，眼看著球就要掉進全壘打牆
。
不行，一定要接住，守下勝利！
羽村往上一跳，在全壘打牆上，將球撈進手套中。牆不高，他跌進了觀眾席中。
裁判高舉著手，宣判打者出局，比賽結束。所有的觀眾站起來歡呼，但羽村卻有奇怪
且熟悉的感覺。
該不會……
「吶，小子，一次可以說是偶然，兩次還可以接受，但三次的話……你是故意的吧？
」西川低頭看著他，羽村這才發現，他跌進了西川的懷中。
羽村趕緊收起臉，痞痞地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喔，大叔這次有看球喔？」
「當然，你以為我會被騙三次嗎？」
「阿智學長，你還好嗎？」中外野的阿哲大喊著，羽村拉過西川，藉著他使力站起來
。
「不好意思，失禮了。」羽村拉了下帽沿，西川愣了一下，再次啞然。
看著羽村跑回球場，他的腦袋全被剛剛羽村的耳語佔據。
「等我，不要離開。」
賽後的MVP，理所當然是羽村的。沒有他的三分砲以及精采的守備，這場比賽還不知
道會怎麼樣呢？
「那麼羽村選手，以精采的表現結束了今年的比賽，之後你有什麼期許嗎？」
「當然，畢業之後希望可以進職棒，這是我的願望。」羽村流暢地接受訪問，「不過
，我還有其他的目標，在今天達成了。」
「喔，可以和我們分享嗎？」
「去年，我認識了一個人，他不喜歡看球。」羽村緩緩地開口，「那時我就想，希望
可以讓他再次來看棒球。今天，他也來了，我想，我的願望實現了。」
「那個人應該是羽村選手重要的人吧？」
「沒錯。因為有他，我才能堅持到現在。」羽村看向外野，注視到大螢幕上的動靜，
西川瞬間腦袋當機。雖然應該沒有人知道是他，但西川還是很緊張。
「智哉，你在看嗎？」羽村大聲地說，「你來看我比賽了，謝謝你！」
「那是在叫你嗎？」石井問，西川紅透了臉。
「閉嘴！」嘴上這麼說，他的嘴角卻止不住笑意。
比賽結束之後，羽村趕到外野的觀眾席，卻沒有看到西川。
看來，他的心意還是沒有傳出去。
羽村失望地往回走，西川的聲音卻在通道附近響起。
「你這麼容易放棄，難道還是當初復健時的那個小鬼嗎？」西川挑釁地問，羽村的臉
上恢復了笑容。
「你這麼積極，看來等我很久了呢。」
一句話就讓西川的臉紅透，羽村得意地望著他。兩個人隔了三排座位相望，羽村居高
臨下地看著西川。
他這時才發現，西川好嬌小，和印象中的醫生相差甚遠。
「我來看你比賽了，恭喜你成功復出，拿下冠軍。」
「謝謝。我說過了吧，會在離你最近的地方看著你，我也遵守了約定。」
「那麼我們的賭局就結束了。」西川說，轉身就要離開，但是羽村一個箭步往前，從
背後環住了他。
「還沒呢，智哉先生。」羽村將頭抵在他肩上，「我說要在最近的地方等著你，對吧
？」
「你不是已經以外野手的身分出賽了嗎？」西川愕然，但羽村搖了搖頭。
「不，不只有這樣。」羽村將他轉過身，認真的看著他。他們的距離非常接近，西川
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這次一樣不用聽診器，兩個人的心跳聲，交織成同步的節奏。
「我希望可以待在你身邊，那才是最接近你的地方。」
「羽村、不、不行，不可以這樣。」
「為什麼？」羽村問，「我不夠好嗎？」
「不，是我不夠好。」西川悶悶地說，「你還大有可為，不需要為了我停滯不前。」
「誰說我會停滯不前的？」羽村反問，「我會成為職棒選手，也會待在你身邊……」
「那麼……等到時再說吧？」西川慌亂地帶走話題。他希望羽村好好想想，不要因為
一時的衝動，造成以後的遺憾。或許，之後他就會忘記了。
「到時……是成為職棒選手以後嗎？」
「嗯。」西川含糊地說，「等你有了成績，完成夢想，我再聽你說。」
西川說完便掙脫羽村的懷抱，快步離開球場。
看著他的背影，羽村一點也不沮喪。
等著吧，西川智哉。
你逃不掉的！
「西川醫生呢？去哪裡了？」石井問，實習醫生慌慌張張地報告。
「醫生說有私人行程出去了，我不知道是哪裡。」
「算了，沒關係。」
石井知道。
他驅車來到河堤，看到西川正一個人望著球場發呆。
從大學聯賽結束之後，一直是這個樣子。
「既然那麼喜歡他，幹嘛要耍帥拒絕啊？」石井問。羽村向西川告白當天，他碰巧聽
到了。原本覺得很感動─在西川拒絕之前。
「我沒有……喜歡他。」西川話中的猶豫，石井可沒有錯過。他在西川身旁坐下，換
了方式開口，「那你討厭他？」
「沒有！」西川以光速反駁，石井嘆了口氣。
「聽著，小智，你可能沒辦法遇到這麼好的人了。」
「但是我們年紀差那麼多，我不想毀了他的前途。」
「誰說的，羽村嗎？」石井誇張地反問，「他都不在乎了，你為什麼擔心？」
但是西川很堅持，不管石井如何說服他，他也不為所動。
然而，有空的時候，西川還是會到河堤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想看到他吧？
或者只是和他有關的東西？
在某個星期六，風和日麗的早上，夏之星學園來到河堤，再次跟宮本高校進行友誼賽
。
和往常一樣，羽村擔任外野手。今天孩子們依然很多，他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
羽村看了眼外野，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人，他小小地失望了一下。
不過，沒關係，之後有的是機會。
「幹嘛啊，笑得那麼噁心？」梶本敲了他的頭一記，「成年了也該成熟點吧？」
「就是因為成年了才笑啊！」
今天，羽村成年了，代表他是個大人了。
從今天起，他跟西川的距離，又近了些。
比賽有來有往，一直到最後一球之前，一記界外球。
羽村輕鬆地將球撈進手套，保護了孩子們。但下一秒，卻因為有孩子將球扔進場內而
摔了一跤。
有個人趕忙將孩子抱走，邊跟他道歉，「抱歉，我帶他走。弟弟，你這樣很危險喔，
這裡會有界外球，要小心，不可以妨礙他們。」
那熟悉的聲音，羽村不會錯過。
是西川！
將最後一球接進手套，雙方行了禮之後，羽村跑向外野。
真是的，明明已經說過這樣很危險，但是西川還是在河堤邊看書。
羽村直接站到他面前，擋住了光線。
「這、你……咦？」西川抬起頭，看到羽村的當下，訝異地說不出話來。羽村笑容滿
面地看著他。
「你剛剛不是才訓過小孩子，怎麼自己卻犯了呢？」
西川趕忙辯解，「這……這裡是全壘打牆吧，很安全的。」
「這裡沒有牆啊，先生。」羽村笑著反駁。
西川生氣的嘟著嘴想要說什麼，但是羽村不給他機會。他一把將西川抱進懷裡，忽視
他想掙脫的大動作。
「放開我，羽村，很多人在看。」
「不放。」羽村將西川摟地緊緊的，「我喜歡你，智哉。」
「我說過了，我不想成為你夢想的絆腳石。」
「如果我說，已經有球隊跟我接觸過了呢？」羽村問，「我已經在夢想的路上了，智
哉。」
「但是……」
「今天我成年了，我可以為了自己做決定。不要為我擔心，智哉？」
看西川猶豫的樣子，羽村再次將他擁入懷中。
這次，西川沒有掙脫。
「你只要回答我一句就好。」羽村在他耳邊輕聲開口，「你討厭我嗎？」
「不。」
「那麼，你喜歡我嗎？」
「……」等了好久，西川都沒有開口。羽村沒有放棄，一直緊緊地抱著西川。
然後，西川伸出手，環住羽村的腰。
「我喜歡你，羽村。」西川加深了擁抱，「我一直在欺騙自己，但是，我想你想得快
要瘋了！」
「我也是。」
「對不起，羽村。」西川流下了眼淚，「對不起。」
羽村捧著西川的臉，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不，一切都還不晚。」羽村直視西川的雙眼，吻去他的淚痕，「謝謝你喜歡我，智
哉。」
「羽村……？」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了。」羽村將西川的手握緊，「該改口叫我名字了，智哉。
」
「……幸？」
羽村笑了，西川也笑了。
他們手牽著手，在河堤邊看著球場。
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吶，智哉，你要一直在我身邊喔。」
今天，在西川家的客廳，羽村正躺在他的腿上，欣賞賽後回顧。
「當然。」西川將剝好的葡萄塞入羽村嘴巴，「我會的。」
「下次，來看我比賽吧？」
成為男朋友之後，只要有比賽，西川就會去看。當然，坐在外野觀眾席上。
從成為彼此的另一伴開始，去看比賽，已經不再是負擔。
「我一定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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