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自責
將受了重傷的亞斯藍抬回皇宮後，王子們馬上下令全城戒備，除了搜捕灰袍人
之外，更加強對外來人等的入城檢查，同時一一調查城內外國人的身分，務必防
止像今天一樣的不明人士攻擊事件再度發生。
聽說七王子受傷的消息後，謠言在人民之間越傳越誇大。從真實版北國混混鬧
事，到最後誇大版演變成了聖布魯斯王國可能跟北國開戰；王城頓時一片殺氣騰
騰，城內的北國人紛紛自行離開，無辜者無非怕捲入糾紛，而某些預謀者也被下
了命令暫時觀望情勢。
這次北國大漢們的行動目的雖然還不明，但顯然花客是他們的下手目標之一，
因此王子們也下令保護王城內所有花客，目前皇宮內的紫苑、赫爾和青仁更是非
有必要不得出皇宮。對於這項命令三人當然是百般不願，不過經歷過魔獸襲擊他
們也了解現在情勢的嚴重性，再不願意他們也只能選擇聽從。
不過眼下王國情勢再怎麼危急也比不上亞斯藍。王子跟花客們現在全聚集在皇
宮醫護室，亞斯藍全身發黑地躺在床上，完全失去意識，身體狀況甚至比跟魔獸
戰鬥時還糟糕。
「到底怎麼回事，你的醫療魔法沒用了嗎？」
崔斯特焦急地詢問羅萊。羅萊從剛才就一直對亞斯藍的傷口使用魔法，現在已
經渾身是汗，不過亞斯藍只是臉色越來越黑，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
「那隻魔獸的血似乎有毒，你幫他解毒了嗎？」
紫苑也跟著詢問，只見羅萊累地難以說話，只是邊皺眉邊點頭，手上仍然不放
棄地施用魔法。
就看一行人除了羅萊以外全都束手無策地站在床邊，不會醫療魔法的他們什麼
事也無法做，完全幫不上忙。一種無力感和罪惡感突然湧上青仁的心頭，他不斷
問著自己：要是那時候有能力幫他的話……？要是那時候有阻止他的話……？會
不會亞斯藍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每次都是亞斯藍在幫助他，雖然這個金髮渾帳實在令人火
大，但也改變不了他是青仁救命恩人的事實。沒想到，他連一丁點事都無法幫亞
斯藍，他不管在台灣還是這個世界都是如此無力又弱小。
青仁內心的自責幾乎壓垮了他，他甚至開始向這個世界的神祈禱，即使他連這
個世界有什麼神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或許只有神能救得了亞斯藍。
神哪，如果你現在就救這個金髮混蛋的話，我就幫你擦雕像、募款、招募信徒
，反正能力所及就幫你做啦！快救救這傢伙吧！
一直乖乖趴在青仁頭上的貓耳動了動可愛的貓耳朵，站起身轉頭面對門，這時
門被輕輕推開，出乎意料的人坐在灰色猛獸上走了進來。
一行人全瞪大眼看向門，內心各有著千奇百怪的想法像是：居然沒有衝進來、
居然穿得很普通、居然沒囂張地大笑之類的。不過青仁率先恢復了神智，對著那
個人大喊。
「魔女！你怎麼這麼晚來啊，快點救人啦！」
魔女伊莉絲穿著全白、完全沒有任何裝飾的連身裙，波浪般金髮跟她的肌膚一
樣都失去了光澤，相當雜亂地撒在後背；她臉色蒼白又削瘦，幾乎失去了她原本
身為魔女的美貌和自信，不過顯然只有外表是如此。伊莉絲騎在猛獸上狠瞪了青
仁一眼，又環視眾人，魔女的威嚴立即展現。
「吵什麼吵，我剛睡醒有起床氣，你們最好別惹我。劉青仁，你說話要算話，
現在我救了亞斯藍之後，你可要盡你能力所及來幫我喔。」在話語之後伊莉絲擺
出魔女專用的陰險笑容。
「嗄？你在說什麼啊，剛才我是求神又不是求你，我幹嘛要幫你……」
急忙反駁的青仁也忘了追究魔女怎麼知道他的想法，就看他連話都還沒說完，
魔女就大言不慚地說：「你給我記清楚，在這裡我就是神，你求神就等於求我，
聽清楚了嗎？以後求神最好再三考慮比較好喔。」
說得青仁無言以對，伊莉絲似乎心情比較好了。她下了猛獸走向亞斯藍，看了
一眼後大大皺眉問：「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中魔獸的毒？」
「他真的中毒了嗎？可是為什麼我的魔法完全沒用？」羅萊驚慌地問，這還是
他的魔法第一次失靈。
「這種合成魔獸的毒沒辦法用醫療魔法治療，普通只要中了毒就必死無疑，不
過只要有我在就沒問題了。」
伊莉絲哼了一聲，右手出現一顆光球，左手則覆蓋在亞斯藍其中一個傷口上，
下一刻黑色的液體從傷口中流出，直接往光球裡流去。
大家屏息以待之間，黑色的液體一下子就充滿了光球，只見光球不斷脹大，亞
斯藍的臉色也漸漸恢復正常，最後直到亞斯藍一滴紅色的血液漏出魔女才停下手
上的動作。
「這樣就行了。」伊莉絲微笑看著手上的光球，她輕輕一握光球瞬間變成一個
大瓶子，黑色的液體就裝在裡頭。
「這些是魔獸的血，笨亞斯藍可能是太靠近魔獸，不然就是有人倒了一整桶魔
獸血在他身上，要是我不在……算了。羅萊，崔斯特，等一下我要你們仔細地告
訴我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我會去找你們的。」
魔女一開口房內溫度就似乎降了十度，她的碧眼像是閃耀著怒火，盛怒的火焰
靜靜地燃燒，沈重又緊張的氣氛直到魔女離開才消散了點。
「天啊……她在氣什麼啊？翻臉真是光速級的快耶。」青仁大口吸氣，趕緊補
足剛才不敢呼吸而沒吸到的氧氣。
「因為亞斯藍啊……伊莉絲看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羅萊苦笑著說。
「她不要毀了北國就好了。」崔斯特搔搔頭嘆口氣說。
魔女是因為亞斯藍才那麼生氣的？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青仁再次想起這
個問題，雖然亞斯藍說他們根本沒什麼關係，但事實明顯不是如此。感覺這其中
有很深很深的緣由在，深到他完全無法想像那到底是什麼。
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因為魔女沒隨手關門的緣故而大開的門邊站了兩個男
孩，他們臉上滿是歉意，戰戰兢兢地走進房，接著兩人同時一鞠躬。
「真的很抱歉！」
眾人完全無法理解兩人突來的道歉，青仁問：「伊恩，柯奈爾，你們幹嘛要道
歉啊？」
「因為我們北國的人民給各位帶來了困擾，還傷害了亞斯藍殿下，這個罪……
實在罪大惡極，完全無法原諒！不過我們兩人除了對聖布魯斯王國道歉外，實在
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就請王子殿下處罰我們吧！」
伊恩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大喊，兩人還是保持鞠躬的姿勢，緊緊握拳的雙手
不斷顫抖。
「嗄？為什麼你們兩個要為那些大漢道歉啊？那跟你們完全沒關係不是嗎？」
青仁還是一頭霧水，紫苑跟赫爾也是一臉疑惑，不過崔斯特走向他們兩人，拍
拍他們肩膀示意他們起身。兩人的頭一抬起，臉上的歉意和懊悔更甚，眼眶中噙
著淚水，似乎真心為了這次的事件而感到有罪。
崔斯特雙手摸摸他們的頭輕聲說：「我們不是才談過了嗎？現在的你們已經不
是北國的伯爵和侯爵之子，你們不屬於任何國家，因此北國人所做的任何事都與
你們無關，你們完全沒有義務也沒有必要對我們道歉。」
「即使我們已經喪失北國貴族身分……但我們還是貴族，我們的血中仍然有對
北國人民負責的使命。」柯奈爾咬著牙，話像是從喉嚨擠出一般，眼睛完全不敢
看崔斯特，死死盯著地板。
羅萊也走了過去，蹲下身溫柔地注視兩人的臉龐。「北國人應該為擁有兩位這
麼替人民著想的貴族而感到驕傲呢。」
兩人看向羅萊，瞪大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所聽見的，眼眶中的淚水滴落。
「我們怎麼可能處罰這麼替人民著想的人呢……這次的事件完全不是你們的錯
，是在背後操控北國，使你們失去貴族地位，恣意蹂躪北國的傢伙的錯。讓我們
一起找出背後黑手，然後你們用自己的手拯救北國人民吧，我認為這才是你們身
為北國貴族的使命。」
伊恩和柯奈爾互相牽著手用力點頭，頓時泣不成聲。青仁看著他們，心中百感
交集，甚至有點無地自容。
當初是青仁在拍賣會救了他們，所以他當然知道現在伊恩跟柯奈爾的處境，只
是他沒想到這兩個才十五、十六的小孩會有勇氣去承擔國民的過錯，即使他們沒
有義務也沒人要求他們這麼做，即使他們沒有任何力量，一切都是基於他們貴族
身分的尊嚴和使命，基於那些抽象又太過美好的東西。
這兩個孩子都有這種勇氣了，那他呢？他到底有什麼？男子漢的尊嚴嗎？自尊
嗎？蠻力嗎？他唯一會的……只有莽撞、衝動行事而已不是嗎？
他甚至連兩個孩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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