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learmoon:可以當作生化武器的菠菜肉粥,小紅的戰鬥力果然不可小覷 02/14 20:54
→ yingruo:記得當時年紀小(?)嘛...(毆) 02/15 05:11
時間於他並非不可或缺，快點走慢點走，日子不就那麼過。即便有心細數
，一個恍神，流年暗地偷換，措手不及就是天上人間。
與其流浪是他的天賦，不如說同個定點太過無聊，視線所及俱是同樣的日
昇月沉潮汐漲落，就連無法衰老的容貌被注意到尖聲喊打的台詞都沒有變過
──老天，就不能換個新花樣？
約莫真是吃飽了撐著，散步時順手撿了隻紅色的鳥回家，怪牠在白皚皚的
雪地上如此顯眼，想裝著沒看到都不行。凍得僵了，當成宵夜口感不好，瘦骨
伶仃填個牙縫都不夠。他想起曾在西方邊境聽過的故事，要養胖了才能吃，這
一養一個不小心就把小鬼養成了青年。
在這之後他無數次否認曾想拿對方當食物的說法，顯然小鬼早早認清了自
家老爹的思考邏輯，老是滿腹胡疑盯著他瞧。那眼睛又大，又溜溜地轉，每當
見到這種表情，總讓他興起想一本正經作弄對方的衝動。
──原來為人父母就這種心情。怪不得怪不得，自古要有云不孝有三無後
為大啊。
不管養鳥或養小孩都是頭一遭，枉費他隻身飄蕩多年，端得是萬花叢過片
葉不沾，這方面的經驗半點也無。橫豎沒人可以請教，他秉持著難能可貴的好
學精神自書鋪搜括了大疊相關書冊出來，最上方那藍皮白底以小篆書寫著漂亮
字體的赫然是本《養鳥手劄》。
當晚他在明滅不定的燈花底下循序漸進徹底翻了個遍，覺得彷有所悟又其
實沒半點幫助，呆愣了一盞茶時間，做下生平最不負責任的決定，啪地聲俐落
闔上書。──算了，孩子寵物都一樣，不外乎吃喝拉撒睡，必要時教點規矩，
讓他認清誰是老大，教得好，還怕未來沒人可以使喚？
於是，小小紅鴉的苦難就這麼拉開序幕了。
說起紅鴉這名字，從取名到定名頗費了番周折。書上都說培養感情的首要
之務是取個專屬的名字，他跟窩在角落的小鬼大眼瞪小眼許久，遲遲無法抉擇
。大爺的寵物應該要威風凜凜，可惜他怎樣都沒法子將響鐺鐺鐵錚錚的名字跟
瘦弱的小鬼頭配一塊兒，不由得懊惱地嘆口氣。「算了，整隻紅通通跟個紅包
袋沒兩樣。快過年節了應應景也好……就叫紅鳥吧。」
「………」
「幹麻，嫌不好聽？大爺我可是煞費苦心幫你在想稱頭點的名字啊。」
「………」
要大言不慚好歹拿點誠意出來……彷彿從對方控訴的眼神讀到這樣的訊息
，姑且不論這樣的溝通模式有無合理性，小鬼不滿意是看得出來的，僵持幾秒
後他率先作了不知道算不算善意的退讓。
「紅鵲？」
「………」
「紅鷹？」
「………」
「紅鷂？」
「………」
「紅梟？」
「………」
「紅鵰？」
「………」
「你意見很多！」他生氣了。
「………」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發覺小鬼的眼睛可以瞪得好圓，腮幫子鼓鼓、
卯足了勁兒生氣似的。那模樣……怎麼看，怎麼好玩，直讓他想伸手戳戳臉蛋
搓圓揉扁，這樣一想氣就消了，心情大好。「好啦好啦，叫紅鴉。」
「………」
唔，眼神沒那麼不甘願了。「……紅鴉？」
「………」勉為其難點點頭。
一大一小，就這麼達成了和平協議。──當然，是暫時的。
他覺得自己撿了一隻笨小鬼，什麼都不懂，教什麼都不會，一點都沒遺傳
到他的聰明才智……什麼？這鳥不是他生的？廢話，真他生的才稀奇吧。不過
在他天天耳濡目染的摧殘、不，洗禮之下，怎樣都該精乖點。偏偏就連自己那
詩情畫意的好聽名字，都會被亂唸的品味全無……
不由自主提高音調。「說了多少遍……我叫更生！更生！三更半夜的更！」
小鬼的眼神好委屈、好無辜，短暫的停頓後，依然字正腔圓地唸道。
「『雞』生……」
「更！！！」
真是沒火都會被氣到上火。他撫胸覺得氣到頭暈不分東北西南，有那麼瞬
間他懷疑小鬼是在耍他，以看他生氣為樂，不然為什麼每次吵架小鬼在那之後
都會變笨一點，過一陣子就好了。惡狠狠瞪了小鬼一眼，依然好委屈、好無辜
地咬著嘴唇……哼，算了，小鬼笨成那樣，連他一成聰明都不到，諒不懂得什
麼叫做心機。
就在這時衣角被怯怯拉了一下。「『雞』生不要生氣……」
「──是更！更！！！」
…………
………
……
當小鬼再大一點，口齒學得伶俐了，他愛恨交加地發現小鬼會跟他頂嘴，
口吻與他如出一轍，不虧、不虧是他教得好啊……有道是給他魚吃不如教他釣
魚，他教小鬼狩獵，連帶教他下廚。
說起廚藝不是他自誇，有一年京城辦了個大賽，他大馬金刀混在人群中參
賽，一路過關斬將，穩穩當當捧回第一的寶座，當下還被宮廷御廚延攬，只可
惜他過慣了閒雲野鶴四處飄蕩的生活，堅決婉拒了。管事的不死心，祭出了豐
厚的條件苦苦挽留，逼他後來只得口頭敷衍幾句，趁著不注意的時候找了個月
黑風高的夜晚溜了……
小鬼原本聽得認真，後來卻浮起了不以為然的神色，擺明就是不信他。吹
噓往事有人這麼不捧場，無疑是對他威嚴跟誠信的一大打擊，他忿忿指責。
「不信本大爺啊你？」
把頭搖得波浪鼓似的，速度之快讓他非常滿意，正準備續講下一段光榮事
蹟，小鬼邊思索著，邊慢條斯理地道。「……最後溜走很符合你的風格。」
喔，他聽見了自己磨牙霍霍的聲音。「夜宵打隻鳥下來吃如何？」
無動於衷的回應。「如果你打得到。」
「哼！本大爺可是神射手呢。」
小鬼眨眼，正襟危坐地指著臨時架起的火堆及鐵鍋。「比起那個……湯要
燒乾了。」
「──混帳！不早點提醒我！」
手忙腳亂撲滅了差點燎原的大火，可憐的晚餐已成了焦糊，他很心痛地看
著跟山腳下攤販討價還價買來的鍋子底部熏黑一塊，真是滿腹怨氣無處發洩。
再聽得小鬼嚐了味道，皺皺眉頭，老實不客氣批了一句「難吃」……惡狠狠在
心底默念虎毒不食子豹也不可食三十遍，好不容易才把衝動忍下來。
如此教小鬼的興致大減，他懶懶丟了幾冊簡易膳食的教學給他，要小鬼自
行研讀，大剌剌叮嚀。
「哪，君子遠庖廚──所以，你負責煮給我吃。」
默默盯著這要氣質沒氣質要坐相沒坐相翹腳等待食物送上門的「君子」一
會，小鬼聳聳肩轉開了頭，當真埋首書堆去了。好生納罕小鬼難得聽話，對他
的發號施令駁也不駁，就乖乖照作，難道……是中暑？抬頭望著暗沉的天穹，
打消了可能性，正考慮要不要探探小鬼額際的溫度正常與否，小鬼又在此時烙
下一句。
「毒死不賠喔。」
「怕啥本大爺死不了。」
……這是重點嗎。
然而對於這樣的宣言他很快就後悔了，死不了歸死不了，總還是有味覺的
，饒是不挑嘴，成天吃到半生不熟或是碳化的食物也不是辦法。終於有一日，
他偶然瞥見小鬼聚精會神的拿著湯杓在攪一鍋泛著褐綠色泡沫的謎樣食材，火
候稍大了，泡沫正沿著鍋緣精力旺盛地翻滾，他看著，胃忽然開始隱隱抽搐，
很是謙虛地不恥下問。
「你在煮什麼？」
「菠菜肉粥。」說著，小鬼稍微苦惱地端詳了一下認真作了記號的筆記。
「只是煮出來長得好像不太一樣……」
聽到這裡忍耐力到達了極限，他一把拎起小鬼就往山下走。
──夠了！他錯了！他不該如此狂妄自大驕矜自滿的認為小鬼是可造之才
，認為自己能夠化腐朽為神奇，事實證明，教小孩果然要按部就班的來！
小鬼還要掙扎。「晚餐還沒……」
「別管那啥勞子的鬼食物了！我們走！」
「去哪？」
「我們、」他一頓，沉重地說道。「……今晚下山吃。」
那天他們來到了城裡最大的酒樓，叫了滿桌的食物。琳瑯滿目的精緻菜色
教小鬼看得目不轉睛，讓他吃得感激涕零，直覺認為這是數百年來嚐過最有滋
味的一餐，說來還是拜了小鬼之賜。
至於當他們吃飽喝足返回家門，驚見門前夷為一片平地，適才走得匆忙不
及熄掉的鍋爐已不知炸到哪個天外去了，他哀悼似地蹲在明顯是爆炸中心點的
灰土前看了很久，道。
「……我實在不想知道你煮了什麼出來。」
「不就菠菜肉粥……」小鬼小小聲，像是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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