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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行如隔山,自阿葉答應跟裴清和一起做糖鋪生意後,裴清和就和糖鋪講好讓 阿葉過去當學徒,不必再在萬濟醫館幫忙,但裴清和還是留在醫館分擔事務。   正值多事之秋,每個人都忙到少有空閒做點娛樂,甭提到近郊出遊散心,一直 到京城入冬變得乾冷,天氣不再冷熱無常之後,他們才比較清閒。   紫月樓的人上京辦事,受裴清和去信所託帶了把琵琶,正是裴清和以前送給秋 燦的禮物。裴清和拿到琵琶只擺在房裡,接著到小巷一間窄小店面領了件物品就來 到糖鋪外等阿葉。   糖鋪並不忙,於是讓阿葉提早休息,阿葉兩手抹著圍在身前的衣兜走出來,拉 下圍在臉上的布問:「裴大夫,今日怎麼特地過來找我?」   裴清和噙笑道:「過來看你在這兒做得如何。」   「很習慣。鋪子的人都很好。」   「還沒用午飯吧。一起去吃。」   「好。裴大夫請客?」   「嗯。」   「我開玩笑的。」   「我請客。」裴清和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   「可是我沒那麼餓,隨便吃點什麼就好。」   「那就買些麵餅吧。」   於是他們買了點食物,帶了茶水就來到租馬匹的地方,阿葉離十幾步之遠瞪著 高大的馬兒們,裴清和安撫他說:「不怕,有我在。」   阿葉這時自尊心強,逞能說:「我沒說我怕啊。」   「那一人騎一匹馬?」   阿葉連忙搖頭說:「不行,我、我們該省點錢,共乘吧。」   裴清和笑得有點戲謔,輕哼了聲說:「哦,那你駕馬?」   「不行不行,我技術不好。」   裴清和有點壞心的笑了笑,搖頭付錢跟店裡人說:「要一匹馬,到近郊,隨便 你挑。」   阿葉和秋燦一樣害怕馬兒,一雙眼睛咕嚕咕嚕轉,不時偷瞟牠們,越接近馬就 越是發窘。裴清和先上了馬背再朝阿葉伸手,阿葉被拉上馬的時候還算鎮定,但馬 一動他就立刻抱緊裴清和的腰。   裴清和想笑又覺得阿葉可憐,以前秋燦會武功還能裝模做樣,但阿葉只是個不 識武的平凡百姓,怕成這樣並不奇怪。   「我們走了。」   說完裴清和就駕馬直奔郊外,但速度不是很快,一路上阿葉有些習慣就開始睜 開眼看風景,風吹在他臉上、髮間,裴清和感覺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趨於平穩,於 是跟他聊:「怎樣,沒想像中的可怕吧。這樣吹著風不是挺舒服的?」   「我又沒說我怕。」阿葉試著不把人抱緊,兩手依然揪著裴清和背後的衣服, 一面顧好用布包裹挎在肩上的食物。   他們把馬綁在河畔老樹上,沿河岸漫步,拿起麵餅分食,聊起了各自近況。笑 語稍頓,阿葉提問道:「是了,今日所為何事,怎麼特地跑到這兒來?」   「單純散心不行麼?」裴清和應對自然,不像別有用意。   「確實很久沒這樣愜意。」阿葉拍掉手上的餅屑,用力伸懶腰,接著就看裴清 和轉身的時候,臉變成了一隻白面狐狸。   「哈哈哈,裴大夫真是童心未泯,怎麼想到戴這樣的面具?」   裴清和摘下面具報以淺笑,把狐狸面具遞給阿葉說:「送你的。這個透氣許多, 特地請師傅把面具畫得親切點,孩子們看了也會喜歡的。我看你就乾脆戴著他去上 工好了。」   阿葉笑著接過面具,不好意思的說:「裴大夫取笑我是不?」   「不喜歡?」   「喜歡,可是要我一個大男人戴這個,委實有點……」   「太孩子氣?」   阿葉歪著頭打量面具,抿笑注視了會兒說:「不,我覺得也好。謝謝裴大夫, 費心啦。」   「不必客氣。」   「嗯……噫、你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特地騎馬把我帶到這兒?」   裴清和仰望晴空,若無其事答道:「沒有,不都說了只是散心麼。你又多想了。」   阿葉戴上狐狸面具跟在裴清和後頭嘻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裴清和走在前頭 不時回頭覷他,內心無限感慨,因為他只是不知道還能為阿葉做些什麼。   像這樣微薄的付出與關懷,恐怕就是他僅能做到的事而已。裴清和清楚這不過 是在安慰自己,實際上阿葉沒有他的關懷也不至於淪落到什麼不堪的境地,一切都 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平撫心情。   「你若喜歡醫館,就待醫館,要是覺得更想待糖鋪,就去那裡。不管你怎麼選, 我都會幫你安排。」裴清和說完回頭,發現阿葉雙眼盈滿水光,納悶問他:「怎麼 了?」   「裴大夫,你跟裴師父都對我太好了。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我來世一定、 一定給你做牛做──不能做馬,我可能會嚇死自己。」   「哈哈哈哈,唉,你還是做人好。」裴清和笑著用指背輕刮阿葉鼻樑,一時忘 了彼此之間的界限。   阿葉摸著自己被刷過的鼻子發愣,兩人都有點尷尬,裴清和轉頭走向馬兒說: 「該回去了。」   「嗯、噢。」   有一瞬間,阿葉覺得裴清和看自己的神情太過溫柔深情,而那碰鼻子的動作亦 太過親暱,像是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陷落到心裡,觸及記憶深處。   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暖意,但阿葉想不起來是什麼,也許在很久以前有人曾給 過他相似的溫柔,或是他對誰做過這樣的事情。   回程時阿葉已經不像來時這麼緊張,兩手拉了拉裴清和的衣衫問:「裴大夫, 以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裴清和心裡一驚,怕阿葉若想起過去也會連帶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於是答道: 「不曾見過。怎麼這樣問?」   阿葉又摸了摸鼻子赧笑道:「我覺得我們好像相熟很久了。呵呵,要是我有親 人,像你一樣就好了。」   「傻子。」裴清和輕嘆。「那你把我當作親人吧。」   「真的可以?」   「嗯。你不是覺得我們一見如故麼?」   「裴大夫,我真高興。我、今天晚飯我請你吃好吃的。」   「把錢省下來。」裴清和淡淡說道:「要是將來你想娶媳婦兒……」   後頭阿葉咯咯笑起來,回說:「哪有姑娘肯嫁我這樣的人。」   阿葉又自嘲了說了些話,裴清和沒回應,阿葉又喊他名字,他才說:「不管怎 樣還是留點錢能防身養老。」   「唉。」阿葉點頭,整個人軟趴趴靠在裴清和背上。「說得也是。不過,到時 要是裴大夫也沒成家,我們可以一起住,有個照應。」   「再說吧。」   「裴大夫你這年紀怎麼不娶妻?人家馬大夫都請了媒婆介紹親事呢。」   「嗯。」   「嗯什麼呀。」   日暮時分,阿葉走進醫館裡的房間,發現高背椅上擺了一把漂亮的琵琶,落日 餘暉灑在它身上,透出琥珀色光澤。   「怎麼有一把琵琶?」阿葉語氣驚訝,覺得很有趣。   「託家鄉的人帶來的。」   「哦。大夫你會琵琶?」   「不怎麼會,我會彈琴。」   阿葉蹲下來打量它,他的臉好像都在發亮,抬頭用燦爛的目光看向裴清和問: 「我能不能抱它彈?」   裴清和不曉得阿葉對過去的事還能記得多少,雖然擔心阿葉,但又覺得阿葉只 是好奇,於是隨口問:「你會彈?」   「不曉得,說不定我以前學過呢。就跟那些遊戲一樣,我覺得我以前一定是個 很愛往外跑的人,身手靈活。」   裴清和知道阿葉在說之前和孩子們玩耍時的事,莞爾道:「或許吧。你想彈就 彈,不必再問我。要是你能彈它,這把琵琶就給你。」   阿葉一臉錯愕的張嘴,良久才擠出聲音問:「可,可是,真的?」   「嗯。」   阿葉沒想到裴大夫不僅脾氣好,意外的關照自己,而且非常大方慷慨到令人難 以置信的地步。   「裴大夫對別人都這麼好?」   「好的定義是什麼?」裴清和一面換下外出衣服,聲音自屏風後傳來。   「就是讓人覺得心裡溫暖吧。」   裴清和站在屏風後想了想,又問:「你覺得我對你好?」   「是啊。」   「但我不是個好人。」   「可是對我來講裴大夫是個很好的人。」阿葉抱起琵琶坐在椅子上,對門口隨 便撥了幾個音愉快道:「我啊,越來越喜歡你。怎麼不早點認識裴大夫呢,要是能 早點認識你這麼好的人,我一定就不會蠢到跑去給熊追,不會幹這麼多蠢事害自己 受傷了。裴大夫又細心、又周到,人又好,就差沒成家,我要是女的肯定賴上你。」   「夠了。」裴清和話音清冷,希望這話題就此打住。因為阿葉每講一句話,都 深深刺到他心裡,他自覺窩囊,就因為當初沒能挽留、阻止憾事發生,所以秋燦遭 逢不幸,就因為他不夠好,所以他無法讓秋燦忘了那些不好的事。   「裴大夫你生氣啦?我不再提你沒娶妻的事,別惱我啦。」   裴清和安靜下來,須臾開口說:「你想在醫館還是糖鋪做事,仔細想想再告訴 我,我好替你安排。」   「我想跟著裴大夫。」阿葉又撥了一條弦,拉開嘴角靦腆道:「裴大夫到哪兒, 我就跟到哪兒,行不行?」   「你有你的人生。」屏風後的暗處,藏著裴清和黯然神傷的模樣。「我有我的 要過。」   阿葉聽了相當失落,不覺嘟著嘴低喃:「真的不行啊。那,我還是在糖鋪做事 吧。」   「少偷吃糖,免得牙黃。」   「裴大夫你知道?」   「猜都猜得到。」裴清和笑嘆,走出屏風,就看見阿葉斜背對他抱琵琶坐著, 徒手彈撥唱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露臉的月兒明亮皎潔,而我思慕的人兒美麗至極,見了美人便得以舒展糾結愁 苦的情思,見不到時便又滿心的煩憂。   阿葉哼唱著秋燦以前用來調戲裴清和的曲子,微啞的嗓音更為柔緩,眉宇微結, 彷彿傾注了自身的思慕和情念於其中,但他只是不自覺的唱了起來,以為是從前學 的曲子,大概還用來追求過人家姑娘吧。   對此阿葉沒有太多想法,當他唱完一曲回頭時,發現裴清和兩手垂於身側有點 恍惚的望著他,雖說裴清和兩眼注視他,但又好像是放空的在凝望著哪兒。   裴清和空洞的雙眼,填滿的只有無盡的思慕和茫惘。   阿葉不曉得該講些什麼,裴清和語氣低柔平和的表示:「那琵琶是你的。」   「真的給我?」   裴清和點頭,逕自往房外走。   「裴大夫去哪兒?」   「拿藥。」   「拿藥?」   「助眠的藥。」   阿葉探頭看裴清和背影,自言自語道:「最近他也睡不好?我好像也變得多夢, 是不是也該吃上一帖。」   他忽地想起一事,就是關於以前聽過裴清和的緋聞,關於那人與男人相戀的事, 突然感到懊惱。不知何時開始,他壓根忘記那種事,倘若裴清和心裡還惦記著對方, 或是無法喜歡女子,提起成家娶妻的事不就會讓裴清和誤以為他出言調侃?   「真是多說多錯。」阿葉敲打自己腦袋,又打兩下嘴巴,見裴清和回來就緊張 跑上前盯著人,裴清和一臉莫名回看,問他:「幹什麼?肚疼?」   「我不是有心提那些事,什麼娶妻啦、成家啦,你就當我沒說吧。我真的是沒 記性,忘記裴大夫你愛男人的。」   「……我……唉。」裴清和無奈,仰首苦笑,懶得解釋了。他不是愛男人,但 結果而言無所謂了。   望著阿葉的眼睛,裴清和忍不住就會想,眼前的男子是秋燦,卻又不是秋燦。 就好像這世上有另一個人擁秋燦的靈魂,但沒有相同的記憶。   當這想法浮現時裴清和總是很徬徨不安,他害怕自己會變得像嚴泓之一樣。只 因為兩個人相像,就認為歷史重演的話就能相戀,在一開始交往就有企圖,就算真 的得到也不過是陷在迴圈裡,迷失方向。   正因為知道有嚴泓之這樣的人,裴清和並不想成為那樣,假使阿葉永遠想不起 來,裴清和已經有所覺悟,他絕不會再因為私心去絆住阿葉。   只是他們朝夕相處,就算忙到一天沒能講上幾句話,阿葉都會想辦法和裴清和 打招呼。因為臉傷的緣故,阿葉的個性沒有秋燦那麼大方直率,但是對自己信賴的 對象會相當依賴,這點是一樣的,所以阿葉越來越主動親近裴清和,而裴清和難以 抗拒。   霜月接近尾聲,天氣越來越冷,一大清早阿葉就到糖鋪做事,裴清和醒來時人 已經不在,桌上留了字條說鋪子忽然有單生意要變得很忙,夜裡才能回來。   當天晚上,京城下了第一場雪,裴清和撐了傘過去糖鋪接人,他站在外頭長椅 等待,不過去打攪,是糖鋪的人看到裴清和才叫阿葉出來,阿葉提了一個小竹籃跑 出來看,狐狸面具斜掛在頭上笑瞇瞇的跑來。   「裴大夫,你是過來找我的麼?」   「路過。」   「真不坦率啊,分明是來找我對不?」   裴清和抿笑,起身把傘撐在阿葉頭上,問:「忙完了?」   「嗯,老闆娘送我這一籃子點心,回去我分給大家吃,這是新試做的東西,吃 完了得問你們感想。」   「原來是功課。」   「下雪啦。」阿葉發現周圍細雪飄落,開始的跑出傘外望著天空,兩手高舉。   「阿葉。」   「下雪啦,哈哈哈。」阿葉又跑回裴清和傘下跟他說:「以前裴師父那兒也下 雪,可是我從來都只能在屋裡看。」   裴清和微笑傾聽,把傘交給阿葉拿,然後解下身上的衣氅披到阿葉身上,仔細 把衣領繫好,阿葉則像個聽話的孩子站得筆直,一雙眼睛轉來轉去不知該看哪兒。   「下次穿暖一點,染了風寒就不好。」裴清和淺笑道:「藥材不便宜,別浪費。」   「呿、原來是怕我浪費藥啊。」   「要不你以為我想說什麼?」   阿葉又把傘交還裴清和,兩手抱胸走路,因為裴清和一臉興味的觀察他,他彆 扭的拉下面具罩住,不時回瞟。   裴清和收回目光暗嘆,他不是有意要逗阿葉,如果有天他能把阿葉和秋燦當作 兩個人看待,也許能和這人成為家人,有個新的寄託也不一定。   但這想法只是不切實際的想像,裴清和早在心裡默默有了其他的打算。   「阿葉。」兩人並肩走在幽暗的巷弄裡,繞著路回醫館。   「啊?」阿葉對京城的路不熟,每次和裴清和走在城裡,即使是到一樣的地方, 裴清和也會習慣性繞不同的路徑,不知道是裴清和想讓他多熟悉城裡環境,還是單 純裴清和的習慣使然。   「你怎麼不怕我?就跟一開始那樣。」   「因為一開始不相熟嘛。」阿葉撓了撓額頭,訕笑道:「再說就算那個、你對 男人,呵呵呵,我這模樣又沒什麼好顧忌的是不。」   「怎麼說呢。」裴清和輕笑,阿葉不經意對上他微彎的眼眸,巷弄建物間的光 影錯落在他身上,一下子好像有兩種表情。   剎那間,阿葉彷彿看見裴清和流露出妖魅邪氣,讓人難以挪開眼,又一次浮光 掠影,阿葉便認為只是錯覺。   「我說裴大夫你啊。」   「嗯。」   「不只是平民百姓,也替不少大人物看過病,畢竟是在京城裡頭。就算看到貌 美如仙的人,也沒傳過什麼事兒。聽說連有名的藝伎都對裴大夫青眼有加,卻連你 的袖擺都沾不上邊。」   裴清和好笑道:「那只是謠言罷了。我貌不驚人,一介凡夫,有什麼好讓人青 睞。」   「可是你順眼啊。越看越討人喜歡。就像、像桂花一樣。這桂花生來就香,就 算它細小不起眼,就算沒風吹,它還是那麼香。」   人如金雨,無風自香。   裴清和想起了秋燦,垂眸一笑。   「謝謝,過獎了。」   阿葉靦腆笑著,覺得自己好像逗這人開心,自己也跟著心情愉快。他並不知道 自己在無意間做了以前就做過的事,說了從前也說過的話,也慢慢有了以前就有的 感觸。   然而裴清和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若有心,阿葉可能會再愛上自己,但他害怕, 他要的是秋燦而非阿葉。因為他與秋燦走過一段路,許多事才能一起承擔下來,而 阿葉則是個局外人。   「你喜歡糖鋪的工作麼?」   阿葉轉頭笑睇,用力點頭答道:「喜歡,多虧有你。裴大夫,我真的很喜歡你 這人,人家說江湖路險,險在人心,可是我覺得只要認識你這麼一個好人就夠了。」   「我不是什麼好人。」   「可是你對我好!」   裴清和虛心抿笑,看了眼阿葉破洞的鞋說:「晚點把鞋脫了給我。」   「啊?」   「幫你補鞋。」   「裴大夫真是看不出來。」阿葉一臉崇拜的望著他說:「生得這張臉,但是什 麼都會呢。」   裴清和笑著睨他,揭破他的心思道:「你是想說我這張臉看起來好像什麼都不 會是不是?」   「呃、咳,沒有哦,我可沒這麼講。」阿葉指了指裴清和撇清。「你自己講的。」   兩人有說有笑回到萬濟醫館,過了一晚,京城被白雪覆了一層霜雪,阿葉打開 窗開心喊道:「裴大夫,快看,下了一晚的雪,外面好漂亮!」   喊了幾聲只聽到裴清和模糊呻吟,阿葉納悶的跑到裴清和床邊伸手探他額溫, 嚇了跳,驚呼:「你頭好熱啊。」   「躺一會兒就好。」   「一定是病了。你等我,我去找人來。」   「阿葉……」   莫老頭兒親自過來給裴清和看病,交代人去煎藥,阿葉跟著人守在煎藥的爐火 旁,再親自給人端藥送去。   雖說裴清和亦是凡人,難免有病痛,但除了莫老頭兒,其他人對裴清和病倒的 事都感到意外,畢竟裴清和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病了才想起他是個人。   「裴大夫,該喝藥啦。」阿葉把人扶起來,裴清和坐著問他:「你怎麼還在這 兒,糖鋪呢?」   「我請跑腿的送信,說我今天有事不能過去了。」   「你去忙吧。醫館的人會照顧我。」   「不行啦。」阿葉堅持留下來,醫館的人都很忙,有點空的又都是孩子,阿葉 實在不放心。   「我沒那麼虛弱。」裴清和淺笑,接過藥湯喝了幾口,然後一臉不悅的冷聲道: 「難喝死了。」   「瞧。我要是不盯著你,你準把藥給倒了。」   「你怎麼曉得?」   「我就知道。」阿葉挺胸不肯退讓,裴清和只得在他面前把那碗苦口的藥喝完。   「我檢查。」阿葉收碗看到碗底剩了一點藥渣,把它擱在一旁,裴清和逕自躺 回被窩嘀咕著:「又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趁機偷懶而已。」   「裴大夫,你張嘴。」   「不是喝過藥了?」   「還有,這次是好吃的。」   「嗯?」   裴清和回首瞟人,不情願張口,阿葉往他嘴裡扔了一顆糖礅。   「這可以吃的。」   「我不愛吃紅果。」   「等你好了再給你做橘子。你好生歇著。」阿葉仔細把被角掖好,一副可靠溫 厚的樣子。   裴清和不想花力氣趕人走,閉了眼休息,但沒能馬上睡著,思緒飄著思索起上 一次生病是何時的事,好像已經很久沒露出需要依靠人的脆弱面。   這次毫無預警發作,就像他發現阿葉其實就是秋燦一樣教人措手不及。   「……燦……秋燦……」   聽見裴清和發出夢囈,阿葉不覺溫柔一笑,拿手帕替人擦汗,雙手抱胸倚在床 邊望著他低道:「秋燦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連夢裡都喊他名字。可你的秋燦不在 這裡,恐怕也不在人間吧。」   阿葉守在床邊,連打了幾個呵欠,從坐著到趴在床畔,不知不覺睡在一旁,夢 裡喃喃低喚的,是裴大夫三字。   就像陷入充滿鏡面的夢,一個不斷追尋,另一個迷失自己,卻觸不到彼此。   後來阿葉又醒來伺候裴清和喝藥,夜裡一樣醒了兩、三回給裴清和留意病況, 真如裴清和所言,只要一直睡就會好轉,沒有別的症狀,阿葉乾脆把自己棉被搬到 同一張床,擠在裴清和腳邊睡覺,天沒亮就跑去張羅早飯和藥湯。   裴清和察覺得到阿葉的動靜,雖然不是常態,但他畢竟長年習武,就算再累再 想睡也存有三分意識,只是不知該怎樣面對太過關懷自己的阿葉,只能讓自己睡得 更沉。   隔日阿葉去了一趟糖鋪,近午又回來,裴清和已經看不出病人的樣子,氣色明 顯好轉,他被裴清和調侃幾句,說他藉故偷懶不去糖鋪,阿葉只是笑著沒反駁。   「我可是關心你啊,裴大夫。」   「用不著。」   裴清和發現自己和阿葉說話時笑得太過開心,忽地歛起笑容,假裝有事要忙先 走開。他只是不習慣罷了,不習慣對著秋燦以外的人表露太多情緒,知道秋燦活著 他是真的很開心,因為珍惜這人,所以他絕對不能再拿阿葉的人生去賭了。   「再怎麼說,阿葉是阿葉,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裴清和在心裡提醒 自己,外頭起了一陣騷動,幾個少年跟大人們抗議一些事,阿葉和孩子們一起向莫 老頭兒喊話,莫老頭兒不耐煩擺手喊:「要去就去不管你們啦。」   裴清和等那些孩子跟阿葉走了才去問,原來今天有許多使節來朝,京城的氣氛 比以往還要不同,熱鬧非凡,所以孩子們和阿葉都想去湊熱鬧。   韓大夫兩手一攤說:「沒辦法,跟他們說危險了還是想去,講不聽啊。」   「有危險,那莫老頭兒還讓他們去玩。」裴清和嘆氣,韓大夫連忙解釋:「我 是說放那票孩子到外頭晃,別人有危險啊。一票鬼靈精,嘖。」   馬大夫經過他倆身旁,搓著下巴一臉認真的表示:「真羨慕他們,我也想去。」   「你都幾歲了還這樣。」韓大夫出言取笑。   「這跟年紀無關,我就是想見識見識,機會難得嘛。」   「每年不都有這時候麼。」   「又不是每個國家都是每年來的。」   裴清和看他們兩個鬥嘴,並不想加入一塊兒吵,晃到穿堂瀏覽了幾面告示,看 了下自己今天該忙的事並不多,於是對打掃的孩子說:「我出去一趟,晚些回來, 有人問就說我去採買了。沒人問就不必多言。回來給你買糖,乖。」   使節們走在開放的官道上,兩旁均有士兵隔開百姓人潮,阿葉和醫館的孩子們 就混在其中,一雙眼睛好奇新鮮的打量外國來的車馬和人們,一輛又一輛漂亮又風 格不一的馬車,還有領在車前的馬隊,聽說有個國家還是女人做主的,於是阿葉他 們就看見女子著一身戎裝,氣昂昂的坐在馬上入城。雖然他們沒有人配帶兵器,但 仍氣宇不凡,貴氣逼人。   幾片雪花飄零,取走了阿葉的注意力,他抬頭望天發現又下起了細雪,再回神 的時候看見有輛車相當素雅,著實不像一國代表,而車旁各有人騎馬護送,但護送 的人比起他國來得少,最前頭的男人騎了匹全白的馬,又一身飄逸白衣,長髮簡單 的用淺色絲縧綰束在身後。   不僅城裡的百姓、官兵,就算僅瞥見那男人側顏的人都為之神往,阿葉自然也 看傻了眼,天底下怎有男人生得那般英俊漂亮,宛如仙人。   一個孩子用手肘頂了頂伙伴問:「瞧見沒有?剛才那些人,最前頭那個。」   「嗯,好白啊。」   「講什麼你,什麼好白。」   「我是說,那個人很……好看。」   「聽說是龍霜城的城主親臨,城主娶了鄰國公主,這次是公主要求他來的,要 不城主從不往外跑。」   阿葉歪頭看那幾個孩子,茫然道:「龍霜城?」   「是啊。在這大陸的人都該知道龍霜城,你別說沒聽過。」   「阿葉哥哥──」   「是阿葉叔叔吧。」   阿葉從沒計較這些稱謂,好奇追問:「隨便吧。你們給我講講龍霜城的事,好 像很有趣。」   「說到那兒,我只知道馬乳酒好喝。」   「馬乳酒?」阿葉雙眼綻光,似乎很感興趣。   離他們不遠的巷子裡,裴清和藏身暗處,握緊雙拳盯著遠去的嚴泓之身影,深 怕那人會察覺人群裡有秋燦的身影。 --------- 別擔心,城主只是過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2.181.83
qweq6819:還是心酸… 07/18 15:18
anils:斐大夫…唉~ 07/18 15:55
會回甘的。(應該) 裴大夫嘛,這種發展部份是個性使然。 ※ 編輯: ZENFOX 來自: 111.242.181.83 (07/18 18:29)
jenyjeny:我以為會很久之後才突然看見刺青 沒想到這麼快就脫了(?) 07/18 20:45
ZENFOX:咦,真的很快嗎?  07/18 20:56
ZENFOX:很久以後,那番外會自動爆成一本的量啦。XDD 07/18 20:57
mosbird:看這態勢,應該要發展成一本的量!(許願) 07/18 21:48
ZENFOX:沒哦,再三回~(汗) 07/18 2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