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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大夫,許久不見,豐姜還冷麼?」阿葉握著筆桿盯著剛寫完的字句,抓著 沒綁的長髮咋舌,把紙張往一旁作廢的紙疊上,他也不想浪費,所以廢紙還要再利 用。   「阿葉,你有沒有空,下樓幫個忙。」   「啊,韓大夫,我就來,你晚點能不能幫我看個信,我怕我寫不好。」   就這樣,自裴清和離京回鄉後過了兩個月,又到春暖時節,期間阿葉每天都寫 信給裴清和,但信先收在抽屜裡,就等月圓時候寄出,據說能在新月之夜送抵豐姜 的信局。   阿葉心想月圓的時候,裴大方可能賞月也不想看他的字,但是沒月亮的夜裡, 或許能拿他的信打發時間。   這天阿葉趕在天色暗之前寫完一封信,省點油燈錢,抬頭望著天邊矇矓月色, 很長一段時間腦子是空白一片的,像這樣不刻意思考事情,腦海也會浮現許多東西。   那些在阿葉心裡旋繞的事物中,有一大半是裴清和的事,雖然他曾在裴素炘那 兒修養很長一段時間,可都抵不過和裴清和相處的短短幾個月。   「好像……能看到。」阿葉清醒時就已經面目全非,他不曉得自己原先是啥模 樣,也不太在意,因為他知道自己變不回去。   但今晚這樣望著月亮放空心思時,他覺得記憶深處有什麼悄然現形,就像深潭 暗處有隻龐大的魚在游動,雖然不會帶起過大的漣漪,但確實有什麼在底部騷動。   「阿葉,吃飯啦!」   「噢,來啦!」   馬大夫的呼喚打斷了這些想像,阿葉收著信紙暗自好笑,自己原來還是會好奇 過去的,這是人的天性,總想知道自己根源何處,就算生來就像浮萍一樣,還是會 希望哪天能有個歸屬。   阿葉很感激裴素炘和這兒的人,因為他們的幫忙和包容才讓他得以有安身之所, 但阿葉還是覺得心裡有處空蕩蕩的,並不怎麼踏實,對此他有點困擾,不知是不是 自己太過貪心,得寸進尺了。   寫信給裴清和,對阿葉來講就是在寫自己日常記事,他知道裴大夫不會見怪, 幾乎三天兩頭就寫好一封信,等日子到了再一併寄出。裴清和回信的時候不一定, 有時一個月一封,有時兩個月一封信,信裡總是寫道:「這兒一切安好,勿念。」   每回的內容相差無幾,阿葉雖然有點牢騷,信裡也調侃了裴清和,但還是很高 興對方能有回音,就算往後只有這樣的信,阿葉還是很開心能收到裴大夫的信。   來自豐姜的信,不知為何有著淡淡花香,偶爾裴大夫的信裡會夾著一、兩根草 或是一小搓壓乾的小花。剛開始阿葉發現裡頭的草還莫名其妙,後來才覺得有趣, 因為能從這些東西感受到豐姜那兒的四時流轉。   裴清和的信字句不多,所以阿葉就從其他訊息得知裴大夫的近況,他想,裴大 夫大概是不曉得該講些什麼,而不是懶得理他。   春去秋來,阿葉已經習慣在京城的生活,醫館和糖鋪兩頭跑,越來越多人依賴 他,發現他其實腦子靈光又可靠,還替糖鋪繪製了新的商標,給每一種糖製品都做 了不同的包裝,賞心悅目的外表讓糖鋪的東西一下子又在京城風行。   阿葉寫信的空閒便少了許多,這天好不容易提早回來,趁著沐浴完精神不錯就 提筆寫信,對著新買的信紙想了想,寫道:「裴大夫,近日可安好。我在京裡一切 順遂,前些日學了陳貝糖梨膏的製法,比想像中麻煩許多,但是我好像也成了老手, 老闆讓我教新來的學徒,有機會讓你嘗我的手藝。我已經沒有以前那樣怕火了。」   阿葉一如往常把信折好收著,忽然對自己寫信的習慣感到不可思議。他和裴大 夫感情確實要好,可一般人再怎麼說也不會每天都記掛著遠方的朋友。   夜裡他抱著琵琶坐在院子發呆,韓大夫經過,好奇問他:「你怎麼啦?抱著琵 琶坐這兒。」   「韓大夫,什麼樣的人會讓你天天都惦記在心的?」   韓大夫挑眉忖道:「天天想,那一定是新婚夫婦,只有那時才會天天想著新媳 婦兒,哈哈。要不就是剛出生的孩子,要是我一定迫不及待回家。怎麼啦?你想成 家?」   阿葉乾笑兩聲,搖搖頭。 * * *   「什麼糖都賣,水糖、姜糖、芝麻糖,還有各種梨膏糖、糖瓜條、蘿蔔糖。」   又過了一個年,豐姜少年胸前後背掛著畫有糖鋪招牌的薄木板在街頭走動,並 一面叫喊著。大約是初春開始,街頭開始出現這樣打著招牌宣傳的人,年紀小的孩 子做不來粗活,就替人扛招幌幹這些閒差。   豐姜本是盛產米麥等作物的大城,也以糖鋪聞名,新年開春時裴清和聽說附近 又開了間新的糖鋪,鋪子店面很小,不比玄草堂大,可是賣的東西種類多,而且包 裝新穎有趣,店鋪裡瀰漫京風,吸引不少客人。   只是裴清和沒什麼心思去嘗鮮湊熱鬧,因為自去年十月之後就沒再收到阿葉的 信,讓他擔心阿葉是不是在京城出了什麼事。儘管去信想關切那邊的狀況,但都沒 回音,又沒聽說近來出什麼大事,至多就是東南沿海一帶有較嚴重的災亂、流寇, 可也影響不到京城那兒。   如今都已是二月,裴清和決定收拾些東西上路,去一趟京城。雖說有門路能早 點打聽到阿葉的事,但那都是以前幹殺手勾當用的手段,他早就不再涉入江湖,更 不想貪方便而害阿葉有危險。   這天裴清和把玄草堂的事忙到告一段落,午後出門想找些伴手禮帶過去,出了 坡道就是一條藥鋪、糖鋪林立的街路,豐姜東南這區又被稱藥糖之鄉,每間店裴清 和都認得,於是習慣性朝老去光顧的店家走,但是有塊招牌搶了他的目光。   那塊招牌很普通,用不怎樣的字墨寫了春秋藥糖鋪,材質就和它店面那扇的門 一樣單薄,店面也只有那扇單開的門的大小,簡單說就是夾在兩間鋪子中央的小縫, 狹長深邃。   這間店之所以引起裴清和注意,門口排隊的大人小孩是其次,主要是招牌上頭 裝飾了桃花枝條,讓他看了皺眉失笑道:「真是花枝招展的店家。」   裴清和搖頭笑了笑,心裡好奇,但不想人擠人,正想離開的時候,一個略帶稚 氣的聲音喊住他:「裴大夫、裴大夫,過來嘗嘗吧,這些藥糖現作的,是小子兒的 不用錢,好吃了再進店裡買,不好吃不勉強。」   裴清和回頭看發現是之前鄰居一對兄妹其中的妹妹,如今是個小少女,卻著男 裝笑得一臉甜,拿了藥糖招呼客人試嘗。   「多謝,可是我……」   「裴大夫你先吃,先吃看看,味道特別好的。我們鋪子什麼樣的糖都賣,往後 你的病人也都能來這兒買,保證物美價廉,童叟無欺,絕對用料實在,小症狀吃我 們這個絕對管用。」   裴清和含蓄一笑把糖含進嘴裡,淡淡人蔘味和藥草香就在嘴裡漫開,不由得又 抬頭看了眼纏滿桃花的招牌,幾片白裡透紅的花瓣翩然落下,他暗地運了真氣不讓 它們沾身,向少女道謝後說:「好吃。這兒的人一直這麼多?」   「是呀,新開的鋪子嘛。我們老闆雇了咱兄妹幫忙招呼生意,我負責店裡的, 哥哥負責外頭送貨,一會兒就回來幫忙。老闆生得有點兒嚇人,可是人很好,又風 趣,呵呵。」   「妳啊。」裴清和忍不住念她:「雖說別以貌取人,但哪有姑娘家像妳這樣貪 玩調皮,跟男孩子似的。」   「唉呀,裴大夫你比我爹囉嗦。噢,不過今天春秋糖鋪會早點收店,裴大夫你 再過來看吧。我覺得這鋪子的東西著實划算。」   「好。」   裴清和改變心意去買了別的東西送禮,黃昏時特地繞到春秋糖鋪,看見一個眼 熟的身影斜背對他在收店,將外層門板仔細立好只開了一小道能進出的縫。   「秋──阿葉?」裴清和一時有點錯亂,那人聽到他喊阿葉就回頭露出微笑。   「終於盼到你了。」   「真是你?」裴清和踱上前搭著阿葉肩膀仔細打量,一手拍了拍阿葉臉頰,又 詫異又高興,但隨即皺眉道:「怎麼一點音訊也沒有,忽然就跑到這兒。」   阿葉笑而不答,指著頭頂的招牌問他:「好看麼?我做的。」   「太花俏了。」裴清和說著笑了。「不過挺像你的作風。唔,慢著,這店是誰 開的?」   阿葉挑眉,揚笑道:「還能有誰,當然是我囉。」   再度相逢,阿葉臉上沒有當初的自卑退怯,而是更如以往秋燦那般瀟灑自在, 儘管英姿俊朗的容貌不復,自信颯爽的神韻依舊。   一片桃花瓣落到有些失神的裴清和頭髮上,阿葉伸手拈起它,親切笑說:「本 想讓你驚喜,看來你是驚大過於喜啊。見了我不高興,怕我纏著你?」   「不是。」裴清和臉色有些沉鬱,語氣略帶埋怨的說:「好久都沒你的消息, 我還擔心你出什麼事。要來這裡做生意怎麼不說一聲,我好照應你。」   阿葉心虛笑了聲,拉著裴清和袖擺邀道:「好啦,別惱我,進來喝杯茶吧。」   春秋糖鋪裡就和裴清和想的一樣深狹,兩邊牆面都是格櫃和勾掛物品藤籃的架 子,後面是熬煮糖膏的兩個小爐灶,阿葉一進屋就趕緊去看著火侯,然後回頭給來 客倒茶,各坐在中央櫃台的裏外。   「位置小,別見笑。」   裴清和抿了口茶,應道:「還好,我習慣小地方了。」   「還不錯吧?這裡。」   「嗯。怎麼有錢做這生意的?」   阿葉愉快聊道:「自然是生財有道,加上京城賺得多,豐姜這兒卻花得少。京 城一碗麵十六文,加一片肉就要再加兩文錢,肉片還是薄的。豐姜這兒一碗麵才十 二文,加肉一文錢,加湯加蔥花都不用錢。其他東西差的價格就更多了。」   「真會精打細算。」   「當然。」阿葉一臉得意,也喝茶潤喉接著聊:「可是,還是跟人借了點本錢。 這生意要是做得順利,明年估計能還掉。」   「借多少,我先替你清了債,不算利息。」   阿葉支手撐頰笑睇他,問:「你這樣幫我是為什麼?」   「出外靠朋友。」   「少來。」   「我關心你。」   「好吧,吶,說好不算利息的。」阿葉噙笑指著裴清和強調,拿出算盤撥珠子, 把借款單據都清出來疊好,動作俐落,裴清和愣了下笑說:「原來你早有預謀啊。」   「嘿嘿嘿。不能反悔啊。」   裴清和已經忘了之前煩憂,放鬆瀏覽這間屋子,疑問道:「你住哪兒?」   「這裡。」   「就住這兒?」   阿葉抬眼覷他,應道:「是啊。」   「看不出哪裡有地方能讓人睡的。」   阿葉指著廚房深處無光的地方說:「後面有個小空地,是人家院落間空出的地 方,長著兩棵大槐樹,我在樹下搭了小棚子,擱了塊床板就能睡啦。至於拉撒嘛, 得跑遠一些到外頭的茅廁了。」   阿葉看裴清和無言以對,有些不太認同的盯著自己,堆起笑顏說:「沒什麼關 係的,以前剛到萬濟不也睡小倉庫,能擋雨就好,有那棚子也不怕鳥拉屎。」   「近日天氣忽冷忽熱,感染風寒就不好。要不,來我那裡住。」   「可是你玄草堂也沒地方啦。才一間房,又我們倆擠?」   此話一出,阿葉和裴清和都愣住,阿葉接著說:「我聽朱小妹說的,就白天替 我招呼客人的女娃兒,她特別愛聊這些,講了不少你跟玄草堂的事情。」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又我們倆』?」   「啊?」   裴清和看了他半晌收回目光,握著杯子不發一語,阿葉又將茶重新泡過,沒打 攪他,過了會兒才聽裴清和問:「為什麼會來這裡?」   「剛才不是說過?這裡東西便宜,什麼都好,而且又有裴大夫相照應。你送的 琵琶我帶來了。」阿葉說著把臉湊近,關心道:「你是不是又在鬧什麼彆扭?」   「阿葉,我累了。明天再……你白日忙,有空你來我那兒坐坐吧。我還算空閒。」   「好。」   阿葉上前送客,關門時對裴清和的背影喊了聲:「裴大夫。」   「嗯?」   「我一直有件事好奇,想問你又怕冒犯,可今天又想到,不知能否……」   「問吧。」   「要是秋燦有天出現在你面前,可是他傷得和我一樣嚴重,再也變不回從前那 樣,你會嫌棄他麼?」   「好奇這個做什麼。」裴清和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漠。   「也是啊。像我這樣子,當朋友還行,要是想再重拾感情恐怕──」   「夠了。這與你無關,你先顧好自己的事。」   阿葉目送裴清和離開,那人連背影都讓他覺得滄桑,他把門關好栓牢,額頭抵 著門板喃喃:「還是會嫌棄的吧。」   如此又過了一日,阿葉關店門前,裴清和打著燈籠出現了。   「裴大夫,啊哈哈哈,因為我沒上門,所以你過來了?」   裴清和拎起一小袋包子對他說:「出門買吃的,路過就繞來這兒。反正順路, 要不一塊兒吃?」   「那先謝啦。」   兩人進了店裡,阿葉倒茶給他,茶水溫熱卻不燙口,就像早算好時候等客人上 門一樣。阿葉則倒了另一壺喝,裴清和聞見酒香一臉納悶問他:「你喝的是酒?」   「是啊。你想喝酒?」   「我喝茶。阿葉,別喝多了。」   「不怕醉的,反正你不是外人。」   阿葉一杯接著一杯喝,不見醉意,也沒多聊什麼,邊喝酒邊吃包子,裴清和一 臉古怪的瞅他,兩人一時無語。   「我擅自到豐姜,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裴清和放下杯子回道:「我沒講過的事就別自己亂想了。」   阿葉苦笑,拿了一件用白色刺繡手帕裹好的東西放到桌面說:「這個給你。」   「是什麼?」手帕被接過攤開,裡頭是阿葉平常掛在衣懷裡的平安扣,裴清和 訝異看向阿葉,投以不解的眼神。   「給你作抵押,收著吧。等我把欠你的都還了,到時再拿回來。」   裴清和沉聲低喃:「你沒欠我什麼。」   「我啊,去年冬天至今才慢慢的想起一點點從前的事情。」   這話讓裴清和一臉茫然的望著阿葉,阿葉溫柔微笑,接著說:「我想起了很多 事,開心的,不開心的。多數是不開心,還想要不乾脆死了算了,可是心裡還是惦 著那些開心的記憶,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阿葉?」   「裴大夫,我跟你說,原來以前我也愛過人的。但我還是太自私,什麼都沒能 為那人留下。」阿葉摸著臉上起伏的傷疤感慨笑說:「況且自己又成了這模樣,就 算對方不嫌棄,我自己也不想露臉了。可能對方心裡還有疙瘩,我不想強求,只希 望能遠遠的看著那個人,知道他過得好就好。」   框啷,椅子因人猛然起身而滑開碰撞的聲音。裴清和捉住阿葉手腕問:「你想 起來了?你想起什麼?」   阿葉神色從容,一臉淡然的微笑道:「該想起來的,大概一件都沒忘吧。裴大 夫,緊張什麼?坐啊。我以後還是這麼喊你,你就當我是阿葉,有些事勉強不來, 我懂。」   「你懂什麼?秋燦!」   阿葉輕嘆,抽開自己的手繞到櫃檯外翻好椅子,無奈道:「就知道你會埋怨我。 早知道還是不說,但是你安心,欠你的我會──」   「你什麼也沒欠我,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裴清和從身後緊緊抱住他,聲音由 於太過激動而輕顫。   「傻瓜。」   「我沒嫌棄你。」   「那你為何不和我相認?」   「我怕你想起傷心事。」   「那些我確實不想記得,但我不想連你都忘了。」他拉開裴清和手臂,逕自拿 了酒壺往屋後走,交代道:「我累了,先睡一覺。走的時候把門掩著就好,你先回 去吧。」   「秋燦!」   「回去吧。我想靜一靜。」 * * *   翌日清早,秋燦早早把店收了,近午買了些吃食帶到玄草堂,剛跨過門檻就聽 到病人向裴清和道謝,裴清和先送了病人才回頭看他,接著把他拉進來再將門掩上、 上門栓,一副怕人消失的樣子。   秋燦別過頭藏起笑意,忽地又被裴清和抱進懷裡,他兩手拎著竹籃和油紙包說: 「你冷靜,籃子裡有熱湯,小心灑了。我功夫好也不是這麼耍的,噯。」   裴清和聽了有點不情願的鬆手,兩人進屋把食物擺上桌,他問:「要不要我再 去炒兩個菜?」   「你不夠吃就去吧。夠吃就坐下,我們談談。」   「嗯。」裴清和這人其實心眼多,但到了今天面對秋燦,他只覺得自己幾個心 眼都不夠,只得先裝乖。   「買了燒賣,以前去過的館子一出籠就有人搶,我今兒個特地提前去,搶了一 整籠,哈。」秋燦挾了幾個燒賣到裴清和碟裡,開始分享剛才採買的收獲。   「談什麼?」   「哦。我自己是沒特別想談的,倒是你應該有話對我說不是?」   裴清和點頭,一開口就說:「搬回來住。」   秋燦筷子頓了下,抬眸有些靦腆的笑道:「真是直接。你不怕夜半睜眼給我這 臉嚇壞?」   「夜裡沒燈看不清楚,無妨。」   秋燦蹙眉嘆道:「拜託你稍微、稍微有些情趣好不好。」   「我不在乎你的模樣。將來我們七老八十了不都一樣白髮蒼蒼,滿是皺紋,牙 齒說不定也沒剩幾顆。」   「好慘吶。」   「我還是會照顧你的。」   「你當是孝順長輩啊。」秋燦用手背掩嘴笑了笑,知道那人目光鎖在自己身上, 無奈又不好意思的低頭嘀咕:「你看夠了麼?」   「沒有,只是很高興。」裴清和大方展顏微笑,對他說:「只是我現在不用閉 上眼就能看到你,心裡高興。你別住那個遮不了風雨的小棚子,搬來跟我一起住吧。」   「用什麼名義?」秋燦吃了一個燒賣,單手撐頰笑睇裴清和,像在刻意刁難, 但也只是提出了現實問題。   裴清和聽出他的意思,只是貿然同居一定會再衍生出各種問題,舊事重演罷了。   「找個名義就好。只要能和你相守到老死,我願意不擇手段。就連叔公都把你 送到我身邊,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辜負你,讓你孤單寂寞。」   秋燦越聽越抬不起頭,耳根已是燙紅,用微微沙啞又模糊的聲音問他:「你叔 公、我師父他說不定根本不知道是我。」   「他知道,以他的能耐及本事,世間能瞞過他的事不多。何況他對你身上的刺 青必然有所耳聞,卻給你取了別名,他對我們的事大概是睜隻眼,閉隻眼了。」   秋燦擱著筷子,兩手在大腿抹了抹,深吸口氣又說:「許久不見,裴大夫你說 話越來越直接了當了。」   裴清和被這麼講也有點不好意思,低頭訕笑道:「別怪我心急,你也不想我這 是盼了多久……我真的很高興,真的。叔公定是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才……秋燦,我 有盡力守著和你的約定,沒有再尋短。」   說著,裴清和注視秋燦在等回應,秋燦的頭卻低得不能再低,他不解的問: 「你怎麼了?」   「你剛才說不能沒有我,就算我這樣?」秋燦抬頭望著裴清和,發現對方絲毫 沒有動搖,於是拿起筷子粗的一端頂著鼻孔說:「那這樣?」   「……你存心要這麼鬧是不?別忘了我雖不動武,但功力卻都還在。」   秋燦拿開做鬼臉的道具,俏皮一笑,把自己這副筷子跟裴清和的換過,裴清和 皺眉看他,他說:「愛我就用我插過鼻孔的筷子吧。」   「不要,換回來。」   「還說愛我!」   「我沒說,是你說的。」   「哼。」秋燦用力放下筷子,起身要走,突然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裴清和打 橫抱起,他慌張揪住裴清和衣襟問:「做什麼?」   「罰你,年紀不小還這麼頑劣。」   「開玩笑而已,你別較真啊!」   秋燦被面無表情的裴清和抱進房間床鋪,裴清和欺身上前,兩手撐在身邊讓他 無處可躲,他緊張瞅著對方,鼻樑被對方指背輕輕刮過,嘴唇讓人碰了下。   「別再走了。」   秋燦苦笑,仍提及方才中斷的疑問:「你找什麼名義讓我留下?」   「結拜。我們結拜為義兄弟,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哪裡名正言順了。」秋燦失笑,卻也頗有同感的表示:「確實,如果是我這 模樣認你作義兄,娶不到老婆也沒什麼,而你嘛,帶著一個累贅,想嫁給你的人就 難有囉。」   「我不覺得你累贅。」   「知道啦。」秋燦小力推裴清和肩膀說:「快起來吃飯,都要涼了。」   裴清和退開一些,忽地又湊上前親了下秋燦嘴角,轉身走回前頭,秋燦雖然不 能施展武功,眼力不如從前,但還是瞥見那人轉身時自己偷著樂的笑意。   秋燦手背貼了貼臉,確定自己臉皮不燙之後才走出去吃飯,並發牢騷說:「大 白天又是在這兒,你就別老是戲弄我啦。」   「我有把門關好。」   「關了人家就不會敲?不會從窗子偷看?」   裴清和往外面窗子掃了眼,笑說:「上頭只站了兩隻麻雀,你怕什麼羞。」   說完立刻有病人敲門,秋燦一臉好笑的擺手說:「你先去忙吧。我吃飯,哈哈。」   當日,裴清和寫了一份手信寄往季瓔城裴素炘手上,告知他與阿葉結拜一事, 再請紫月樓的老闆為其主持結拜祭天之事。   辦完這些事,已是春末夏初,秋燦在外仍叫阿葉,只有與裴清和相處時才以本 名相稱,而他也已經從春秋糖鋪搬到玄草堂住下。   僅有少數幾人知道阿葉就是秋燦,裴素炘、商杪杪、紫月樓的老闆。   說是搬家,其實也沒什麼東西能搬走,只是秋燦直接去玄草堂睡覺的時間居多, 糖鋪的小棚子還捨不得拆,想著哪天吵架的話有個地方窩。   第一天回玄草堂的晚上,裴清和煮了滿滿一桌飯菜,秋燦見狀哭笑不得,感動 是感動,但兩個人根本吃不完,最後又邀了商杪杪一家人來同聚。   商杪杪和他妻子抱著一對雙胞胎前來,裴清和開門時便聽他開玩笑說:「裴哥, 不會打攪你吧?」   「你若在乎這個又怎會上門呢。」   「因為太恰好我們一家住在同一個坡道上,又這麼恰好我妻子還沒開伙。」   「真是恰好啊。」裴清和乾乾地笑了兩聲請他們進屋,秋燦便關心起商杪杪那 一對雙生子,還一手抱一個娃對裴清和笑說:「清和你瞧,這兩個孩子不怕我。」   「小孩哪懂分辨美醜。」商杪杪此話無心,秋燦並不在意,倒是裴清和緊張的 看了眼秋燦的反應,見他沒事才鬆口氣。   秋燦逗著嬰孩玩,問:「他們是姐弟?」   商杪杪的妻子親切答道:「是兄妹。」   「哦,兄妹啊。」   「是啊。」她一進門就忍不住打量秋燦的樣貌,和秋燦聊了會兒,飯後和商杪 杪一同走回家時聊到:「我覺得那個阿葉人挺好,本以為相由心生,臉上受過那樣 的傷,心裡多少會有所轉變,但意外是個很好相處又風趣的人。」   商杪杪聽她所言,覺得自己選的人著實善良溫柔,也認同自己的兄弟、朋友, 心情愉快的附和道:「是啊。」   「相公。」   「什麼事?」   「你在笑是麼?」   商杪杪愣住,摸摸自己嘴角偏頭覷她,挑眉道:「是麼?」   「嗯,笑了。」她抱著妹妹,一手挽住商杪杪的手說:「很好看。」   玄草堂裡,秋燦還在吃,一副開心的樣子在聊方才那對嬰孩多可愛的模樣,裴 清和只是平靜的挾菜、聆聽,秋燦於是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找他們?」   「沒有。」裴清和不想鬧彆扭,所以坦言道:「可是一有別人在,你就不管我 了。」   秋燦有些傻眼,忽地掩嘴噗哧笑出聲。他坐到裴清和身旁,食指勾了勾裴清和 下巴取笑道:「我們裴大夫吃醋啦。」   裴清和繃著臉不回應,秋燦仍在身旁嘻笑,他突襲了秋燦的唇,順利讓人閉嘴。   「你想夜裡被我教訓是不?」   秋燦摸摸肚皮尷尬笑說:「不行、不行。我剛才吃多了,今晚不可以。」   「那就乖一點。」   「噢。」秋燦歪頭發現裴清和其實眉梢嘴角藏著笑意,於是自己也厚著臉皮蹭 著對方,摟住裴清和的腰哼哼唧唧。   「裴大夫啊,你心跳得真快。」   裴清和輕拍秋燦腦袋,問他:「如今我倆有兄弟名義,倘若我對你做那些事, 你會不會心裡不舒服?」   秋燦聽了真覺好笑,回答道:「怎麼會呢。阿葉才是你弟弟嘛。我又不是,我 是秋燦。」   「嗯……今晚不行,那明晚?」   秋燦坐直面對他,想了想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那兒不行,你要是急了,我用 嘴好不好?」   裴清和一臉複雜,長長吁了口氣說:「當我沒問吧。」   是夜,裴大夫遭義弟騷擾,徹夜不得安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2.199.81
anils:恭喜斐大夫了~可是我怎麼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複雜臉) 07/19 10:53
少了什麼? H嗎?(被抽飛)
ringlili:斐大夫的情趣~一艸一 07/19 13:55
邪門的指法。(吭 ※ 編輯: ZENFOX 來自: 111.242.199.81 (07/19 14:56)
jenyjeny:第7頁看成豐胸少年的我是怎麼回事...(艸) 07/19 16:54
ZENFOX:某種技能快要被啟發了吧?[吭 07/19 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