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ENFOX (饞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浮生瞬華、拾捌
時間Fri Jul 12 11:42:58 2013
又一晚同床而眠,這回是在紫月樓的某間客室。
秋燦先醒過來,撐著腦袋側臥,打量一旁彈了一晚琴的裴大夫,想起過去擠一
張床,只是因為玄草堂沒空間擺兩張床,隨便就湊和著了。
前一晚忘了問裴清和是怎樣找到這間房,秋燦隨即抿起笑,思忖八成是商杪
杪指的路。跟家裡人吵架,就找朋友,跟朋友吵架,就跑回家找家人,裴清和也不
例外,秋燦想著這些細瑣平凡的事情也不厭膩,反而覺得裴清和十分可愛。
凝望裴清和安祥的睡相,秋燦腦海浮現前一天裴素炘講的那番言論,裴清和在
那人的教養下成長,卻並沒有因此看輕他,反而為了他忤逆長輩,真是個笨蛋。
「笨蛋。」秋燦戳了下裴清和臉頰,指尖在那張乍見平凡卻越看越順眼的臉上
惡作劇。這兒戳一下,那兒掐一下。
殺手和盜賊幹的都不是見光的勾當,但人們還是比較看不起盜賊吧?畢竟躲躲
藏藏,偷了就跑,收獲比輸贏重要,許多人都唾棄他們,稱他們燕子還叫好聽,難
聽的就是溝鼠、蟲子、蛆、渣滓。
「嘻嘿嘿。」秋燦怪笑,兩根手指掐住裴清和嘴唇,讓對方成了鴨子嘴。裴清
和驀地睜眼,秋燦悶聲笑著和他互瞪,直到手被撥開。
裴清和揉著眼,深呼吸的聲音帶沙啞磁性,正欲起身卻被秋燦輕壓回去,秋燦
按住他雙肩慢慢收歛輕浮笑意,表情越來越認真。
「做什麼?沒玩夠?」裴清和隨口講了句,秋燦只是看著他,沉默的抿了嘴唇。
看在秋燦眼裡,裴清和的樣貌確實不驚豔,走在路上絕對不會回頭的長相,要
不是當初在龍霜城的時候借地方給裴大夫住,朝夕相處,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記得
這張臉。
然而此刻,秋燦卻認為這麼平凡的臉是他看過最好的面相,裴清和一對他笑,
他就能見到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這不是嚴泓之或裴素炘那種搶人目光的好看,而是讓秋燦打從心底感到喜歡,
他對裴清和的付出並非毫無感知,只是內心有太多徬徨與顧忌。
多虧了裴素炘那些傷人自尊的話,秋燦才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他要的一
直都不是迎合誰的期望,否則就不會離開嚴泓之,他要的也不單是一無所有的自由,
而是能夠選擇將來的意志。
「秋燦?」
聽見裴清和的輕喚,秋燦回過神,伸長脖子朝裴清和的嘴巴湊去,兩人的唇瓣
就這樣無聲貼合,裴清和的呼吸明顯亂了,如同秋燦的吐息。
不僅如此,裴清和完全僵住,差點連怎麼呼吸也忘了。
秋燦陶醉似的閉起眼,過了許久才退開,看到裴清和錯愕呆滯的樣子便噗哧笑
出聲。
「難道是我一廂情願了麼。」秋燦蹙眉苦笑,相當困惑。
「什麼……你知道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親你。你不是為了我跟前輩起了爭執,我多少是會心疼的。」
「別開這種玩笑。」裴清和嚴肅的揪緊眉心,把秋燦推到一旁輕斥道:「你一
向懂分寸,這事怎麼能拿來說笑。別人誤解你是他們的問題,你沒必要受他們影響。
再這麼胡鬧,我也是有脾氣的。」
秋燦沉著臉強調:「我沒受影響。我喜歡你了。」
裴清和轉頭瞪人,一臉的狐疑和驚詫。
「你想問我嚴泓之對不?」秋燦輕笑道:「上次是最後一次見面,我已經跟他
斷得乾淨,再不留戀舊情了。況且我跟他怎樣都是不可能。」
「心裡若真心愛著一人,就算別人都說不可能,自己也會去爭取,你不是麼?」
「嗯。我認同,所以我大概是沒那麼愛他。」秋燦講得輕鬆,其實也有過許多
掙扎,但正如裴清和所言,他和嚴泓之間,恐怕他還是選擇自己。
嚴泓之對他的付出常常就像在施恩,儘管他不像正經人家那樣講究門當戶對,
可是每次面對嚴泓之就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永遠無法與之並肩而立。
而這點是嚴泓之永遠無法體會到的,就算講出口也沒用,秋燦知道嚴泓之永遠
都該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城主,兩者判若雲泥。
看裴清和欲言又止的模樣,秋燦搶先一步說:「別問我為何喜歡你。我不知道。
若你不信,我講什麼你也是不信的。反正我知道自己的感覺就行了。」
話才講完,秋燦就被壓倒,裴清和像隻大犬一般壓在他身上狂熱索吻,不,是
像頭餓狼,再不進食喝水會死的那種。
嘴唇被咬得泛疼,秋燦不由得哼聲,裴清和聽見他不適的低哼立刻鬆口撐起身,
有點狼狽的說:「對不起,我一時失態。」
「你是餓多久啦?」秋燦半是抱怨半是寵溺,他想裴清和這麼難卸下心防跟人
交心,一定很少被寵,往後就由他來寵著裴大夫好了。
裴清和訕笑,雖然想保持平常的樣子,但嘴角依然藏不住笑意,又怕秋燦笑話,
所以很快下床洗漱。碰巧敲門送盆水毛巾進來的伙計看見裴清和,還嚇一大跳,心
想怎麼多了一人。
紫月樓給客人洗臉的水是溫的,裴清和覺得臉太燙就開窗吹了會兒風,卻久久
無法平靜下來。他原是打算默默守著秋燦,就算秋燦心裡想的是別人,只要秋燦在
他身邊就好,其餘的不多想也不強求,只要這樣就滿足。
還以為自己一直都是個薄情寡欲的人,現在的裴清和一點兒都不是自以為的樣
子,著實的陌生,有點不安,但更多的是歡喜。
秋燦則像是吞了裴清和的口水、染了那人的性子,慢條斯理的洗臉,更衣,又
忍不住打呵欠再看向窗邊的男人說:「要是你叔公再刁難你,你乾脆就直說吧。」
「說什麼?」裴清和的語氣還算平穩,長眸裡滿是悅色。
「說我勾引你。」
「噗。」
「笑屁!」
「呵呵呵……」裴清和擺手別開臉發笑,現在不管秋燦講什麼他都想笑,被叔
公廢了武功他也不打緊,只要秋燦在身邊就好。
裴清和的心情如撥雲見日,秋燦繞的他面前則要笑不笑的批評了句:「你這麼
笑真像隻狐狸。」
「哦,我是狐狸,那你是什麼?」
「你家瓦下住的那隻燕子。」
這時又有人敲門,秋燦開門一看是商杪杪,後者道:「裴哥,你叔公走啦。」
「走了?」秋燦和裴清和異口同聲。
商杪杪接著說:「稍早和師弟師妹去跟他老人家問安,到玄草堂的時候他牽了
匹馬,別的都沒講,只要我傳句話給你。」
「什麼話?」
「他要你自求多福,他再不管你。往後你死外頭都不幫你收屍,回去就把你從
族譜上除名,就這樣。」
秋燦乾笑兩聲,揣測道:「傳了不只一句,還講得這麼絕,會不會只是要嚇唬
裴大夫?」
商杪杪接話說:「不會的。他老人家說到做到,從此裴哥就不是鳳京氏的人。
不過他不干涉殺人香內務,現在老頭們都在講退隱江湖的事,裴哥跟我們這些往來
應該還是可以,但是裴哥的事往後就與鳳京氏無關。」
秋燦面色凝重,回首看向裴清和,那人神色平和的朝他點頭,回以淡然一笑,
好像在告訴他不必擔心。
「秋燦。」商杪杪仍是木著一張臉,接著就問:「你是看上裴哥哪一點啦?又
窮又不英俊。」
「噗、咳咳、咳哈、哈咳咳嘔。」秋燦想笑卻被口水嗆著,商杪杪被裴清和冷
眼一掃馬上假裝有事逃跑。
他倆回到玄草堂,大門虛掩,秋燦嘀咕著:「要走門也不幫忙關。」
裴清和反過來安撫道:「就算有人偷藥,偷去也不知道是什麼,不會有人看中
這間破宅子的。」
秋燦聽這話很耳熟,與之相視一笑。屋裡的藥材雖然和藥鋪一樣都仔細收納在
藥櫃裡,但玄草堂的藥櫃不在上頭標藥材名稱,而是全記在裴清和腦袋裡,若不是
應秋燦要求才另外抄了一小本冊子,標註哪些藥放哪一排哪一列,外行人絕對看不
出櫃裡藏的什麼藥。
「要去追你叔公麼?」
裴清和正在挪正被叔公亂掃一氣的傢俱,無奈笑道:「追了也沒用。不管你接
不接受我,我都是這樣,他明白我脾氣硬,打死不改。」
「噯。」秋燦靠在門邊看裴大夫忙,雙手抱胸問他:「你是怎麼喜歡上我的?」
裴清和抬頭看他一眼,噙笑說:「跟你差不多吧。別問了。」
裴清和收拾屋裡,過了許久沒聽秋燦出聲,回頭看才發現那人一直望著自己微
笑,他忽然想到自己剛才是否也這個傻樣,便正色道:「別偷懶。趕緊把這兒打掃
一下,最近患病的人多,我到巷口茶棚看有沒有病人留的條子。」
秋燦兩手一舉,包得像兩團白貓掌,裴清和了然失笑道:「等我回來。老地方
擱了零用,你有辦法拿得到就自個兒去看戲吧。」
「我今天不去蹓躂。你去忙,我看家。」秋燦坐在椅子上嘻皮笑臉的,之前老
想偷跑出去閒逛,這會兒心意互通之後就想待在這人身邊,他發現裴清和的心思被
自己揭穿後,反應十分有趣,怎樣都瞧不膩。
裴清和點頭就出門了。外頭降下細微粉白的小點,原來豐姜這兒也下雪,有別
於北方鵝毛大雪,它們像蒲公英似的飄落,稍暖的風一吹就化掉。
不知嚴泓之在龍霜城如何,想必還是那冷峻威嚴的老樣子,秋燦想了想,包成
兩團的手合力夾起杯子就口飲入,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想你已經是這樣平靜的心境啦。」秋燦認為過往之事沒必要否認抹煞,
因為它們都已過去,只有自己想不開才會讓它絆著。
很多事無法選擇,莫可奈何,自然而然就發生,秋燦沒想過的是自己再喜歡上
的,還是一個男人,但有何不可,對方不也接受他是個男子麼。
想到這兒,秋燦有點疑惑,他印象裴大夫不好男色呀。
當晚熄燈就寢時,秋燦躺在床裡忙喊:「裴大夫我有話講。」
「想講就講,燈就不點著,近來油燈貴。」
秋燦咯咯怪笑,連忙蹭近剛上床的裴大夫問道:「你本來就喜歡男人是不是?」
「當然不是。」
「那你怎會對我有意思?」
裴清和開玩笑的小聲說:「可能被雷劈壞了腦袋也不一定。」
「說什麼啊!」秋燦正想罵回去,就被嚴實的摟著、吻住。
裴清和的吻不像嚴泓之那樣挑逗,而是憑著本能驅使,但僅僅如此就足以讓秋
燦為之怦然心動,對裴清和興起憐愛之情,溫柔回應。
這樣主動的秋燦讓裴清和有點意外和驚喜,但他並不想讓勉強秋燦做任何事,
慢慢壓下逐而興奮的情緒退回原來的位置,秋燦呆了會兒喚他:「裴大夫?」
「今夜只要這樣就好。」裴清和握著秋燦的手,一臉滿足。
「唔,可你方才。」秋燦話語頓在半空,想到這人本就是這種性格,凡事溫吞
和緩的進行,不必急切完成的事就愛慢慢來。
「可是春宵一刻呀。」秋燦笑著逗裴清和。
「現在是寒冬。」裴清和伸手在秋燦鼻尖點了下,無光的室裡卻不偏不倚點中,
輕道:「早點睡對身體好。來日方長。」
「你的內傷如何?」
「叔公待我極好,已將我舊患沉痾根除,只要再調理就好。」
「你們殺人香這幫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裴清和莞爾道:「只對自己人有心,不對外人留情。」
兩人又安靜的躺了會兒仍沒睡著,秋燦心裡有事,開口問:「你心裡也知道我
是怎麼樣的人。和我在一起,你覺得值得麼?」
裴清和閉眸微笑,溫聲傾吐:「無論過去如何,往後我便與你是同一類的人,
沒有值與不值,只有心甘情願。哪怕將來你琵琶別抱,我亦此心不渝。」
這下秋燦不再應聲,室裡寂靜無聲,久到裴清和以為他睡了,低低喚了聲,他
才澀聲道:「我以為你是個性子冷又慢熱的人。」
他想說的其實是裴清和大概在不知不覺中對自己留心已久,想到這兒就相當不
捨。
「以前我跟一個人說過,有人活得精彩,像天上的煙火絢爛卻短暫,那人問我
想當煙火還是別的,我那時說不上來。現在我想,只當顆星星,就在月亮旁最近的
那顆星。」
「為何?」裴清和沒問那人是誰,卻都心知肚明。
「因為你是月亮啊。我要是當了星星,就不必怕雲遮住你,天天都能見你。」
「我怎麼會是月?」
「你就是。明月當空,多漂亮啊。既能睜大眼看,又不怕刺眼。」
「所以你不選日頭,選我囉?」
秋燦低低哼了聲,把裴清和的手握牢,手心有汗也不放開,他呢喃著:「裴大
夫,我真心喜歡你。現在可能還喜歡得不夠多,可將來我知道,我會越來越喜歡你。」
「肉麻。」
「裴大夫,琵琶別抱不是講女人變心麼,你把我當女人?」
「只是臨時想到的比喻。」裴清和尷尬笑了聲。「快睡。」
秋燦想往裴清和身上蹭,後者說自己要被擠下床,便開始往床裡擠,兩人笑著
笑著睡了。秋燦聞著裴清和身上清淡而獨特的味道,感到身心都暖和,裴清和或許
也在調適心境,畢竟這段感情轉變得太突然,他們都需要時間。
就像那句裴清和愛掛嘴邊的話,事緩則圓嘛。
後來秋燦的手不必再包紮,那日裴清和煮了一桌好菜慶祝,卻沒有秋燦的份,
秋燦得到的只有一碗粥,雖然不是白粥,但望見對面那人津津有味的吃飯挾菜就覺
得滿腹怒火。
「噯,你不餵我吃飯就算了,還這樣對我,太欺負人了吧!」
裴清和笑著吞下嘴裡的食物回說:「桌上擺的你能吃就吃,我沒欺負你。」
秋燦摸了摸筷子惱道:「可我拿不起筷子怎麼吃?」
「慢慢練吧。」
「使……使不上力啊!渾帳!」秋燦很努力想拿筷子,卻只是對著它摸來摸去,
好不容易握在手裡,又難以控制自如。
「多練練一定可以。那是心魔,你要克服它。」
眼見桌上好菜慢慢被挾進裴清和嘴裡,秋燦又急又氣,發出古怪低鳴,最後乾
脆低頭喝粥湯,再抬頭時看到裴清和面無表情的注視自己,眼神頗微不悅。
「怎麼?我吃不到嘛。」
「你不是貓狗,別再這樣做。」
秋燦臭著臉回瞪,裴清和又換上輕鬆溫和的表情說:「這盤蝦子買來時還活跳
跳的,可新鮮了。你一定得嘗嘗。」
「嘗什麼,我又吃不到!」
秋燦氣得又罵又叫,裴清和都微笑以對,他知道裴清和不太動怒,除了方才學
貓狗進食的動作不太妙之外,裴清和也不要求他別的,就只是要他自己動手用飯。
裴清和的用心良苦,秋燦雖然明白卻很不好受,那天只喝了粥湯,別的什麼也
沒吃下肚,夜裡肚皮狂打鼓,外面冷風呼嘯,他委屈得想哭。
「裴大夫你這個王八蛋!」
枕邊安穩躺著的男人淡淡應了聲,早已習慣秋燦怒罵,卻發現秋燦的聲音帶了
點哭腔,訝異的問:「你哭啦?」
「沒有啊。」
「你不動那雙手,它遲早要廢的。我不是存心為難你。」
「我知道,可我肚子餓。我以前曾經餓過很久,小時候常吃不飽,誰給我吃的
誰就是好人。你有沒有餓過渾身沒力了還是想去偷別人養的牲畜吃?你有沒有餓到
怕過,好不容易有人請一頓飽飯,為了能吃得更多就去把先前吃的東西再吐出來,
你試過沒有?」
裴清和一時無語,他也挨過餓,但還不到這種地步。他默默下床,點了盞燭火
到廚房弄點吃食,大碗裡拿剩餘飯菜拌炒,硬了的米飯和了豆油跟菜湯,就捧了一
碗雜炒的菜飯進房裡,走近窗邊時看到秋燦一雙眼猛瞅著他……手裡那碗飯,眼睛
都捨不得眨,模樣可憐。
怎麼會這麼像街邊可憐的貓狗,裴清和暗自想著,坐在床邊舀了一湯匙吹涼,
說:「下不為例。明天你還是得再練這雙手。」
「嗯、嗯。」秋燦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張大嘴巴發出聲音。「啊……」
裴清和想起自己生病時被照料的情形,不由得失笑,忽然想逗他,把臨嘴的飯
送到自己嘴裡咀嚼,秋燦錯愕的望著他,眼眶慢慢浮現水光。
「殺千刀的……我的飯,我的飯……我做餓死鬼一定回來找你,裴大夫你給我
記住,我、我……」
「不急。我先幫你嘗。」裴清和嚼完嚥下,說了句「還不錯」,接著又送一口
飯進自己嘴裡,他只是覺得秋燦這模樣太可愛,倒沒有真的想惡整人的意思,但才
嚼沒幾下,秋燦就勾住他的頸子把嘴巴湊上來,直接搶食。
秋燦餓得發昏,舌頭伸到裴清和口腔掠奪那些嚼得半爛的食物,裴清和有點嚇
了跳,隨即恢復冷靜瞅著他,那目光變得溫柔似水。
「唔、咕嗯。」秋燦偷吃到一些,邊嚼邊回瞅人,歪著頭用眼睛示意他快把飯
交出來。
裴清和把飯菜拌了拌,噙笑道:「你不怕噁心?」
「你嘴裡的還好。」秋燦鬆開兩手,退出一些距離,開始覺得不好意思。
「張口。」裴清和一匙一匙餵飽秋燦,調侃他說:「跟小娃兒沒兩樣。」
秋燦正滿足於口腹之欲,沒有與之鬥嘴的心情,隨他怎麼講。那大碗慢慢見底,
裴清和把最後一顆飯粒都餵到秋燦嘴裡,將碗擱到桌上再回來摟秋燦回床間,蜻蜓
點水的啄了秋燦的唇。
「秋燦。」
「裴大夫,我滿嘴油。」秋燦之前不顧顏面搶食,此刻倒想起自己有羞恥心,
發現裴清和總是很小心不去壓著他兩手,他覺得很不知所措。
光是感動也難以形容這感覺,秋燦已經太久沒有被這樣照顧、珍惜過,相同的,
裴清和大概也是一樣,孤獨的活著。不同的是,秋燦不知道有誰能依靠,而裴清和
則太保護自己,難以依靠他人。
裴清和摸摸秋燦的臉,細聲問:「我還想親你好麼?」
「不用特地問這種事啦。」
問與不問,裴清和都還是很輕,或許是害怕自己失控,又可能是因此其他顧忌。
「秋燦,我不會和那個人比較什麼。只是想問你,將來有天,你是不是會愛我?」
「噫?」秋燦愣了會兒才消化這些話,才想回答就被裴清和截了話頭說:「不
要緊。就算不會,我還是這樣。本來就這麼打算,想怎麼待你好,都是我自己的事
罷了。」
「不對。」秋燦立刻反駁。「我要是沒這個意思,你再喜歡我都是你的事。可
我現在已經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裴大夫啊,你這人心思
也太纖細了吧。不要因為我思考得久就退縮,你是男子漢吧!」
「嗯。」
聽到裴清和遲疑的應這一聲,秋燦想起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問他:「呃,是了。
就是那個,你退婚那個理由,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你說呢?」
秋燦聲若蚊蚋的嘀咕:「就是不知道才問。」
「要是我真的不行,你會不會失望?」
秋燦沉吟了聲,思考道:「其實還好啦。本來我就沒想過要被男人上,不過我
也沒想過要上男人,所以裴大夫你大可安心。總有辦法嘛。何況,咳,何況每晚你
都握著我的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真的?」
「裴大夫,深夜聊這些不覺得身子很熱麼。」
裴清和淺笑道:「很熱。就是深夜才聊的,我很想要你。」
這句表白大方坦白到秋燦以為自己聽錯,像是怕被偷聽一般,他小聲問:「現
在?」
「等你手好一點再說吧。」這事又無疾而終,此後秋燦過了好長一段餓肚子的
日子,對他而言這就像地獄。很多傷痛他能忍,但餓肚子是忍不住的。
想起當初嚴樺死的時候,秋燦可是一天三餐外加宵夜都沒停過,失去親人已經
夠傷心的,要是再加上餓肚子那還不把人逼死麼。
「秋燦,你還會不會常常想起那人?」
「不會啊。」
「一點兒都不會?」
秋燦哼聲,好笑道:「想了又如何,況且我現在有你。裴大夫你就安心吧,我
這人雖然常被罵薄情郎,可我這次絕不會始亂終棄。我的命是你的嘛。要是我負心,
你就殺死我。」
「別講這種話。不許你這麼講,我要的不是取你性命。」他想要的,無非是秋
燦的心。
「呵呵,好。不講就不講。裴大夫,你知道麼?要是嚴樺還在,真不曉得會怎
樣。可他不在了,所以我對嚴泓之是早晚會死心的。在他心裡我比不過死人,在我
心裡又怨他害死了我弟弟。也許你會覺得自己沒嚴泓之這麼吸引我,可是裴大夫,
要是沒有你的話……我一定會變得……比死了還要可憐的。我怕死,又厭世,沒有
你的話,我到底會有多淒慘……」
秋燦的聲音漸弱,裴清和聽出他睏了,轉身撫摸秋燦的臉龐,柔聲低吟,哄他
入睡。
以前秋燦羨慕別人有人疼,有人愛,他也想受人喜歡,但那些最終是逢場作戲,
傷了人,也損了自己。
後來在龍霜城,他遇上一個人,一樣作戲,卻假戲真作。可他明白這齣戲遲早
要曲終人散,也知道他們不會真正交心。
離開嚴泓之的時候,秋燦才覺得自己真的很愛這男人,正因如此,他不可能再
回頭。他知道嚴泓之最愛的始終是嚴樺,因為得不到的才是最被擱在心尖上的。
有些東西註定不是自己的,就一分一毫也取不走,更代替不了。
這一生還沒瘋狂,失去控制,都是因為有裴清和在看著他,並肩走每一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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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36.239.188.30
推 anils:推~揪竟什麼時候才能吃這兩人的肉呢XD 07/12 12:18
下一章~(〞▽〝*)
※ 編輯: ZENFOX 來自: 36.239.188.30 (07/12 13:32)
→ x212:>///<好可愛的裴大夫阿 07/12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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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tupidbird2:燦燦QQ 07/12 23:02
→ ZENFOX:他有裴大夫陪[拍拍 07/12 23:09